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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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珺发现两人在外人看来可谓针尖对麦芒，对宁教授这种不谙世事的研究学者来说倒不是那么回事。
宁教授的手记中穿插学术方面的争议，上面正是她和兰烟之间意识形态体研究方面的两大鳌头。她们一个认为意识是能够可视化的粒子，另一个更贴近哲学，坚定意识粒子并非可在物理层面研究的实体，值得注意的是，前者是兰烟的主攻方向，但从宁教授的手记上看，兰烟对联盟有关意识交融体实验的多次拜求百般推阻；后者是宁教授，可她恰恰研究的就是意识融合形态微观粒子的堆砌可能性。最不相信意识粒子存在的人是实验的一把手，实在是令人咂舌。
她们两人说不上合不合得来的话，毕竟追根溯源，两者就不是一个派系的研究层面。宁教授很欣赏兰烟，虽然对她的研究成果抱有怀疑态度。这种怀疑态度贯彻始终，直到出现了一号。一号是个例外，她不仅一次在回忆中提到过，就连手记中亦是如此。
她们在那次相见后多次约出门一起谈论实验进展。两个人时间不多，大多时候匆匆一见，倒像是君子之交的陌客友人。
陆珺揉了揉眼睛，他在今晚过量的信息中提炼出的重要关键字有几千个，哪一个说出来都是让人抖三抖的存在。联盟进行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一头雾水，在这如同深潭的夜里找不出划桨轨迹。
001善解人意地给他放纯音乐。音乐分贝低，像是洗涤后的苍月，陆珺方寸之间竟然感到困倦。他说：“001，快走吧。”
001没想到他要赶走自己，说：“又要我走吗？”
可怜巴巴的。
它的声音像童音，有种澄澈的空灵感，宛如孩童撒娇，陆珺对它说：“对，你藏在哪里，就往哪里走。”
“为什么？”001说，“你不走吗？”
陆珺说：“我马上就走，你先去藏好，待会我来找你，没听到我的声音就不能出来哦。”
他特意加了‘哦’字，好似这样就能掩盖他话语里的焦躁。
柏壑平的人在赶来的路上，或者说，是督卫局。督卫局伊始就是风口浪尖的存在，自从陈玥一事爆发，督卫局一直养精蓄锐，直到后来政会庭着重拆除甲周卫一事上，督卫局逐渐变成了柏壑平手里的刀。
陆珺低骂了一句，他应该更早发现的——督卫局怎么可能偕越高层的领导监事厅，对他穷追不舍。毕竟从涉宇到底是监事厅的骨干，职权在这里，要抓小衙内还要看看顶头人的脸色。可是督卫局忽视了政治因素，对他紧咬不放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柏壑平在给他做担保。
陆珺小憩片刻，继续看宁教授的记录。
“
179年7月，雨水，我是宁。
林睿又给我发了邀请，在一周之后。”
陆珺神色凝重，结点出现了。
“
……
兰烟介绍了她的好朋友，肖在在。那是个极为倜傥的男人，他和兰烟关系不错，我从没见过兰烟如此信任谁。肖在在此前在高庭任职，哦不对，他是前线的特派员，身份很特殊。身兼数职，具体还有什么我记不得了。兰烟说意识交融体实验的进展停滞，理长要求革除研究所的顶层人员职位，笑话，联盟上下还有谁能找出做意识交融体实验的人？
”
陆珺被她狂妄的语气震慑住了，回过神后却凉意初生，激得他头晕目眩，胸口沉闷。
“……
我见到了第二个‘一号’，那是肖在在抱过来的孩子。和一号真像啊，可惜马上就要见不到一号了，他们长大后想必也会是相似的孩子。肖在在去前线了，兰烟让我提早准备。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必须让林睿两夫妇的参与才能实施。联盟的监视举动很密集，我最近应该不会再写了。
”
宁教授是个实在人，说不写真就不写了。陆珺从她的手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字——兆。
旁边有个简笔画的小人，宁教授画的凌乱极了，像是在几秒内随手画的。陆珺刹那间想通了——逃！
余光中机器人的身影落寞，正在迈着步子满满走。那机械爪子作为礼物送给他，像贫穷孩子最真挚的礼物。
废弃宿舍楼外亮起高亢的警笛声，如同雷鸣，经久不绝。
陆珺在刺目的探照灯中拆除001遗留的机械爪，但督卫局大换血后大不相同，他们手脚迅速，眨眼间已经到了楼底。陆珺没办法，只好砸烂机械手，用木凳一通乱抡，将机械手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绕是裴晖奕父亲来了，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001机械爪在他手下如此不值一提，像是垃圾。
