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夏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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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泛青，如同一池被搅浑的湖水。裴晖奕坐在瞭望塔最上方，他像座山眺望着一地瓢泼，也眺望着敌方的军队。
天气转凉后，裴晖奕总是难免生出一种期待，好似会有人给他送毛衣。他感到很不对劲，也许是出于自身的直觉，还有一种怪异的揣测。
——他的手帕呢。
战场上吹来的风又湿又腥，在他想象中，风应该是充满火药味的。
他对机器人说：“汇报边境守城部队作战情况。”
机器人连接上光屏，现在出现在裴晖奕眼前的只有一张悬浮半空的显示屏，机器人说：“边境作战部队野狼军团A组伤亡人数800人，重伤901人，B组重伤无人死亡，重伤363人，C组无人员死亡，重伤17人……实时战报如上，请上将下达指令。”
裴晖奕说：“十分钟后轮换野狼C组与猎隼A组，进入北方夏林。”
猎隼是游击部队，裴晖奕下达此令是为了歼灭活动在边境夏林中的联邦高级军官夏在，此人心狠手辣，在联盟卧底多年，年初叛逃联盟后使用慑爆弹砸死了政会庭的一位理长，从此销声匿迹，再次出现却是联邦首都。
根据可靠消息，夏在遣往联邦无误，可出乎意料，他不仅没有安享余生，反而依旧活跃于联盟和联邦的交界处夏林。他打算再立功勋，可惜联盟不会再给他机会。
今天，他必须死。
夏林中草木枯疏，一条奔腾汹涌的辛安河横跨夏林，截断了联邦试图南下突击的目的，然而这不代表联盟就此罢休。联邦停滞科技发展，联盟内部却蓬勃超然，新生命力爆棚。
裴晖奕驾驶巨型飞行器‘应龙’，实时监控着底下的所有小型军队。在他之下，是带领百个机器人‘乌骓’的真人将领。他们不打算偷偷潜入，也不打算直取夏在首级。裴晖奕是引子，他要首当其冲越过辛安河，用体型可怖的应龙撞碎联邦南部的塔冢——听说是关押死刑犯的监狱，也可能是联邦培养人才的军校。总而言之，计划很粗暴，但是战争无论计划得再周全，本质上也是粗暴的。
当他升入上空，联络器处的声音换成了上校方诗。裴晖奕和他不熟，但他们配合的确实很不错。
“上将，”方诗说，“前方气流异动，您需要降低高度二十米，越过平流层，进入低空领域。”
裴晖奕说：“三十秒。”
三十秒后，裴晖奕说：“应龙抵达低空两百米，距离目的地四百米。”
方诗说：“好的，您——”
裴晖奕在对上雨滴时分了神，那塔冢划分东西，将联邦的守战地与交战地割裂。他说：“怎么了？”
方诗变了音调，显然碰见难事，说：“陆上将在夏林西部。”
裴晖奕说：“陆上将？”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位上将不是因伤退役，进入高庭学府当助教了吗？
方诗说：“没有错，我们检测到陆上将的个人芯片出现在夏林西部靠北塔的位置，虽然不知道他出现的原因，但我会调查清楚。”在他眼里，两位皆是联盟首屈一指的青年将领，不说尔虞我诈，就是明面上也是合不来的。两位对联盟的发展有至关重要的因素，战争在眼前，他属实没看懂这位上将的意图。
裴晖奕简短地说：“不必，请他安心养伤。”
这句话好似在挑衅嘲讽，但裴上将风轻云淡，媒体可劲儿黑他城府深心机重也无所谓。他说：“继续监视夏林以北两百米处的港口位置，不要松懈。”
方诗调整联络器，切换频道，迅速传达裴上将的指令。
一分钟后，应龙到达塔冢前方。塔冢有一只巨型的眼睛，竖瞳绿白，像放大数倍的冷蛇眼睛。联邦信奉旧世纪古国神话故事，并以女娲为国之神，立足之处皆有蛇瞳。
越过夏林后映在眼前的联邦军队，他们发展缓慢，机器人作战算是耗尽了国内资源，才得以赢得这场战争的参与权。他们是背水一战，往后余生，生死全看未知。
庞然大物应龙出现后，联邦军队一片哗然，他们望着这个怪物，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灵异世界。裴晖奕与应龙共通，耳听八方，他听见他们说：
“……那是什么东西？”
“新型作战武器！”那人紧张的咽下唾沫，“巨型飞行器，不行了！”
“我们也有飞行器！不要怕——”
“快跑吧！”有人痛哭流涕，“打不过的……”
脚步声焦急，人被后方的士兵捉住后领提溜着，有人说：“滚你妈的！老子拼咯！”说话的人架起枪，冲着上空的应龙猛打。
