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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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陆珺站在窗边，将远处的低山收进眼底，道：“我是……”
“嘟嘟嘟……”联络器瞬间断线，像是罪无可恕的罪犯被人掐灭了生路，陆珺稍显惊愕。
二小姐在外敲门，等到陆珺让她进来，她才探头探脑跨进门，说：“你在给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二小姐说：“你给你朋友打电话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哦，你害怕连累他。”
陆珺等她说话。
“我们过几天要去首都一趟，我大姐让人拦了一匹货，她单枪匹马，没法弄回这里，你要去吗？”二小姐低声说。
窗外是沉闷月色，凄白夜华淌了满地。
陆珺伸开掌心，还未完好的疤痕结痂，血液仿佛凝滞，道：“去吧。”
二小姐说：“你真够胆啊，羊入虎口说的就是你。”她一指撑开刘海，努起下巴，“真搞不懂你，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去找他。”
陆珺说：“我是胆小鬼，不会去找他的。”
“不要说这个词，”二小姐撑腰，好似一个幼年教训家，“我听的耳朵起茧了。”
陆珺耸肩，道：“那我们说其他的。你上次说你们在钟实家里找到的识脑，还有没有其他的，不同寻常的电子设备什么的，有存储功能的。”
“应该是没有。”二小姐带上门，说：“我可以去找找。”
这是在吊他胃口了。
门外，方四还在摆动身体跳绳，他见着人出来，说：“妹妹有什么大事吗？”
他语气中带着宠溺，还有一丝崇拜，三十多岁的男人对着一个不及他下巴高的年轻女孩表现崇拜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可在组织内部，就算人人口头上叫着‘妹妹’，私底下不得不服她。没有她，鹏梯基或许只能在犄角旮旯里苟延残喘。
即使这里不能见光，可比能沐浴太阳的地表好太多了。
二小姐说：“去年不是去抄过钟实的老巢吗，你们谁当时清点的库存？”
一个鸡窝头的男人走上前，给她倒上麦片，说：“妹妹，是我。”
接过麦片，二小姐说：“给我看看，加急。”
男人步履焦急跑向储藏室，一分钟后，他抱着两个陈旧泛黄的本子冲出来，说：“全在这里。”
二小姐盘腿坐沙发，执起两厘米的小本子，问：“就这两个？”
男人头越埋越低，小声说：“就这两个。”
没为难他，二小姐没什么表情地喝了一口麦片，说：“清点的‘大型计算机外加操作台’一台……”
她挑了挑眉，在她的年龄段，计算机是遥远的天外之物，少有的智能设备，纵使有人在她面前将识脑说得天花乱坠，她也从未亲身实验过。对于她来说，让自己的思想投射到冷冰冰的金属里，不是一件不可理喻又骇然无比的事吗？
她问：“你们没记钱对吗？”
她对陆珺说自己从没私吞钟实的钱是事实，不过是针对自己说的，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撒谎。
男人抬头，飞快地说：“没，花、花了。”
二小姐换个腿盘，右腿在上，说：“行了行了，我没打算让你们收缴。”
男人如临阵脱逃的士兵，缩进隔壁的小桌子，对吹的声音也小了。
半小时后，二小姐朝他招手，说：“七十八个存储器？在哪儿呢？让我瞧瞧。”
片刻后，二小姐又敲门，却没打算进来，道：“我找到了！你要的存储器！”
陆珺丢下最后一颗糖，留在桌面上。
其余的糖纸如普通纸张一般不起眼，在低矮的床头柜处发出暗光，像是雨夜的星冉。
——
裴晖奕驾驶应龙冲向塔冢，满天星光齐齐闪耀，与无尽的炮弹相互映衬，好似在落泪。
人群在尖叫，他们在绝望中望向形如巨鲸的应龙，泪水不自觉地流淌。他们说：“我好想回家。”
“我们的飞行器呢？”
“装甲车尽快撤退！”
“去塔冢，逃……”
