《口中木》且由我

5、第五章 忆旧事忍难忍痛，知道人瞒不知人 忆旧事忍难

　　执道、恒道将离尘山主送的礼物一一取出分好，才发现多了一个。执道隔着厚实的油纸摸了一下，猜测是医书。
　　“为何？”
　　恒道拿着纸包上下轻晃几下，忽然想起来：“哦！考核啊。”
　　“应该了，听说周师弟十八岁就成为医生，且已经在群山授课一年了。”
　　恒道第一次听说，有些惊奇：“周师弟原来这么厉害吗？”
　　“周师弟，是回杏吗？不好意思，直接进来了。”凌尘跨进院子。
　　“小师叔早，”执道打完招呼，看到跟在后面的两个伤员，心都提起来，“师兄！你怎么可以下床走路！还有你，寻道！”
　　被点名的寻道下意识躲到凌尘身后，闭着眼睛大声说：“我睡不着出去然后师叔带师兄去吃早饭就一起去了！”
　　恒道一跃而起：“早饭？什么早饭？”
　　“群山烩云楼不是新出了一个样式，叫什么来着？”
　　问道接收到寻道的眼神，但他连早饭什么样子都没注意到，于是将目光投向小师叔。
　　“吃了桃云酥和金叶包子，对了，”凌尘将寻道拉到身侧，小臂撑在她肩上，“这几日问道和寻道要到别的地方，情况比较特殊嘛。”
　　执道正搀着问道去坐，说：“小师叔，您不是说师兄要卧床修养吗？”
　　“既然能下床，稍微走走也好，不必过于担心。”
　　说完，凌尘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交给恒道，叮嘱说：“小恒儿，小心拿着，等会儿把盒子给你师姐，跟你师姐下山，去找山下的前辈，前辈救了你们一命，还要独自一人等这二十多天，难免孤独，你们下去带前辈到城中游玩一番，前辈若有什么教诲也当听着。可明白？”
　　“是。但是师叔，出什么事情了吗？”
　　执道腾出一只手，轻轻拽了一下恒道的衣领，说：“怎么那么多问题呀？”
　　凌尘坐下，拿起二人先前疑惑的纸包，说：“怎么送这里啦？”
　　正在询问早餐滋味的恒道迅速地扭过头来，问：“师叔，里面是什么呀？”
　　“秘密。”说完，凌尘将纸包揣进怀里。
　　聊了一会儿，凌尘三人带着礼物离去，执道带着恒道吃完早饭就下山去了。
　　凌尘刚带二人去了问道修养的院子，周回杏就带着药包上门煎药来了。凌尘忽然给问道换了药方，用了几味有些危险的猛药，煎药之时稍有不慎就会炸锅，甚至熬成毒药，周回杏不敢假手于人，只能亲自来熬。
　　“你们呀，师叔特意带你们吃好吃的，怎么连吃的什么都不记得呢”
　　“回师叔的话，餐食虽美，问道心中有事，实在难以下咽。”
　　“回师叔的话，菜名太多了，寻道记不住。”
　　凌尘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几眼，道：“终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寻道举手，问：“师叔以前还经历过这种事吗？据我所知，镇门最近也只在数百年前有过一次类似的事件。”
　　“哎呀，这事啊，这可真是师叔一百年来的头一遭啊，不过呢，师叔可是经常去……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还不到知道的时候。”
　　“知道什么，是师叔给犯人用刑吗？”
　　凌尘愣了一下，说：“小丫头，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师傅带我去那里找过师叔，”寻道指了指问道，“我还碰见了师兄师姐和师弟。”
　　“你们全……”凌尘感觉有些头疼，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感觉，“你不怕吗？”
　　“看着就疼。”
　　凌尘看了寻道几眼，又看了看沉思的问道，不由得有些感慨：“看来是我想错了。”
　　凌尘让问道坐好，特意为他渡了些灵力。
　　一个时辰之后，周回杏敲了下门框，端着药碗走进来。
　　折扇开得很是霸道，几乎将问道那里的位置都占了，周回杏无法放碗，只得开口
　　“老师，请将扇子收一下。”
　　凌尘笑着将折扇合上，插入腰带中。
　　寻道伸脖子看了眼药碗，抬头看了眼周回杏：换药了？
　　周回杏皱着眉，点头回应：刚换的药，烈得很。
　　凌尘装作没看见，将药碗推到问道手边：“这是临时换的药方，里面有极乐子和忘忧草根，每日一剂，连服两日。”
　　极乐子，是治疗内伤的良药，但服用后剧痛无比，会持续一个时辰，无药可解；忘忧草根，能暂时消除身体内外伤带来的痛苦，但停药后，用药期间所受的痛苦会十倍返还，用了几日忘忧草根，便会还多久。
　　“那位救了你的前辈，就在山下，可以跟你的师妹师弟一起去看看，或者留在会山好好修养，也很不错。”
　　“问道，你还是决定喝下去吗？”
　　“是，有劳周师弟。”说完，问道一咬牙，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而后青筋暴起，满脸通红地趴到桌子上，细细颤抖。
　　凌尘拍了下寻道的脑袋，说：“寻儿，你先出去吧，这里有师叔和杏师弟。你瞧，外面太阳那么好。”