枪声密集，从地下齐齐爆发，枪林弹雨中，那子弹擦过飞行器的表皮，直直地掉在地上。裴晖奕无视所有人杯水车薪的攻击，他操控手下的操作台，调整方向，使得飞行器如同在斗兽场做准备的蛮牛，姿势极其危险，好似在做准备顶翻前方的炮塔。
联邦军队震惊之余反应神速，高级军官在炮塔下指挥，而后他不再惊慌，利用炮塔掩住自己的身体，同时对准应龙，火药味兹发——
裴晖奕耳边不仅有呼啸的北风，还有正在点火的炮塔。他切换线路，使得炮塔不得不转移方向。
说起来，应龙的首次出现是在联邦，经济萧条后联邦再也负担不起巨大的花销，它们放弃了应龙。那是它们首战告捷后。联邦没曾想到，联盟竟然也有应龙的设计图纸，不出一年，他们运用的炉火纯青。
炮塔下的军官级别是上尉，他在雨中命令夏林以北的所有人撤退，退到城区内，减少伤亡。他移动炮台，对上了静止不动的应龙。他咬牙，“轰——”
裴晖奕垂眼，将应龙下所有场景收入眼底。人潮撤退，他身后的几只小型飞行器冲出应龙的遮蔽范围，对着人群猛地降落，人潮中爆发尖叫，枪支不知道对着谁，子弹出膛声没停过。
炮塔射过来的火弹砸向应龙，应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断裂，凭空断成两截！
这一幕太诡异，联邦上尉目不转睛，连逃也忘了，也许是认为逃的结局并无不同。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说：“这是什么怪物？”
联盟在联邦设计图纸上进行改造，将应龙的所有细节精细化处理，使它在战争中更加灵活多变。
上尉想起自己让军队退到塔冢中，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霎时回神，在联络器处说：“别去塔冢——”
一秒后，他暴跳如雷：“别他妈问我去哪里，想活命就……”
火弹呢？
前一截飞行器如同灌了火药的猛虎，在短暂的停歇后，它分化几处裹挟破空而来的火弹，趁着它还在燃烧之际，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冲向塔冢。
“嘭——！”
如雷贯耳的爆炸声响彻天际，像是整个世界都为此震动，上尉耳边嗡鸣，眼睁睁看着塔冢轰然倒塌，像是被食人兽剧烈啃噬的孩童骸骨，顷刻间支离破碎，钢筋好似仅剩的喉管，穿插动荡的空气，吼叫出最后的求饶。
人流在一分钟前被应龙后方的小型飞行器炸断，塔冢一瞬间不复原样，上尉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说：“死咯……”
他端详后半部分的应龙，在坍塌的塔冢碎块中两眼一黑，钢筋贯穿了他的身体，死时还在迷茫。
应龙断成两截不是火弹的杰作，而是它的改良设置，裴晖奕在前半部分快冲时带动自身机翼的飞行速度，喷着往后仰，他稳住平衡，说：“塔冢已坍塌，过河。”
方诗说：“好的。”
机器人如同黄蜂过境，趁着联邦的军队未及时替补紧追不舍。
裴晖奕的操作台出现密密麻麻的蓝色小点，那是联盟的中型机器人，都为他监控指挥。
他驾驶飞行器退到夏林后方的丛林，百米之外观看这场碾压式的突袭。视线之内全是火，火潮掀起新一轮的战斗，小型飞行器低空卡住联邦内部的监控视野，另一只猎隼小队开始倾倒火油。
火势爆发，浪潮像夏夜湖泊涟漪，层层迭起，金鳞乱象。雨在十分钟之前停止，它们好像也在帮联盟，朝着联邦人民进发。
裴晖奕趁着火色，瞧见了远处孤身的一位士兵。飞行器举起右翼，正要趁着他跑路前开枪——
那人举手，好似在表示投降。
裴晖奕神色微动，在他的异举中迟疑0.5秒，他倾身凑近显示屏，按下开枪的按钮。
岂料来人身手了得，不仅不避不退，反而勇往直前，朝他跑过来。
裴晖奕看到他穿着毛衣。不知为何，他再度迟疑，只是这一秒，那人在应龙面前暴露长相。
他说：“你再开枪试试。”
裴晖奕无知无觉，在他冷漠的表情中顿住开枪的手指，他掌心出汗，有些滑。
来人身量优秀，穿着宽松毛衣也能看出他久经军场的气质。他朝裴晖奕走的更近了，眉梢挂霜，露出几分烦躁：“开枪啊！”
裴晖奕想起来了，对方是方诗提到的陆上将。
他哑然几分，思忖如何将他请上飞行器。但他好像没有上来的意思，只是骂了他一句“裴xx，你去死吧。”
他还挺暴躁。
火光蹿过来，裴晖奕说：“陆上将先……”
先怎么？
裴晖奕心想：我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夏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