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老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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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人影稀疏。
两人在道路中行走得并不顺畅，因为陆珺身体内部积累了不少昏睡剂，逃跑时候拖后腿，只能依靠082的耐心往前跑。
可是——
陆珺抓紧他的袖口，捂住鼻子，说：“你听我说，082，这里……”
082今天像失了智般听不见他说话，却攫取到他的关键字，道：“这里？”
陆珺说：“这里是原先意识兼容体实验的旧楼，我要进去一探究竟。”
“你说的什么话？”082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你好不容易跑出来结果你告诉我你不走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守株待兔，到底要干什么啊？”
陆珺按捺不耐，告诉他：“我说你被骗了，你懂吗！”他一头撞入感应网，那感应网如同蛛丝牢牢把守重地，他说：“082，别掩耳盗铃了！我要先进去，秋后算账也不迟。”
082转过身来，他的脸陷入夜色中完全看不清，却觉得有些狞色，好似经历了巨大的悲恸。他语气沉重：“你怎么进去？”
象塔全线停电，就连旧楼也不例外，这样的本事082一个人决计办不到，说明有人暗中相助他。陆珺说：“我根本跑不掉，你们是白费功夫，不如这样，你先回去，我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跑不掉，自己很清楚，这是他偷走从卿人生的惩罚。可惜082一个纵观全局的观棋人，竟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082拂面一把，忍不住叹气，说：“随便你。”
他语气漠然，像是在说他无药可救了。陆珺莞尔笑，说：“再见。”
说完，他转身疾跑，冲着那高大的围墙猛地一跳，果真像只猫似的窜上顶部，没人看得清他的动作，却知道他轻飘飘地落足顶端，一眨眼就没了。
要说联盟在想什么，陆珺还真不懂，实验结束后就该毁尸灭迹，把实验楼销毁得一干二净，事实是不仅没有推倒楼层，还层层围住实验楼，像是在悼念着什么。
这幢楼的建设老式古朴，一看就是前几十年的宿舍楼，陆珺想了想，兴许联盟压根不怕他的逃跑，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是瓮中之鳖。他该清楚，自一开始，从飞行器事故开始，他的命运就此改变。从今往后，他只能待在玻璃后认识世界。
他不知道，082在围墙外徘徊许久，手臂纹身像是经年惩罚，他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凌迟中忏悔，如今，他送走了一号，又要把一号送到原来的手术实验室。
命运真的奇妙，082想，他曾经那么希望剪短这条该死的闭合线，可线段的另一端总是横生枝桠，不经意间便缠绕束缚。
陆珺想的没他复杂，他是单纯地想探索。白医生说过，实验楼T区曾是实验人员的宿舍，他跑不掉，难道还不能找些其他的事做吗？
夜空星光点点，像是缀着萤光。
他默念道，宁教授。
前方道未知，陆珺不怕未知，他就没有怕的，但他怕自己疯魔，像改造体那样变成非人的怪物。他没有告诉082，他看似正常的无以复加，却快死掉了。他在不断失去为人的情感，斯芬克斯最后的眼泪是他踏入深渊的拦路虎，至此，召唤师陨灭于海浪。他杀死了那些可怜人最后的希望。
宿舍楼废弃后无人居住，倒真显得诡谲起来，像是住着无法言说的暗黑之物，陆珺抓紧碎瓷片，一手握着从082兜里顺来的手电筒，一狠心，直接跃进一楼的储物间。
四下横陈旧物，有几张凳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铁架上堆砌厚厚的灰，一落地，他如同进入仙境，烟雾缭绕间只得憋气。墙上有挂钩，挂着几件旧衣服，衣服上生了霉菌，但又没了生命迹象只剩下污迹，纯粹难以入眼的破烂。
储物间摆着一箩筐旧文件，他在短时间内不能翻阅完全，因此只能一目十行地随机观阅。
天花板掉渣，粉尘从天而降，弄得他眼睛差点睁不开了。视线内都是旧纸箱轮廓，值得庆幸的是，旧宿舍楼采用笔记记录，他不用破获电子档案。
和宁教授的习惯有些相似。
储藏室必定有实验人员居住记录，他最需要这个。陆珺执起手电筒照了一翻，在最高处发现一个大如门框的纸箱，他费劲地爬上书架，手肘使劲，用力一掀，直接将纸箱推倒在地。
啪！
纸箱破裂，文件漂移。
陆珺跳下楼梯，咬住手电筒，就这跪下的姿势开始疯狂翻阅。漆黑一片中，陆离黑影显示出轮廓。
陆珺仍旧专注手中事业，对于后方的黑影浑然不知，那黑影陡然伸手——
