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摧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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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一号？”陆珺说，“你用什么检测一号？”
001像个保镖领头出门，矮胖的肩膀处挂了一支笔，笔已经磨损许多，无法书写。它说：“我有眼睛。”
它亮起眼睛，玫瑰红色光泽从它眼中射出，那代表它头部的检测装置。
这设计比1001更高级一些。
陆珺说：“我要去找宁教授。”
令人惊奇的是，它将宁教授称为“宁女士”，像是与她关系密切。不仅如此，它还告诉了陆珺宁教授的真名——宁柏尔。
事情进行到这里，陆珺对082的身份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这家伙的化名是根据宁教授的真名谐音组成，想到082——不，夏意暄的手臂内侧那张扭曲的柏树叶子刺青，陆珺不由得有些唏嘘。
学生对于老师的崇拜之情在二十年间不仅没有云消雾散，反倒刻蚀得魂牵梦萦，午夜梦回之际也在鞭挞自己，一直以赎罪为由要求自己苟活于世。陆珺佩服他，出于某种原因，他没办法再相信夏意暄。
或许这个原因是从卿。
001亮起头顶的灯泡，照在前路，说：“宁女士的宿舍在十三楼C区009号，您要随我上去吗？”
陆珺说：“走。”
他们前脚后脚上楼，地平线悄然接近，掀起晨日的一角。
陆珺想，必须快点了。
楼梯内部坍塌了，踩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嘈杂声，好似是实验楼在哭嚎。
他们越过一地的垃圾，走进宁教授的旧宿舍。宁教授宿舍摆设和她工作风格一模一样，性冷淡风格贯彻始终，但也有联盟遮盖她生活轨迹的原因，总而言之，陆珺站在宁教授的宿舍前生出了一种白来了的错觉。
001说：“检测宁女士宿舍内部无危险，安全指数为七级，请进入。”
陆珺像之前抓着1001那样，抓起它的后颈，将它提溜到自己身后，说：“我要找些东西，你等我一会儿。”
001正正经经地说：“好的，如果有问题请致问。”
陆珺蹲下开始翻箱倒柜。
宁教授住过的地方和她本人一样干净，但干净只是相对的，她没有任何电子产品，除了摆在床头柜上的老式电话，其余陈设过分的老旧。联盟的督卫警倒腾一番后没找到想要的，只收走了几本重要的实验记录，留下一地纸屑后扬长而去，对这些手写笔记没有丝毫兴趣。
或许是有的，但秦组织过分自大导致陆珺钻了空子，他此刻捡漏的动作十分娴熟，倒像是做惯了。可他分明是在阳光下行走的记者，这会儿被逼的只能在黑暗中偷记录，该说世事难料吧。
陆珺来不及惆怅，他有更多的任务。
宁教授的手记是他的首要目标，其次，001必须藏起来。
尽管不知道为何001二十几年还能自由活动，可它看起来和1001太像了，他脑中有根无形的线，只差一点，就能串起来了。
差的是什么？
得看宁教授的保密性如何了。
他推开衣柜，那衣柜衣服荡然无存，只余几个衣架。001过来帮他，他正想说一边呆着，手下还没碰到衣柜，那衣柜像是长了腿，自动弹向一边。
“嘭！”
衣柜像被人狠狠欺负了，发出扭曲的呻吟，掀起一阵浓尘旧雾。
陆珺：“……”属实没想到这机器人如此暴力，一言不合就动手。
衣柜后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水泥墙皲裂，经年累月下开始脱壳，况且旧宿舍楼本就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特殊性，陆珺直觉这面墙绝对有鬼。
001见状踊跃上前，就差没把墙洞穿了，它的机械爪看似无力实则力大无穷，不出一分钟，这个宿舍便翻天覆地般变化。
陆珺搁下手电筒，靠001打光，他说：“你在这里多久了？二十年？”
001有问必答：“三十四年哦。”
陆珺沉默，它比自己想象中的时间还要早，与他最初设想的时间相差近十年。他踹过墙皮，在靠近宁教授床铺的位置发现一处暗洞。
这地方够隐蔽，最起码他趴在地面上敲敲打打，滚了一身灰才发现与众不同之处，秦组织性格跋扈，对宁教授这些科研人员看不上眼，自然不会多加耐心搜查。陆珺安心捡漏，在001的协助下敲碎了这一小块地皮。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他沉不下心，像是悬着巨石无法落地，惶然难安。
暗洞很小，陆珺两只手伸进去甚至没有伸展空间。他在地下摸索几下，掏出几个灰扑扑的笔记本。他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已然变得模糊，但这不影响。
宁教授可能是个科学怪人，情感方面一窍不开，可她心思细腻，并非完全不知。最起码，陆珺看见了夏意暄的名字。
本子封皮在他掏出来的时候掉了，挂在边上摇摇欲坠，陆珺稳住边页，两耳不闻窗外事。
“
175年2月，雪夹雨，我是实验人员34号。
今天是我进入意识兼容体实验的第一天，真不巧，因为天气原因，新一批实验体困于大雪中死亡。真脆弱。
”
陆珺愕然，事情逐渐不受控制，超出预期。他接着看了下去。
“
175年4月，天气阴雨，34号。
