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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离别 ...

  •   二小姐踩着缝纫机,在哐啷响声中招呼他们,低头探看缝补的针脚,敷衍道:“晚上好。”

      陆神情不太自然,捏住袖口,好半响,才答了句“晚上好”。

      裴晖奕比他还要僵硬,上将少有境地危难的时候,他这时手臂僵直,仿佛不能屈肘的机器人。

      二小姐给陆珺带上耳箍,两只蜿蜒起伏的鹿角向前倾,像是哄着人撒娇的初生稚鹿,毛茸茸的嫩角仿佛一折就断,和耳箍下方清丽的脸如出一辙的脆弱,恨不得让人捧在心尖上。

      “小鹿就要有小鹿的样子,对了,还有尾巴。”二小姐给他黏上鹿尾巴。从缝纫机上取出蓝粉调的灯笼裤,“裴先生也是。”

      陆珺摸了一把尾巴,秃的,没毛。

      她给裴晖奕准备的是一套冰原狼服饰。

      冰原狼早就灭绝了,她也是凭借想象做出来的套装。

      陆珺纵使自己一身麻烦,却看的心神晃荡。怎么想的呢……

      二小姐让日常白衬衫的裴上将换上泡腾腾的蓝色裤子,让他仿佛凭空长胖了几十斤,同时让他换上仿制狼皮衣,最最重要的是,她给裴晖奕戴了美瞳。冰蓝色的瞳孔摄人心魄,好似雪原尽头仰颈攀月的孤傲狼王。

      狼王现在心情很糟,不动声色,一双冰蓝色的瞳孔拒人千里之外,仿佛真的化身孤狼,冷不丁就会猛扑撕咬脆弱的喉颈。

      二小姐拍了一把他的背,说:“这就对了嘛!”她面朝众人,双手抱拳,像个武侠世界里的侠女,“诸位,今天这两位是我们猫熊组织的重要客人,也是我们组织的最新成员,大家鼓掌热烈欢迎!”

      掌声爆响,欢呼声如同叠浪一般顿升百丈高,陆珺在掌声中瞧了瞧大小姐,又瞅了瞅左侧的裴晖奕,对他说:“这就是个仪式,不要担心。”

      本来也没什么担心的。裴晖奕看着他绵软的尾巴,说:“尾巴会拆下来吗?”

      陆珺说:“你没有尾巴。”

      二小姐说:“不行!至少过了今天凌晨才能换。”

      陆珺注意到他凝视自己尾巴的神情,说:“不好看吗?组织里面好多人都有。”

      不是不好看,是太软了。裴晖奕对着众人不动声色地倒酒,对二小姐说了一句“谢谢欢迎。”

      二小姐豪爽地说:“不谢不谢,我宣布你们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人,谁要是欺负你们我们一定赴汤蹈火,肝胆相照。”

      这成语总用的怪怪的,陆珺退到沙发上,说:“今晚打牌吗?”

      二小姐就等着他问这一句,当即一拍大腿,说:“玩!玩他个头花乱坠。”

      陆珺猜她说的是头晕眼花,他捏住尾巴,被触感震惊了一秒,好像除了有些羞耻,还真挺好摸的!

      他还挺大方,把尾巴伸到裴晖奕手上,说:“先生,你试试看,真的好舒服。”

      裴晖奕眼底深蓝,说:“嗯。”好摸。

      不知道是不是尾巴的作用,今晚的裴晖奕如虎添翼,牌技一夜之间飙升,博得开牌的好彩头,接下来更是紧锣密鼓,三局两胜是常态,与之相反的是陆珺,他一副臭手摸不着好牌,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别说赢了,就是摸牌也没几次机会。

      二小姐最后牌面一摔,双腿踹地,说:“不玩了,你们骗人。”

      陆珺说:“我也输了,大家很公平。”

      二小姐并起两指对准他的太阳穴,说:“嘭!我开枪了,不准抵赖。”

      陆珺哭笑不得,双手投降,说:“好吧好吧,我输的一败涂地。”

      裴晖奕把赢过来的糖全部退给他,说,“给你的。”

      二小姐捂着眼睛状似睡着了,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来第一天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将他们送出门,要笑不笑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陆珺心领了,说:“那是当然。”

      裴晖奕揪住他的尾巴,黑夜中的冰蓝双眸藏在深处,看不出其中的贪婪野性。

      陆珺走的很慢,他几日来睡的不好,猫熊组织全是夜猫子,他跟不上这些人的熬夜作死作息,身体新陈代谢出了很大的问题,被揪住尾巴后,他像真的被抵住了要害的小鹿,一步两步踉跄,说:“怎么了?你也想要尾巴?”

