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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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上述笔记能叫字，后面几页几近不成形了，宁教授似乎出现了问题，她在记录时某些句子颠三倒四，连不成句。
“
178年3月，天气阴晴，我是宁柏尔。
意识交融实验迎来了最新的实验体，这个孩子据说是从首都医院抱来的，我问助手他的母亲是谁，助手好像被吓到了，他嘴唇颤抖没说出话来。也是，我一贯冷眼相待，突然关心起实验体确实算得上一件奇诡异事。实验体的父亲姓从，打听来的消息，听说这位单身父亲找了他很久。我看着他在首都医院奔波几百回，最终空手而归。有点，难过？
”
是从卿了。陆珺想，接下来能够解释他和从卿‘魂穿’的真相吗？也许吧，他无力地倚着墙壁，手指沾满灰，脸上灰白，对001说：“宁教授现在在哪里？”
001绞尽脑汁，机械头颅内的风箱呼呼转，张开口，吐出一张纸。
陆珺把纸折起来踹进兜里，看到宁教授的笔记上面斑驳不清，像是流泪模糊了纸张。
“
178年4月，雨水充沛，我是宁柏尔。
实验体的状态比我想象中更好，毕竟这个孩子那么顽强，它的眼睛亮的惊人，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小狗。经过商榷，它的编号变了，从4892变成一号，至高无上的编号，代表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就是玻璃箱，他被架上了绞刑台，所有人都是刽子手。尤其是我。
额外注意：我最近有些心不在焉，林女士邀请我去他们的展览会。我收拾好草稿后，决定前去。
“178年5月，天朗气清，宁柏尔。
实验体一号有报废品的前兆，不知道为什么，这反倒让我舒心，有种神清气爽的错觉。或许不该这么说，但我见到秦组织那些人的嘴脸就烦躁。一号挣扎得很努力，他不甘心吧，有谁会愿意生存在玻璃箱呢？即使只是个孩子。
可笑的是，联盟兴起‘人类自我意识至上’，煽动性的言论在网络上爆发，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秦组织，你可真是玩得人心的好手。
“178年12月，冰雹，宁。
世界还会好吗？我不知道，不要对他们抱有太多期待，这是至理名言。我没人性没情意，都认了，因为我做实验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活生生的人，从成年人到胞童，可恨的是，我还活的好好的。所以，什么叫做自我主义？像他那样吗？
题外话：林睿说推迟了宴会，正好我也不想去，时间还待商定。我倒希望永远不要有宴席之类的东西，太烦人了。
”
走向变得迷幻起来，宁教授的手记倾注了太多私人情感，似乎是从从卿开始作为实验体之后。这距离幡然醒悟远远不够，陆珺想知道从卿如何逃出生天，在谍影重重的联盟法网下潜逃出研究所。这其中或许有宁教授的手笔。
想到这里，陆珺必须记下影影绰绰的联想。
第一，裴念生在实验中是哪一部分？宁教授的手记中并无体现他的具体身份，陆珺头脑剧痛，快要炸裂了。只得放下纸笔，休息片刻后继续思考。
第二，裴晖奕双亲之死。柏壑平多么可恶，他亲手铸造了林睿的功绩，又亲手推翻她所有的存在痕迹，裴晖奕是他围猎时的宠物，只等着他致命一击。好在裴晖奕提早叛变出逃，否则柏壑平必然将他推就英雄宝座后狠狠拽下，用锥心刺骨的舆论逼得他身败名裂。太狠了，德高望重的长辈是害得自己双亲惨死的罪魁祸首，连死亡也附上一层忠贞不渝的浪漫色彩。
如果不是宁教授留下了最后的证据，会有谁知道林梁夫妇死于非命？难道凭借那段虚无缥缈的记忆吗？陆珺感觉荒谬。
第三，从卿作为实验体融合的是谁的意识？所谓意识交融体，必定是两种意识融合在一个大脑中的设定，可惜的是陆珺走到现在，也没有丝毫原始精神体的消息。难道真的是裴念生？理由呢？联盟复刻他的意识有什么理由？
第四，001是怎样留存下来的？总不能是秦组织手下留情，对001突生同情，放它一马吧？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001就像是遗留世界的小孩，它只认识宁教授，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可妈妈生死未卜，留下的只有陌生的回忆。
陆珺转头看了看001，见它正撑着爪子给自己打光，甚至害怕伤到眼睛，特意调成了温和的日光。
陆珺搓了搓手中的纸，思索几秒，问：“001，你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没有兄弟姐妹。”001说，“我是独一无二的。”
