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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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珺说：“什么照片？”
二小姐细瘦的手臂在玻璃箱和地板的空档间隙摸索探寻，几分钟后，她爬起身靠在玻璃箱上，眼睛一合，直吁气，放下心来，说：“找到了！”
陆珺和她一起靠在玻璃箱上，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她说话：“机密吗？”
“不算机密，”二小姐伸长双手，捏着照片给他看，“你看看，这个是谁？”
陆珺霎时难以置信，瞳孔波澜起伏，说：“这不是……”这不是我的照片吗？
照片上的人杏眼半睁，好似才从梦中醒来，神色微敛，有种说不出的神秘。似乎他的背后是一片连绵无尽的雪山，可他分明朝着灿烂烈阳。
他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这是他什么时候的照片。
二小姐说：“你好聪明，”她从下面抽出几张照片，单手撑脸，“那是你哦！”
陆珺注视上面黑发的‘自己’，疑虑深深，为什么从卿的照片也会出现在钟实老家？
他像是再一次失去了裴晖奕，脸上毫无血色，一张惨白的脸说不出话来——这些人，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暗自观察了他们很久。他们这些大人物，身居高位举手通天，掸一掸袖便能翻云覆雨，笑一笑便能执掌生杀大权，好似所有的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枝头露水。他们带给他的不仅是两年无妄之灾的牢狱囹圄，更是发自内心的恶寒。
二小姐担忧地望着他，说：“你没事吧，小鹿？”她的本意是让新成员了解组织的历史和深处秘密，可眼前人如陷梦魇的情形让她不知所措。
她伸手拍了拍陆珺的肩膀，道：“那个，我……”
陆珺如梦初醒，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瓣，说：“没什么，只是有点震惊。”
二小姐放下心，她暗地里呼出口气，继续说：“其实我当时是想要把照片扔掉的，我觉得他家晦气的要死，我大姐说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所以就留下来了。这一来，没想到你误打误撞来到鹏梯基，算是缘分吧。”
陆珺收敛心绪，听见她张口闭口都是大姐，问道：“你大姐认识我吗？”
二小姐说：“不认识啊，但是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翻出这几张照片——可恶，我藏的照片从来没人找到过。”她凝着天花板，“跑题了！她从外面回来，对这几张照片看了又看，直说不对劲，像是被夺舍了似的。我还没和她说几句话又走了。”
对于她来说，诊所外面危机四伏，如狼环伺，听到大姐又要出远门，还一阵担心。
陆珺说：“怎么说来她也许有其他的事在忙。”
二小姐摆手摇头，“管他的，反正猫熊组织她当甩手掌柜，都是我在管呢，在不在也没区别。”
“你才厉害，”陆珺发自内心地说，“这么大的组织你管的井井有条，张弛有度，很不错了。”
组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在督卫局眼皮子底下将他藏的严丝合缝，甚至对其生出忌惮，本就是值得志得意满的事。十七岁的少女却不愿接受赞扬，好似赞赏言语会使她羞愧。
二小姐翻他白眼：“不要说这种恭维我的话，我自己知道我的厉害。”她凑过来，“这时候你和我差不多大吧？感觉还是小屁孩一个。”
她既不想长大，也不想做小孩，是个天马行空的奇怪女孩。
——或许，某些时候，她成长得会很痛苦。
陆珺将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道：“应当是没有错的。”
“你看看，”二小姐说，“我没记错的话，是叫校服吧？”她没有系统性地上过学，念过的书全是自己通俗理解，对正常学院的学生样没有任何了解。
陆珺脑中闪过片刻的电流，他闭上眼，心绪如同离巢的燕，回到识脑中。
某个瞬间。
陆珺想。
蓝白校服、黑发、十七岁。背影、下雨、深夜。
究竟具体时间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脑海中好似豁然开朗，如见天光，缓缓道：“我想起来了。”
二小姐今日兴致不高，她提起精神，促狭问：“怎么啦？你想起什么了？”
“是校服。”陆珺说，“‘我’以前叛逆，逃过学，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用非法手段拍摄我的隐私。”