      裴晖奕没有回答他,只是倾身过来,陆珺感觉身前一阵压迫,在挤在墙壁和臂膀中接了一个冗长的吻。

      他说:“快走快走。”

      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裴晖奕刚巧放开他,那男人摸摸方脸,说:“妹妹让你们留下来睡觉。”

      陆珺正想说不用,就听见他继续说:“这片最近查的很严,你们是开车来的吧,非本城区的车都被吊销了,轮胎肯定被拆完了,你们还要走吗?”

      裴晖奕说:“我们的车不在这里。”

      男人说:“正是不在这里才是最麻烦的,冬鸟街是最后的排查地,他们不敢动我们嘛。但就在半个小时前,督卫局全城出动,就差这里没动手,其他道上的车不是烧了就是砸烂了,你们还是别去了。”

      陆珺说没事,两人走路也能回去。

      男人见他们下定决心要走,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来送你们。”

      裴晖奕看着他。

      男人蓦地害怕蓝色,他绕至身后,抽出两张纸,上面是从卿的脸,他手电筒照着,说:“这是你吧,你们要是走路,还没到家铁定被人举报了,这通缉令悬赏有十万块钱,你当没人想要啊。”

      最后两人坐上了车,陆珺仰着头放松,听到前面的男人说:“我们绕个道走,我单枪匹马拼不过那群狗日的。”

      裴晖奕寻常话少,今晚更沉默,他周身温度像眼瞳一般冰,说:“什么路?”

      男人说:“这破路,抖的我帕金斯。路没名字,经过这个街口往西走,得绕过一片居民区,以前那里是孤儿院养老院,现在人没多少,路也废了,没监控没守路的狗警查,安全。”

      他虽然说的安全动作却如枭盯视,一举一动谨慎到极点,前方若有动静他必定靠边思索后才发动。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路程到了一半,山脉呈现在眼前,夜光从山后喷出,仿佛吹动的涟漪,稍不注意就消失眼前。

      陆珺说:“前面是督卫局?”

      男人刚自称方四,道:“是督卫局的旧址,被我们炸飞了。”

      陆珺鼓掌,说:“干的真不错。”

      当夜光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黯淡棕黄色,它占据了半边天,山脉后方才冒头一株火苗,眨眼间,那火光席卷全境,山脉仿佛被点燃的导火索,火势狠卷,连同空气都是一片火药味。

      陆珺抓住裴晖奕的裤脚,说:“他们动手真够快的。”

      方四说:“督卫局还是有两把刷子。”他扭头打量红焰,“你到底犯了啥罪,是不是杀了柏壑平的老婆,他这么恨你。”

      陆珺说:“真有这么严重,你就看不着我了。”

      半小时后,车停在低矮民区后,前方静悄悄,就像是被蒙上一层水帘的亭宇,没有异动也没有火,小酒店睡在长夜中一声不吭,好似殃及池鱼中唯一潜逃的鱼摆,陷入死寂的秋夜。那门匾上挂了一支小小的灯,灯光忽闪,也许是店主挂的。

      陆珺闷的难受,他犹豫了一瞬,却见裴晖奕已经撑开了车门下车,他的背影一如他的虚假瞳孔,寂寥冷傲似山松。

      陆珺眼疾手快,抓住裴晖奕宽大的裤子,说:“你等我一下。”

      裴晖奕抽身出门,侧身等他,“嗯”。

      车门咔哒落锁,陆珺猛敲车门,他的尾巴从手心滑到地上,快速地说:“让我下车。”

      方四本想抽烟,看见车窗紧闭后认命地掐灭,说:“等一下,他先去探路,回来接你。”

      陆珺发丝乱飘,目光里全是裴晖奕,他抓紧了车门上的横杆,脑子嗡鸣,说:“让我下去!”

      裴晖奕形象滑稽,异形裤子使他背影看上去十分古怪。他靠着墙往里走,如狼频顾,他没有被冰瞳绊住半分,视线在此刻强化到极致。

      “咻——”

      他闪身避退,靠着凸起的墙砖挡住暗处射来的子弹,子弹嵌入木质的房门。

      方四驱车往后退。

      陆珺拳头砸在车窗上,感受到手臂的闷痛,“我说让我下去!”

      方四说:“别慌,等等看啦。”

      等个屁啊,陆珺鹿角折了一只,啪嗒掉在他膝头,裴晖奕的背影只剩一双不似他的腿,他红着眼眶,说:“你怕死吗?”

      方四道:“老子不怕,我可是猎狗。”

      陆珺说:“对,你是猎狗,我也不怕死,我们有枪,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方四或许真的反应迟钝,但他执拗起来也是一根筋,“那不行,你看不见,我还得保护你,不划算。”

      陆珺眼睛干涩的要死,长期缺觉导致他看上去像是历经千帆的背包客,神色冷淡,唯独眼里迸射冷气,说:“你让我走,他会保护我!”