裴晖奕摘下联络器，在方诗的汇报中面不改色，继续推进应龙。应龙如同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将浓烈夜色渲染得更加可怖，空气中勃发一种如同深渊的惨色。
战争面前，没人停止。
裴晖奕接受的教育向来如此，若非联邦有意挑衅——
他眸色一凝，在百米之外见到那道瘦高的背影。
走神于他而言并不存在，裴晖奕耳目运用到极致，耳边有夏夜的风，还有各类枪支的出膛声。他将炮弹的发射频率升到最高，手心微微汗湿。
怎么——
他的手帕呢？
手中的动作不曾因为思绪纷繁停止，升至高空的应龙迎面就是联邦射来的流弹，他控制方向，以极灵巧的姿势退避火光。
“咔。”
应龙如出故障，应声断裂。
空气中带着不可忍受的残酷血腥，应龙之下的人群被炸的魂飞魄散，手脚横飞，血沫四溅。尖叫从未停止，仿佛是对世界最后的控诉。
裴晖奕选择性地忽略所有。
燃油遍布夏林以北，在辛安河的一边，是举起机械爪前行的联盟军队。另一边，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联邦守卫军。
轰！
前沿应龙包裹流弹悍然俯冲塔冢，眨眼间，火光点燃整片夏林，火焰势高，塔冢顶端被炸的如同烂掉的垃圾桶，最高地势的火像是要燃到天上，将月亮扯下来一般蛮横无理。
大石跌进土里，滚到人身上，重力之下，死在碎石中的人简直数不胜数。不仅如此，浓烟呛口，他们不少人呼吸一氧化碳中毒，又被死去的人压着无法喘气。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开始，吐出哀嚎是最终的质问。
战争的残酷不仅在于其本身带来的违背人伦性质，更有对生命的蔑视。
裴晖奕随着变形后的小心飞行器坠到滚滚河流边缘，他想：也许他也该被人蔑视。
前方熊熊大火燃起来了，如同地狱的犯罪现场让他看上去是个罪无可恕的恶徒。他面无表情，命令后方的猎隼突击队一分钟后攻破塔冢。
塔冢昔日势头荡然无存，它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早已垮塌，累成无数碎片，它是联邦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联邦士兵对应龙感到畏惧并非空穴来风，他们很清楚，应龙倾轧过来之时，塔冢只能暂时守住夏林的边界。
可他们不知道，应龙的改造让人畏惧不敢直视，它一出动，联邦的巨型装甲车就是以卵击石，谁也不能逃，也逃不掉。
塔冢成了帮凶，它用于稳固的钢筋此刻成了最无情的杀手，在应龙裹挟流弹轰过来的一瞬间，塔冢便如被撑裂的冷蛇腹部，涨破后抻出的钢筋毫无犹豫，无论内外，它们分分跌下，钢筋像穿烧烤似的把人挨个插穿，血液四处迸溅。
夏林中弥漫的血腥气浓郁令人作呕。
裴晖奕目光穿过火光落到不远处的陌生身影，他如陷入通天的炮火中，四周全是尸体。
方诗说：陆上将。
陆上将？
裴晖奕不能多问，但一切有迹可循。他在想，这人的胆子有多大才敢在塔冢面前连防弹衣也不穿一件？
他操纵飞行器越过一切飞弹狼藉，在人群嘶鸣中，落到他的面前，明明自己是从天而降，瞧着对方的神情，裴晖奕感觉自己也许来的不是很巧。
他说：“陆上将。”
对方冲上来对着飞行器一顿暴揍，说：“裴——”
好似天旋地转，思绪粉碎在热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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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无云，夜色星光点点。
塔冢在几分钟前土崩瓦解，崩裂一地的石块，砸死许多人。
今夜注定血流成河。
裴晖奕手心发热，摩挲指尖，又顿住。他想，他该有一条手帕。
眼前除了烈焰无其他颜色。
最好是粉蓝色。
“扣扣——”
他在显示屏中看见隽秀的人脸，对方分明长着一双杏眼，气质却像置身雪松般冷然。
“开门。”
裴晖奕想，为什么语气这么理所应当。