画面要倒退回几十天前，他在识脑中熟悉从卿的记忆后，让他印象深刻的地方在于——从涉宇勒令从卿退学。
那是他抽丝剥茧的源头，很有可能自那时候开始，联盟就没有停歇追捕他的决心。
可为什么自己的照片也在这里？
二小姐张大嘴，说：“好可怕啊！！是变态吧。”
陆珺说：“他们比变态更可怕。”
“变态该死，钟实该死！”二小姐说，“他作恶多端，在冬鸟街臭名远扬，嚣张跋扈，我们是为名除害。”她致力于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虽然确实算是以暴制暴，但她说到底还是资历不够，脱口而出后到底有些心虚理亏，她强调道：“真的哦，你也是知道的，他这人以大欺小，好多人被他欺压过后，门都不敢出。”
陆珺眼看着她炸毛，安抚道：“嗯，他确实有罪，你做的很棒。”
二小姐好似理顺毛的毛，双手抱臂，气呼呼地道：“我们搜查了他的家，却一分钱也没拿。”
陆珺笑道：“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了。”
二小姐说：“喂——”
“不过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陆珺说，“他们同时收集两个人的照片是为什么呢？”
“不懂，”二小姐抱臂动作松动，别扭地说：“坏蛋干出来的事情我怎么会懂。”
底牌掀完了，陆珺算是看明白了，二小姐傲娇天真，骨子里还留存小孩的善意，她根本不知道，一声声叫着的“小鹿”，本质上也是在首都人堆中混过的，心眼不比她少。
陆珺说：“也许，图谋不小。”
二小姐又想翻白眼，说：“说的什么啊？！你认真一点。”
“我的意思是，”陆珺说，“我也不知道。”
二小姐闻言想敲他一榔头，道：“可恶！你快想想。”
陆珺转移话题，看向玻璃箱，问：“它还能用吗？”
“不清楚。”二小姐瘪嘴，发问的兴趣烟消云散，她想，自己把秘密告诉他了，怎么这个人一点儿也不上道，不知道江湖规矩——秘密是用来交换的诶。
识脑损耗严重，钟实将它藏在不见天日的地窖中，细菌啃噬过金属，已经锈迹斑斑，电极接口有些脏，像是在泥里打过滚，看上去毫无使用欲望。更何况，侵入式电极需要打开颅骨插入，电极藏着成千上万的细菌，一旦接入必定感染。
陆珺问她只是想让她多说几句，不然憋坏了，见状，他长长地叹气。
果真引起了二小姐的注意，她问：“你又叹气，你真烦人。”
陆珺说：“有吗，我没注意到。”
“当然有，”二小姐掰着指头，“你今天起床叹气一次，然后就对着垃圾桶发呆，我一看垃圾桶，里面只有几片糖纸，哦我忘了，是他从我这赢过去的。还有，吃完饭你也叹气，你不要说我瞎说哦，方四也听到了。再就是切蛋糕的时候，你好像穿越了，我差点以为你出什么意外，叫了你好久！”
陆珺哑口无言：“……抱歉。”
二小姐唇彩闪耀，长相魂似布娃娃，她生机盎然，灵动无比，当她深黑瞳孔对上任何人眼睛时，好似在不经意间灌注了碧莹春泉，由衷地感受到她的热忱。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的道歉，”二小姐说，“我很好奇，你真的那么爱他吗？”
陆珺成功噎住，他眉间如有冬末寒风，在二小姐一句一句中顿下话语。他想，我该怎么回答？
二小姐不解地说：“有人说，爱情是陪伴，他分明抛弃了你，这样你也爱他吗？”
陆珺放慢语调，好似在迎合悬巅之上的风吟，他听见地面上雨珠迸溅的声响，缓声说：“我们从不抛弃彼此。”
爱情哪有像他们一样离开彼此的呢？二小姐说：“你呐，太嘴硬了。”
“还有一种可能，”陆珺学她苦大仇深，一边用咏叹调道：“是我心太软。”
二小姐想锤他，说：“你真过分——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
陆珺问：“这个人你认识吗？”他指着自己的照片。
“不认识，”二小姐说，“哎，我觉得他和你好像。”
“？”
“就是，怎么说呢，”二小姐一边措辞一边编头发，“气质？不对，神韵？气韵？那种超然物外，还带着点……慈悲的感觉。”
陆珺心道：你要是知道‘我’以前干过什么绝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这样吗。”他踩着一地的碎石看向玻璃箱内的金属制物，说，“我想试试它。”
“太危险啦，容易感染，等我大姐回来，她会修理，时间一到你就来试试也不迟。”
陆珺竖起大拇指，“你大姐好万能。”
“一般般吧，也就跟我差不多。”二小姐起身说，“你们大人真奇怪，谈爱情哪有说不出口的，如果是我，我一定大声吼出来，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陆珺莞尔，“是，我是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