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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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原因，暴雨如注，裹挟着万千风云猛刮，裴晖奕一行人在北行的路上颇为艰难。他们装备轻便，最显眼的是几辆小汽车，但几天下来联盟派来的追兵将车打的坑坑洼洼四处漏风，轮胎险些不够用。
曾漫椿说：“老大，我们多久出发？”
裴晖奕一腿搭在地上半身倚在木梁上，说：“等雨停。”
他们来到最初岩朔找到的小村落，村落荒无人烟，刚开始他们提心吊胆，不是因为害怕联盟的追击，而是——
死人太多了。他们包围在死人堆里，夜里害怕诈尸，更有一种同类扼腕眼前的悲戚，压力之下，他们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地。
曾漫椿眺望着一地死尸，说：“岩将军汇报了实情，没想到联盟连个人都不派来看看，难道死人就不是人了吗？”
赵周末说：“活生生的人都不算人，死人算什么？”他语气嘲讽，俨然深恶痛绝。
裴晖奕说：“把他们埋了。”
几人纷纷打下手，裴晖奕背着人往洞里扔，但死的人哪里是一下子就能搬完的？他们忙活到半夜，雨稀稀落落，清都雨雾间，犹见夜色。
赵周末点起烟，任那烟雾横飞，说：“到处是死人，活人越来越少见，往后，有点像那什么，电视上说的，销毁机制？”
曾漫椿从他兜里顺出一支烟，递给裴晖奕，见他拒绝，便自己捏在手里，说：“销毁是针对机器人来说的，对人怎么用得上这种词？”
赵周末不赞同他，说：“死都死了，什么说法还重要吗？这些人死的蹊跷，我也没见人过来调查，说到底，他们上头的人不把人命当命，跟个机器人也差不多了。”
裴晖奕说：“天亮了。”
几人抬头，隔着烟雾看天，正见边际线闪烁，吞噬暗光从远处铺来，像铺就一张灯丝绒地毯。
曾漫椿说：“天亮了，雨就停了。”他咒骂一句，“他妈的，反正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白天联盟派遣的人肉炸弹一茬接一茬，他们虽说能预料，可预料和抵挡是两回事，晚上本想赶路，却因为暴雨不得不停下脚程，受控于地形限制，他们还没到山脚下，队伍中人心开始溃败。一场没有方向的旅途固然快乐，可是没有保障的行程如同指间沙，那些勇气浇灌的意气弥散在夜里，苦闷与向往此消彼长，他们伴随着无路可退的决心嚼下每一口无奈。
裴晖奕说：“坐船，去联邦。”
曾漫椿说：“船没限制，咱们得定好时间，要是那群疯子在此之前上了船，可就不好收场。”
裴晖奕指尖摩挲，曾漫椿不经意一瞧，原来是张糖纸。
赵周末说：“现在走？弟兄些还睡着。”
“逃命的事，多早就得早。”曾漫椿感叹道，“死一死也就过去了。”
赵周末捶他，说：“说的什么屁话！”
临行前裴晖奕不曾回头，他像是一个游客，在这里收敛过自己的情意，仅仅在夜里释放些许动容，再一睁眼，他还是那个寻找爱人的无情钝刀手。
——
实验人员和陆珺相处这些天，自以为对他认识充足了，于是讲话也不再防备他，有些肆无忌惮。
他说：“要叫我改造意识体，又叫我加药加量，明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差劲，非要我上手操作，怎么的，自己不会做？让我来做这个罪魁祸首，往后还是我套着罪人的壳子上记录簿。”
听着他的抱怨，陆珺说：“按他们说的做不就好了，你是尽自己能力，又不是做小弟的，呼风唤雨算不上，但你说话掷地有声，比光说不干强多了。”
实验人员给他调昏睡剂，特意减少了安神的成分，说：“你也是，哎，可怜人一个，谁想整天待在玻璃里面呢？”
“其实还好，”陆珺笑呵呵的，可他面色白如纸，语气间颇为勉强，“习惯就没事了，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实验人员看着他的身体数据指标，听到这话又想叹气，他一叹气干活便不利索，索性搁下平板，说：“说你可怜吧是真的，说你心大也是真的。玻璃箱哪里是人待的地方，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惜我受命联盟，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陆珺抬起右臂，让机器人戳弄自己的小臂，说：“身不由己这件事说着怪憋屈，我能问问你，你们的上司是谁吗？”
他说的上司不是柏壑平，两人心照不宣，知道祸从口出不是件玄乎事。实验人员想了想，说：“我记得是姓秦吧，前些年象塔投资人是姓秦的阔佬，阔佬有个侄子，听说以前都叫他秦组织，负责象塔和地方研究所的管控，投资人把他塞进来，没成想，一——”