督卫局掀开了最后一抹夜色，连同睁眼的繁星一并驱散，他们的探照灯将废弃宿舍楼照的像是个发光体，让这座沉浸在无人问津角落里许久的建筑物无声醒来，如此大动干戈，陆珺有另一个猜想。
柏壑平对他的行踪并非了如指掌，说明他手底下的人消息并不十分流通，由此可以联想到从涉宇——这位职权顶重的监事长，在政会庭也许并不如履薄冰。自己的儿子被当做通缉犯一般严厉追溯，作为父亲，他怒意都藏在眼睑下。
陆珺养成了数数的习惯，当数到1时，督卫警大跨迈入，架着枪像是要击毙他。
陆珺睁开眼，说：“数慢了。”
督卫警姗姗来迟，又因为是新的血液，他们说什么也要将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追捕在手。可是对方毫无作为，在他们举枪重围间只淡淡说了一句：慢了。督卫警面色阴沉，说：“逃犯已抓捕。”
陆珺倚着墙壁，手里只虚虚地捏着一个圆柱型的铁制物，略微生锈。督卫警二话不说，神速将他双手拘起，态度比之前正经多了。
陆珺想起副局长——酒囊饭袋到如此印象深刻，算是独一份。
他踉跄起身，双腿失力，眼前一黑，径直栽向地面。
这一次，没有人扶他。陆珺想。脑袋里只剩下晃悠的水声，好似灵魂飘在海面上，落不到实处。
督卫警风云残卷，留下的余韵却未消。他们将旧宿舍楼里三层外三层地加固，增加电流门，以防再有犯罪分子逾越而入。
陆珺睡的昏天暗地，醒来时感觉自己头疼欲裂的毛病减缓不少。碎落的冬意从窗帘外跃进来，仿佛带着冰刀，将他的下巴割的更尖了，整个人透出有种透支般的虚迷。
他的四肢无法挪动，只能利用眼睛观察四周。他毫不惊奇，柏壑平现在对他的看重就像自己的命，没有任何余地。他大概最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他的逃跑。因为他掌握的秘密足够联盟高层身败名裂，柏壑平更不会放过他了。
几分钟后，走进来一个护士。护士给他换过吊水，动作轻柔，带着慎意，好似一不小心就会弄碎他。
“我睡了多久？”陆珺懒洋洋地问，“有两天吗？”
护士小声说：“六个小时。”
居然才只有几个时，陆珺差点以为自己的要睡死过去了。于是他又问：“我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要给我打吊瓶？”
护士轻声说：“您身体营养不良，伴随抑郁前兆，为了防止您自残，我们不得已只能给你……”
隔着口罩也能觉察她的害怕，陆珺更放松了，说：“好吧，那你放心，我不去自杀的。”
护士不敢说话。
陆珺微闭着眼，说：“记者拍照拍够了吗？”
护士‘咕咚’咽了口唾沫，迟疑地说：“这个——”
陆珺睁开眼，说：“不用这么害怕，我还会吃了你吗？”
护士脸霎时红了，说：“不，不是……”
陆珺让她帮自己打开电视，一瞬间，电视弹开了新闻联播。
他好久没看新闻了，上一次看还是在猫熊组织的地下基地。说来奇怪，他作为半个媒体工作人，看过相当多龃龉龌龊，但他——不，是从卿对新闻反倒一腔赤忱，若非他身体不允许，恐怕从卿直接从病床蹦起来跑外勤了。
新闻上正在报道裴晖奕失踪一事。陆珺凝住双眸。
裴晖奕在哪里？
想到裴这个姓，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名字——裴念生。
裴念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联盟把他从历史记录中抹除了？这个问题目前无解，他短时间内无法再进入旧宿舍楼。001或许有证据，但这个机器人呆头愣脑，督卫警不会将旧宿舍楼翻了个底朝天，把它也弄死了吧？
陆珺操着空心，长叹一声。
护士说：“你怎么啦？”
陆珺说：“心情不好。”
护士瞄了瞄外边，说：“为什么呢？”
陆珺说：“想男人。”
原以为这句话能让小护士知难而退，没想到她慎重地点点头，耳根煨红，说：“我也是。”
陆珺说：“我想我先生。”
护士说：“我想的是他。”
陆珺像是被戴了绿帽，说：“哈？”
护士伸手一指，郝然地说：“裴将军呢，梦中情人。”
陆珺百般滋味浮上心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须臾后，才说：“妹妹，我——”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