“嘭！”
黑影砸摔在地，它扑腾几下，嘴里说：“救命，救命！”
陆珺说：“你是谁？”
他一觉蹬在机器人的胸口上，视线像是隔了一道纱，他在呛人的粉尘中捂住口鼻，说：“说话。”
机器人不乱叫了，救命被它吞下去，说：“救——”
“嘭。”
陆珺像个好不讲理的霸王，将它的腹部踩的凹陷，那机器人内部发出齿轮摩擦的声音，锯齿轮转，十分干涩，像是没有上过油。
“救命救命！！”机器人溢出哭腔，但不管它说什么，陆珺也没放过它，甚至踹了一脚它的手臂。
“喂，”陆珺蹲下身，手电筒照着它的面部，说：“你只会这一句吗？”
机器人眼睛大睁，小声说：“救命。”如同抽噎，电子音设置是男童声。
陆珺看它没脑子的样子，放下心来，说：“小傻子。”
小傻子盖住胸口，好似有痛觉，委屈道：“救、命。”
陆珺用衣服遮住它的脸，回头找纸，说：“别叫了，我又不打你。”
等等。
他扯下旧衣服，在那双电子眼上逡巡，才道：“1001？”
机器人扑腾着站起来，它手脚不利索，又因为胸口有“伤”，动作迟缓，像是生锈了。它扶着墙，两眼直视前方，连救命也不说了。
陆珺擒住它的后脑勺，这里的设计和1001有异曲同工之妙，凸起的部分很好抓，他说：“你怎么不说救命了。”
小机器人好似抽了魂，这会儿连回话也没力气，它垂头丧脑，四肢摇晃在灰尘里，电子眼也像扑了泥沙，熄灭了。
陆珺想起刚才自己的话，又说了一遍：“1001？BC1001？”
机器人好似过敏挣扎着扑腾，四肢胡乱挥舞，却什么也没抓住，嘴里叫嚷：“不是1001，是001！”
陆珺顺着它的话说：“哦，001。你怎么跟它长的一模一样？你们是好兄弟？”
001触不到底，正有些害怕，不禁逞强道：“不像，一点儿不像！是它学我，它才是赝品！它这个可恶的残次品，就会学我！”
陆珺用衣服捆住它的身躯绑到铁架上，转身查阅。001算得上意外之喜，他待会再来处理它。
001兀自嘀咕：“我才是最受宠的BC型号，它真可恶，就会装可爱！”
陆珺想，机器人还挺会争宠。
他凝神看文字，文件上的记录繁杂，笔记飘逸，笔走龙蛇，本就不大行的视力更是难上加难，只得先堆在一旁。
“实验体十号，”他念道，“178年出生于三城区医院20号楼，未曾参与过母乳喂养，健康状态良好，符合实验需求。”
他好似摸到了点门道。宁教授曾说过意识交融体永远不能存在，前提是实验体本身意识能够被吞噬，可这个实验体的前提是没有反抗力。何为反抗力？
宁教授也许终其一生也未找出答案。
正因为没有参与过母乳喂养，实验体就不会对母体产生依赖。可是，怎么会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冷血无情的呢？
好一会儿，他总算找到了关于从卿的记录。
“实验体一号，出生于首都医院，健康状态差强人意，但符合实验需求，同意纳入实验。”陆珺注意到从卿的记录没有提及父母兄长，也就是说从涉宇从源头上对实验就是毫无所知。
老爸。
久违的，陆珺听到了身体内部从卿的声音。
“滴！”
出乎意料，001身体内部响动，像是在酝酿着行动。它脑袋内信息浮现在电子眼，与1001如出一辙。
太像了。
陆珺不得不承认，它与1001实在是太像了。1001是二十年前的老款，那么001与它型号相同，很可能是同一批型号的机器人。
他想起1001说的话，问：“你是什么机器人？”
001加载信息速度过快，它的散热装置在刚才陆珺一通蹂躏后坏了一半，查找信息的时候竟然出了故障，鼻孔冒烟了，活像是在吞云吐雾。虽然它像是随时要抽过去的样子，看它听到陆珺的话，践行自己有礼貌的原则，缓慢道：“家——政——滴——”
“好了，”陆珺体谅地说，“你别说话了。”
他毫无愧疚之心，低下头继续找信息。窗外风声攒动，撩起纸张沙沙作响。
几分钟后，001脑袋一抬，机械臂陡直，脆生生地说：“扫描到实验体一号！”
陆珺对此深恶痛绝，他恨极了一号两个字，说：“你又有什么事？”
“哐！”
001仿佛异变的怪物，它扯断了捆住自己的衣物，面露纯真，冲着门口，抬起双臂。
“轰！”
它把门炸的木屑横飞，对着它惊天一打，门框也难逃危机，咔咔几下从墙上碎坠在地。
陆珺退后一步，不禁说：“你还嫌这里空气不够清新吗？”
混杂着木屑的粉尘如虎添翼，在空中狂乱起舞，甚至要透过皮肤表层钻进肺里。
陆珺再次掩住口鼻，说：“1001才没你这么暴力。”
对付不懂事的孩子可不能使用这招，可惜001是个听话的机器人，它登垂下手，头颅也埋下去，说：“对不起，我很懂事。”
陆珺上前怕被打，于是说：“你这是干嘛？”
001回答：“一号无法出门，我帮助他打开门。”
还真是‘打’开门哦。
陆珺说：“我谢谢你。”
他低头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按照象塔的规则，最迟半小时后即来电，他只剩最后的半个小时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老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