实验进展很不顺畅，有学生和我反映初始精神体的状态不佳。初始精神体在这种情况下能存留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奇迹，我不理解他们在忧愁什么。
”
什么是初始精神体？他们弄了一批又一批实验体进去，目的是什么？
陆珺坐起身，任由001闪着亮光。
没想到，宁教授本人还挺幽默。
“175年6月，晴，34号。
助手们天天忙活的昏天暗地，每天必然说的就是初始精神体状态不佳。听得烦，我希望联盟研究院能与我进行合作，调遣话少的助手。有一说一，夏意暄不错，他勤勤恳恳，尽管都是无用功。
说的废话太多了。我该总结今天的进展，实验体872号因为免疫系统过度保护，已经有报废前兆。实验体772号脑部侵入电极接口感染，无法继续参与实验。554，761，824如上。我发现实验体的年纪越小，抗性越微弱，也许是他们处于未知的时间更多？
“176年1月，暴雪，34号。
实验体又换了一批，联盟高层太异想天开了，他们竟然以为将实验体全部换为小孩子就能抵消抗性。
我姑且认为他们有思考的能力。
”
陆珺脸色倏地绷紧，就连001也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它扭动机械头颅，远远地看见天边升起日光。浓烟卷腹，将欲东升的太阳遮盖的严严实实。
陆珺暂缓阅读进程，果真如此。事实就是这样，最初的实验体是成年人，联盟还算有良心，大多抓捕的都是孤家寡人。可这良心如同树梢的嫩芽，风雪中挂了一宿便摧残的不成人样。
往后的字迹越来越飘，像在水中奔腾的水草，要花好大劲才能勉强看清。
“176年3月，风多，34。
记录无意义。往后时间，我想自己会越来越少手稿，可有的时候，总认为自己的记录能够警醒后生。可笑的，我连自己都没感动，企图感动谁呢？
”
这什么意思？笔记落款后有个summer的英文单词。
陆珺苦思冥想，宁教授的冷幽默让他稍微放松，可他不得不提心吊胆将每个字牢记于心，他要知道实验的真正目的。宁教授过于谨慎的性格留下的只言片语只能让他从寥寥几句话中提炼关键词，问题在于，这些都在他意料之内。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支撑他惊人猜想的信息。
“176年8月，晴朗，34。
使用孩子作为实验体让我有些力不从心，我认为联盟高层的脑子被门夹了，否则不会三天两头催促。要知道，因为是孩子，求生欲望才更强烈。
”
原来是这样，宁教授记录风格转变的原因在于联盟对于实验的要求翻天覆地，他们盯上了孩子，用孩子做载体，企图满足他们贪婪的欲望。
“176年10月，雷阵雨，34。
我想我该放弃点什么了。我见到了裴将军，他很……糟糕。不，是他的尸体很糟糕。他的头部被挖空了，脑髓无影无踪，那一刻，我简直无法行走。
笔锋走向凌乱，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鹰，在悬崖峭壁上不断撞击巢穴却鲜血淋漓地死去。
陆珺说：“裴将军？联盟历史上还有哪位裴将军？”这范围太大，他及时改口：“还有哪些裴上将？”
001科普知识：“联盟自成立以来共有107位上将，姓裴的有三位。他们分别出生于新世纪003年，034年，150年。”
陆珺心中荒唐的猜想恍若成真，他抓住001的手臂，说：“150年？”
不可能，联盟历史只有两百多年，姓裴的高级将领很是屈指可数，001没有灌输记载过裴晖奕的信息，自然只有“三”位，可是，这个裴上将是何方人物？他竟然连听都没听过，时间线往前推，这位上讲年龄比裴晖奕更轻。要知道，裴晖奕的光环有一层年龄优势。前不久官方媒体宣传他——是有史以来年纪最轻、功勋傍身的将领——压过了陈玥的丑闻，浪潮才退下。
001说：“裴上将，裴念生。”
该死——
猜想出错了。初始精神体不是那位，反而是裴念生吗？
他仍然觉得不对劲。
“
177年6月，微雨，34号。
我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林睿女士，以及她的丈夫，裴玙淮。他们俩看上去十分登对，儿子……我不清楚怎么称呼他。太诡异了，我……有些无地自容。
”
陆珺攫取那如同夜里荧光一点，这一点足够他往下看了。他的困惑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念道：是裴晖奕。
宁教授的手记中出现这三人，是不是说明他们也与意识交融实验有关。
不对！
他想起来了，林睿、裴玙淮曾经在从卿的记忆中出现过。
他霍然起身，是他们——两位在爆炸中身亡，不仅是他们，满堂科学家皆是如此，他们头破血流，在血流如河的大厅里死不瞑目。那枚肩章——代表他们永不落幕的追逐决心。
太荒谬了。
陆珺不想看了。
难道说，裴晖奕也是实验的产物吗？更为难过的是，他一度以为裴家夫妇死于战火缭绕的混乱中，尸首分离，无法寻得残骸。可事实告诉他，两位竟然称不上为国献躯，而是死于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仰起头，好似感受到一种冷雪扑面的惑渺。
裴晖奕啊。
他想。
柏壑平把你当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摧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