他顿住呼吸，心道好险，差点惹事了！
陆珺任由机器人检查眼睑，他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无论哪一种，都是实验人员不愿见到的。
他忧心陆珺一头栽进黄泉，赶忙说：“一命呜呼呗。哎，年纪也不大，死的时候大老板好一阵难过呢，象塔后来停业，也是这个原因。”
陆珺手臂搭在床架上，好似没了筋脉的废人，缓声说：“那为什么现在又开始了？”
实验人员说：“哎呀，别问啦，我一个打下手的，不过是他们脚一踹就飞天的鞋搭子，哪知道那么多事？”
陆珺淡笑，说：“我能吃东西吗？”
营养液保证了他最基本的能量摄入，再多的没有，能吊起精神聊几句话已经是万幸，何况下地走路，简直是痴心妄想。实验人员看着待他不错，却门儿清一号的重要性，要是一号没了，他头发丝都不会剩一根。因此即使他减少了昏睡剂中氯消西泮的用量，但营养剂中的蛋白质控制精确，保证他无法正常下地活动。
实验人员摇摇头，慎重地说：“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只能吃流食，可惜你要是吃了流食，消化能力依旧没法跟上代谢，长此以往，身体越拖越垮，还不如服用营养剂，确保你的精神状况没出问题。你看你现在说几句就要睡着，也是这个原因，”他握了握拳，确保自己语气坦然，“明天会有专门的检查，你从头到脚的信息都会录入系统，到时候看田教授的安排。”
陆珺说：“哦。”
“说你条件糟糕是事实，”实验人员说，“你肌肉群出现不同程度的溶解，我本来以为是你的身体机制在保护你，可观察好几天，发现我错了。”
“那是怎么回事？”
“你或许不知道，”实验人员点开数据，放大光凭，是图像变得更清晰，“你的脑干部位，有一块细微的芯片，芯片位置却不大对，我找了老半天，居然在脑干。”
陆珺眯起双眼，好似全然不在意。
实验人员开始神叨叨地念道：“芯片谁装脑干啊？正常人用脚都想不出来，难道芯片不是意识改造而是其他的用途？也不对，宁教授怎么想的？一号的芯片和其他有什么不同？对了，我得去看看其他人……”
说着，他已经走了出去，白大褂歪斜，他却浑然没注意。
陆珺再醒来，眼前是田钊昭。
田钊昭疑心甚重，他不信任任何实验机器人，把机器人全都赶了出去，说：“睡的还行？”
陆珺在玻璃箱里半梦半醒，称不上好不好，便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田钊昭道：“我申请了延迟改造你的意识形态体。”
“我要说谢谢你吗？”陆珺躺着和他说话，没有机器人的从旁协助，他连坐起来也做不到。
“应该的。”田钊昭说话很气人，他不知道是在说陆珺向他道谢是应该的还是自己所作所为是应该的，总而言之，挺不好对付。
须臾，陆珺说：“所以？”
田钊昭按动按钮，使他从玻璃箱中剥离，露出苍白的脸，说：“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陆珺笑，“叫我？”
田钊昭语气执着，“没错。”
笑意像是洪水，冲垮了陆珺的肩膀，他笑到颤抖，险些滑下去，说：“你看我，哪里像能帮你的样子？”
他手无缚鸡之力，手指抬不起来，呼吸也不过是唯一能进行的生命活动。他还能干什么？
田钊昭撑住他的肩膀，说：“象塔暂时是我负责，我会确保你的生命体征。”
陆珺敛住笑，看着他，说：“我会信你吗？”
田钊昭并不气馁，实际上，陆珺信不信任不是一件要紧事，他是陆珺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他确保这一点。他用口型：“宁教授。”
陆珺后仰，重力使他没法控制自己，就这这幅狼狈的样子，说：“我不认识。”
没有说谎，他真就不认识宁教授，纵使在回忆里见过多次对方，可他没看清过宁教授的脸，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田钊昭坐回操作台旁的工作椅，说：“我需要你，非常需要。”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片碎块，放到了他手中。
陆珺像是在思考，也像发呆，然而他强行扯了一下嘴角，说：“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他又在哪里？
田钊昭一时之间陷入困境，他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姓陆还是从？最终，他放弃了，说：“你进来的前几天，他也躺在这里，然后——”
他手指做了个跑的动作。
陆珺只能相信他，即使对方是个两面派。他闭上眼，想，他最近还好吗？会想念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