这傲劲儿配合它傻乎乎的表情真令人捧腹大笑，陆珺说：“是吗？也就说世界上只有一个BC机器人？”
001没有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它那种为难的情绪，它道：“1001也算是BC版，可是它是赝品。”
陆珺敷衍地说：“好好好，它是赝品，那你是正品咯？话是这么说，我觉得1001更聪明更可爱。”
001差点炸毛，那亮起的机械爪灯光忽闪，说：“胡说八道！它是根据我的雏形制造出来的！先生就是认为我太孤单了才让它出生，你不要说反了！”
陆珺竖起耳朵，“什么先生？他想必十分厉害，才能制造出像你这样独一无二的机器人。”
001胸口爱心扑腾，仔细一看是它模拟的状态，说：“先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女士是……”
陆珺又说：“先生是谁？女士又是谁？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编造谎言骗我的？”
001压根不理他。
它把两个人吹的天花乱坠，像是神仙下凡一般稀有，它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陆珺就翻了许多纸。宁教授的手记有些凌乱，本子的装订顺序打乱了，陆珺根据时间重新排版，伴随着001的夸大其词阅读剩下的内容。
“
179年1月，中雪，我是宁柏尔。
见到了我的老朋友，兰烟。老实说，我与她多年未曾碰面，乍一相见居然相看两不认，直到助手们走光了，兰烟才和我叙旧。我们聊了许久，兰烟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寡言少语，我们两个对坐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有什么话题能聊。所幸，我们有个一直萦绕心头的话题——自我意识。
忘了说了，秦组织放出的大话——人类自我意识至上，这句话曾是兰烟的论文标题。这个偷窃的贼，他真是太卑劣了。话说回来，兰烟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倒是没气愤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久积郁气，身体看上去也不理想。我建议她好好休息。
”
兰烟——蓝医生。
陆珺眉目初放，想起了最初的蓝医生。她会不会和当初的实验有关。
想到这里，陆珺的头痛的更厉害。他本来就是病人，一宿未睡，又跳了好几楼狂跑千米，能坚持到现在纯粹是靠心里那点责任感强撑的。从卿的身体可不能让他就这么糟蹋了。
“179年6月，无雨。
我与兰烟又见了一面，回实验室的途中，碰到了林睿。她给了我一个机器人，机器人笨笨的，我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像人那样有点主见吗？
”
陆珺差点笑出来，宁教授说话间还挺有趣的。
001还在喋喋不休，它胸脯的爱心层层叠叠，简直像在织毛衣，说：“先生后来和女士生育了一个孩子，先生让我称呼他为小先生。小先生浓眉大眼……”
小先生——这不是刀疤男称呼他的名字吗？听起来怪怪的。
“小先生从来不哭，哎呀，我哄过他，我从来不知道小孩子居然这么能哭，真令我难过，他哭的好伤心，先生真是的，他怎么能砸坏洗衣机呢？”
陆珺察觉这这走向不对，便说：“你多少岁了？小先生呢？”
001没有时间观念，它的出厂设置就是如此，只记得自己的刚‘出生’的日期，说：“我忘了我多少岁，168年啊，小先生在我离开时已经十岁了。”
陆珺冷不丁说：“裴晖奕？”
001疯狂摆手，那灯跟着夜里的风乱撞，使得墙体看上去如陷鬼城，“不是，先生不是裴晖奕。”
陆珺又说：“林睿？”
001霎时放起歌曲，欢快的旋律像是要跳舞，不久后，歌曲趋向平淡，是摇篮曲。它一边放歌一边说：“女士是好人……”
陆珺和它沟通牛头不对马嘴，竟然也能对的上话。
事情就是如此，001是由裴晖奕父亲研究出来的BC雏形，1001是它弟弟，两个小家伙一个藏在废弃宿舍楼里‘苟活于世’，另一个在首都医院‘隐姓埋名’，目的就是为了保存实验的证据。
没错了。那张面目全非的照片不是公寓前任主任留下的旧物，而是1001自作主张弄出的乌龙。裴晖奕说照片销毁，确实也销毁了，但1001胆大妄为保留了最后一张。它为了引起两人注意，还将它压到显微镜座下，让陆珺对它心存怀疑。它智商超高，和眼前傲娇的001不分上下。
陆珺终于宽心，他把刚才001吐出的纸揣在胸口，像是入迷了一般念着三个字。
远处白昼将升，夜色倾尽，好似一盆墨水被稀释的一干二净，徒留一天芒粲。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双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