他正启动旋钮，眼前顿时一片墨黑，像坠入地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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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前几天彻谈进攻计划，裴晖奕没有睡过觉。他感觉自己的头要和眼前瞬息万变的塔冢一起迸裂般剧痛，形势在他掌控中，目前为止一切稳操胜券，他决定在夏林之外操控机甲。
方诗打来电话说：“将军，您的手帕在左手边的密码柜中。”
裴晖奕挂断联络器，裴晖奕拿起粉蓝色手帕擦拭额间的汗，注视着不远处火焰高窜的场面。
夏林中草植在燃油的作用下迅速燃起，噼里啪啦，像是无法控制走向的劣质机器人，它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窜到人身上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烧死所有生命。
火光尽头，那人和他直直对上目光。
裴晖奕咳了几下，拨通联络器，问：“那个人是谁？”
方诗却好像录入声音的机器人，每个字不似真人发出的，让人胆寒，“您不要问了。”
“是谁？”
他——它只会重复这一句，“您不要问了。”
裴晖奕心中升起微妙的预感，他认为，自己需要把人看清楚。
他打开舱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那道身影，顷刻间——
轰！
飞行器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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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晖奕坐在操作台上，说：“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手帕。
他捂住口齿，咳嗽中溢出几丝血流，那血令他印象深刻，他想，自己没那么虚弱。
奔跑途中他衣袖粘到火星，将衣袖烧穿了几个洞。不过跑了几百米，他却好似虚脱了，浑身作疼。
他的脸比悬月还要惨白，好似经历过一场巨大的生死局。可他才是这场战争的刽子手。
裴晖奕说：“陆——”
对方上前。
裴晖奕心说，他一定会揍我一拳。
岂料对方在烈焰诉声中，轻轻踮脚，吻了他一下。
高涨的焰火不同凡响，裴晖奕胸口好似炸了无数朵烟花，让他心潮澎湃，他不知为何，身手揽住对方的腰。
对方说：“无礼的家伙，你不会叫我的名字吗？”
裴晖奕心跳咕咚，说：“陆——”
一切骤停。
“快醒醒啊！”此人声调高昂，仿佛害怕他就此醒不过来一般，将他肩膀摇了几十下，道：“睡求啊……”
裴晖奕唇瓣微张，说：“陆……”
082额头磕了一把他的，狠声说：“陆个屁，再不醒老婆跑没了！”
裴晖奕登时睁眼，眼前白光一片，他像是才看见世界的盲人，适应了好久才道，“陆珺。”
082拔掉数根电线，用背影鄙视他，说：“醒了就赶紧跑，别愣着了。”
裴晖奕扯掉脑部电极线，低声说：“只有你？”
082说：“不是还有我还能有谁？你看看你看看，你睡了多久？”
巨大显示屏显示的时间为162小时三十一分五十秒，六天多接近七天的时间。裴晖奕反应过来，自己在识脑内上载了一周。
082说：“你真是命硬，平常人只能待三五个小时。”
裴晖奕腿脚略酸软，他跟着082往外溜，整条道路上的人工智能像歇气了，没有阻拦他的逃跑。
回想种种，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辛安河早已枯涸，夏林了无生机，联邦出现真人士兵。
他攥紧胸口的衬衫扣子，没有手帕。
082说：“监控设备只能停两分钟，我的能力到此为止了，能不能跑出去看命。”
裴晖奕见他手脚利索，没有手足无措的征兆，联想陆珺对他的评价，一时间与他共同进退，倒有些离奇。
他们不是默契的伙伴，在一处岔路口，一片死寂中，082抓耳挠腮，没想通该怎么走。
裴晖奕率先出征，这下由他带着人逃跑。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