      裴晖奕退后动作幅度很小,那盏小灯像海上的幽火,他靠着这一点光亮躲避看不见的枪炮。小灯悬在半空,被风吹的乱晃。

      陆珺目睹小灯的伶仃模样。

      他拔出匕首,说:“我他妈的,我要下去!”

      方四冷不防被他扼住喉颈,冰刀似的刮着他,他怕却不松手,梗着脖子说:“不行!”

      陆珺心知他决计不让自己走,转而松手砸门,拳声猛如撞门的野兽,“咚咚”声不间断,方四急说:“你干什么啊!!”

      陆珺手上没有趁手的铁锤,他攥紧匕首像杀人一样的疯狂凿窗,那尖利的刻刺声像是车的哀嚎,让他耳目流血般的胀痛。

      该死的,这刀杀人都杀不死!

      他动作狠厉,透过铁锤看外面。可惜外面风声交互,他听不见裴晖奕的声音,夜间视力下降,他只能见到模糊的身影,转瞬间,那一处爆发骇人火光,亮的他心惊。

      火光发生在三十秒前——裴晖奕扔出一把石头,那枪口瞬间转移,在木门上狂射,将门打成了筛子,孔洞像是海底珊瑚,幽深而危险。

      他顺着低矮的楼区往前跑,小酒店里还有他和陆珺的行李,还有那把斧头。联盟的速度比想象中慢,他们换了一个位置后才赶来。裴晖奕感谢这肥大的裤子,二小姐往他口袋里塞了几枚手榴弹和闪光弹。

      天空开始吐水,浇在裴晖奕的裤子上,酒店一楼有对讲机的声音。小酒店有个十分隐蔽的后门,是裴晖奕不经意间揣测出的,他悄无声息摸进去,没惊动正在联络器上通话的男人,恍然间,血腥味透过空气绕至他的鼻尖。只一下,什么都闻不见了。

      玻璃皲裂,质量好的出奇。陆珺用了十分力,却堪堪破了个皮毛。

      他心想:裴晖奕你个笨蛋。

      裴晖奕留给他的糖全是荔枝味的,此刻稀稀落落滚到车内角落。

      他怔忡了几秒,匕首划到他的手心,那血顺着他掌心往下淌。他说:“他进去了吗?”

      小酒店外的小灯倏地灭了,仿佛是被雨打灭的。

      裴晖奕摸到闪光弹,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扔到大厅一楼,瞬间“嘭”裂,使得天花板的吊灯也砸下来,又是“砰”的一声砸响。

      枪声猛吹,如雨般的密集,四周一顿扫射。在对讲机讲话的男人说:“快抓住他!”

      有人说:“长官,我们没见到人。”

      裴晖奕待在楼梯的犄角,这是老式楼梯的死角,那几人不熟悉老式建筑此刻还没发现。有了可乘之机,他侧着头听几人说话,大致意思是他们于一小时前抵达小酒店,在店主未曾呼救前便打断了他的腿,强行逼供他和陆珺的下落。店主吓晕过去,几人商量好必定在此等候从衙内的大驾光临。

      裴晖奕不是他们的目标,但不代表他们不会退而求其次,转移宗旨朝他下手。陆珺决计不能来,无论是在首都还是X3城。他们的选择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逃。

      他拔出枪,然而空间有限,对不上男人的头。他微微附身,从镂空的雕花中瞄准男人头,扣动扳机。

      男人眨眼间翻滚,骂一句“操”,他说:“人溜进来了还不赶紧找!”

      几人架着枪往四处涌散,像是分流后的溪,裴晖奕敛气屏息,枪口发热。在冷热交替间,他总能想起陆珺的告白。

      陆珺说:“我讨厌你。”

      方四在数车窗上的雨滴,闻言说:“别讨厌我啊,我在救你。”

      ——不,你在杀我。

      陆珺手心飚血,却无法停止凿开玻璃的冲动。他看见了,看见那些如同豺狼的影子。

      楼梯上脚步可怖,像是千军万马纷至沓来,活生生使得楼梯颤抖几分,他们皆扛枪,对着那男人说:“没有人。”

      男人狠声说:“一楼。”就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擒住这个通缉犯!

      裴晖奕靠着墙,没有再动手。外头的雨声如有实质,一颗颗豆子似的落到墙檐上,顺着青苔滚下来。

      男人说:“先出去。”

      数十人整齐划一出去,男人说的什么他再也听不清了,裴晖奕想,他们不可能走。

      事实如此,裴晖奕想到什么,胸口狂跳,他跳到窗沿上,要越过窗口扑到雨中。

      车窗玻璃无法抗衡如此暴戾的虐待,在陆珺一下下的猛凿中,玻璃登时爆裂,四处迸溅,他视线中都是雨,细密的雨。

      “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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