　　寻道有些呆住了，应了一声，听凌尘的话出去晒太阳了。
　　凌尘和周回杏合力，麻溜地将问道搬到了床上。
　　问道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周回杏就从柜子里掏出毛巾给他擦汗，凌尘将被子叠了几下塞入木柜，回来盯着问道的情况。
　　“还挺能忍呢，小心别把嘴唇咬破了。”
　　问道应该是听到了，微微张开嘴，泄出一点呻吟，又急忙闭上了。
　　周回杏换一条毛巾，说：“怕什么，外面听不到的。”
　　凌尘将毛巾丢到盆中，说：“嚯，汗流这么多，等会儿习惯了给你来点水啊。”
　　“正虚着，还换这么猛的药……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过几天就知道了。”
　　“哎，老师，您看看寻道呗，是不是真在晒太阳？”
　　凌尘揣着袖子朝外面瞄一眼，果然看到寻道站在太阳底下，腮帮子一鼓一鼓，好像在嚼着什么。
　　“站着呢，旁边就是凳子，好像在吃什么东西。”
　　周回杏不假思索，说：“大概觉得自己师兄正在受苦，自己也站着受点苦吧。”
　　“吃的，”问道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逼出声音来：“应该是，昨天，执道送来的，点心，本来就是给两个孩子吃的，不，打紧。”
　　凌尘点点头，说：“不错啊，这么快可以说话了，喝点水不？”
　　问道咬着牙，慢慢说话：“暂时，不用。多谢师叔、周师弟。”
　　“不客气，医者本分。”说完，凌尘想起什么，把被子抱到院子的石桌上晒了，嘱咐寻道半个时辰后翻面，还顺了两个芝麻酥进来，一个自己吃了，一个丢进周回杏的嘴里。
　　凌尘吃完了，又问问道：“可好些了？”
　　“没，还是很痛。”
　　“你这大师兄也没多大，还把那两个小家伙当孩子呢。”
　　“没办法，寻儿和恒儿，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好小，好小，路都不会，走……两个，怪小孩。”
　　“那个时候？小问道也不大嘛，萝卜头。”
　　问道似乎有些感慨，喘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开口：“师叔，您知道吗？”
　　“慢点说，师叔听得懂。”
　　周回杏看了问道一眼，说：“有些饿了，老师，我出去晒会儿太阳。”
　　凌尘接过毛巾，说：“去吧，等会儿别忘了进来搭把手。”
　　“那个人，不仅仅，背叛了镇门。”
　　“还伤害了师叔在镇门外唯一的朋友。”
　　“但是师叔你，并未因私心，而刻意折磨他。”
　　“你看得很清楚嘛，小鬼。”
　　那一天天气不错。一个背叛镇门、滥杀无辜的人到了行刑的时候，凌尘山主上刑，揽尘门主监刑，离尘山主在教导他和执道、恒道。
　　他有事情想问师傅，离尘山主想带几人认一认没去过的地方，就带他们去刑山找人。
　　半路和抱着寻道找小师叔的弃尘师叔相遇，六人到的时候行刑还未结束，他们很不幸地看见那人吐着血被一剑穿心的场面。
　　“我们正好，看见那个人被，一剑穿心。”
　　凌尘轻笑一声，说：“回去没做噩梦吧？”
　　“没有。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大家，都没说话，师叔们正要回避，寻道突然说——”
　　“那个人死了，魂魄没有灵力？修为也被废了。”
　　“然后，恒道说——”
　　“小师叔本应该是救人的。”
　　“执道，很快拉着两个小孩子走了，说——”
　　“我们要努力成为正直的人，不要伤害无辜。小孩子回去就把这里的事忘掉，晚上不要做噩梦。”
　　凌尘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执道真是……你和她啊……”
　　“寻道还，说——”
　　“这个世界上恶事做尽的坏人，会有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没做过坏事的好人吗？”
　　听到这里，凌尘不再笑了，问：“然后呢？”
　　“然后，我说——”
　　“我们可以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问道有些怀念：“后来，我跟执道说，要成为那样的，人，给寻道恒道，做榜样，请她监督。执道说，大家都会，犯错，都会做，不好的事，说我很好，不必强求。”
　　“小师叔，您知道，吗。只有执道，做噩梦了。”
　　凌尘给他擦掉汗，喂了一些水，说：“执道现在应该不会再怕了吧。”
　　“那时候，她也很小，好像是，八岁。”
　　“我们想要，守护她。”
　　半个时辰过去，寻道将双手擦干净，与周回杏一起将被子翻了个面。
　　忽然，寻道问他：“杏子，你有想要守护的吗？”
　　周回杏毫不犹豫：“有啊，你呢？”
　　寻道顿了一下，说：“应该，有吧。”
　　“……你啊。”

作者有话说

　　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