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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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重临深康诊所，陆珺特意将手电筒充满了电，以备不时之需。他坐在车里，看着裴晖奕压弯，心道：我最近表现的可真差劲儿。
车靠在五十米外的荒郊野外，比昨天更近一些，以防逃跑的时候跑慢了被抓。说到这种事总是难以启齿的，好像他们俩真的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陆珺走在前面，心想今日必定大放异彩，于是道：“我们昨天只在外面逛了一圈，里面还没看。”
裴晖奕挎着他的随身包，走起路来像是一只雄狮挂着一双兔耳朵，气势减弱一百分，违和感强烈。他下颌在霜月下清晰，说：“外面也没看完。”
“所以，”陆珺昂首挺胸，气势毫不退让，说：“我要去里面。”
裴晖奕不置可否，还有些想笑。感觉他像青春期里喜欢女孩子的调皮男孩儿，非得在人家面前耍帅。
女孩子……裴晖奕陷入沉思。
时间走向五分钟后，裴晖奕在柜台的最底下找出一件白大褂，他估摸尺寸，猜到这是蓝医生的。
陆珺提着小锤子到处敲敲打打，他不怕发出声，冬鸽街差不多搬空了，剩下的人半夜睡的可死，几乎都是喝酒喝的不省人事的。
裴晖奕将大厅内的杂物分门别类，不太用心，走到内堂，说：“她的医护服。”
陆珺没回头，手下声音像是敲鼓，闷响透露出一丝空灵，说：“上面有能验DNA的吗？”
“没有。”裴晖奕抖了几下，灰尘扑簌簌地直掉，眼前飘过一张纸片，“追踪纸。”
追踪纸薄如蝉翼，若非他视力惊人，这一张不到指甲大的小纸片恐怕掉进黑夜里，无影无踪。他拾起这个小物件，在上面抹了两下，看上去老旧结果上了手却银光点点，印在他指腹。
听到追踪二字，陆珺难免想到追踪机器人，说：“现在谁还会用追踪纸？”
裴晖奕碾碎纸片，蜉蝣大小的芯片掉出来，他说：“二十年前的款式。”
陆珺起身，凑过去看芯片，“装备存货古旧，这些人来历不像是正道。”
追踪纸的芯片更新换代，交替到现在，芯片已经是完全透明的设计，现在漏出个马脚，倒让两人停下了动作。
裴晖奕轻声说：“做好准备。”
这句话和他在飙车逃离从家别墅时一模一样。
喂——
这句话该让我来说。
陆珺看着他，不示弱，说：“这里是空的。”他亮起自己的筹码，毫不发怵，尽管不能判断今晚能不能顺利收场，但鸿门宴是肯定的。
他们对视，说：“来了。”
脚步声并非由远及近，反而像是一开始就轰鸣拉满的赛车，油门踩到底后登时冲出一道如同利剑的车影。声音也不敞亮，像是闷在锅盖里，烧糊了。
陆珺退到角落里，带动裴晖奕，二人靠着犄角旮旯，谁也不说话。
裴晖奕的声音穿过不停歇的脚步，说：“同归于尽还是缴械投降？”
陆珺抛了两下锤子，说：“不败而战是胆小鬼。”
脚步慢下来了，难以判断是不是人，身处内堂，外边的光景丝毫窥不见，裴晖奕说：“地下。”
陆珺屏住呼吸，双腿紧绷，手臂青筋浮现，像是随时会蹦起来锤人。
“嘭——！！”
地面上的灰尘像是剧烈燃烧的火焰，扑腾窜天，灰尘如同厚障壁，将空气裹得死紧，如同彻底狂躁的野兽，只不过这野兽面容不清，身形扭曲，全化作飞灰。骤然间，地面爆裂，发出爆破的声响，像被手榴弹炸穿了，凭空冒出个地洞。
陆珺接着床板掩住身形，好似僵成了一尊泥塑木雕。怪不得他敲的时候感觉是空的，敢情这些人挖了洞，那他刚才岂不是在人家头上动土？
陆珺心下一动，他掐着裴晖奕腕间的筋，暗示他下一步，在他手心画了几笔。
“！”
裴晖奕包裹住他的指心，好似摁住了作乱的妖怪，那酥麻痒至他的心尖，就像是在心脏藏了一头乱跳的猫儿。
陆珺心道：这种时候就不要想有的没的了！可他转动目光，见到裴晖奕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么一来，倒像是他胡思乱想了。
“啪——”
地面巨响，如同发生了小型地震，方寸之内的地界全然颤动，比得上山川倾倒。陆珺抵着墙壁，右肩靠在裴晖奕的臂膀上，稳住了。
地面分崩离析，几块水泥地碎成了烟花，尽数皲裂，地缝迅速延伸，其中一条又长又宽的缝隙长了眼似的爬到两人跟前。杳无人烟的诊所内不停裂动，好似真的发生了大战。
“砰！”
碎动声里，穿插枪响。这声音让陆珺顿感清醒，唤起了他另一种亢奋。他扣住掌心，疼痛感飙升，一如他的心跳。
裴晖奕不慌不忙，感受到他猝然升起的脉动，说：“小心。”
陆珺收脚，迈向右前方。他挡在前面，好似将自己做了盾牌。他抬手，做出扔掷的动作。
“哐！”
那把小锤子落到实处，声音并不清脆，先是传出了“哎哟，谁敲老子的头”，之后才是砸地的颤响。
这一扔活像是芝麻开门，在男人叫唤亮嗓的吼叫声中，枪声骤起，密密麻麻的枪声从不停歇，天花板的墙壁一摞一摞的掉，像刮掉的鱼皮，宛如天崩的碎片。
那男人又说：“谁袭击我？！格老子的！”
有人回应他，说：“你好好看看是啥再说话嘛，丢不丢人。”
那男人兴许是被墙皮砸晕了脑袋，梆梆几枪，全都没打中，天花板又遭殃，轮番砸下，结果崩掉的墙皮流进眼里，他捂着眼说：“这还有把锤子，刚刚我就说有鬼，你们还不信。”他接着把锤子踹倒硬处，吼道：“冲啊！”
没人响应他。
陆珺竖起耳朵，想起自己在裴晖奕开车时脱口而出的“冲啊”，好像，语气也没那么中二……吧。
裴晖奕视线湿热，喷出的气息顺着陆珺的思绪爬上他的脖颈，明明没有接触，却感觉自己被催情的藤蔓缠起来了。
有毒！
斗志化成汽水，密集枪响后无人出场，有人按捺着不动，劝说他：“你别折腾了，让妹妹来。”
男人如梦初醒，崇拜似的喊：“妹妹！”
众人齐呼：“妹妹！”
若非场景不对，陆珺简直以为回到封建王朝，双膝滑跪尊喊天子。妹妹的称呼，软绵绵间还带着股不容忽视的气感。
“好啦好啦，”声音细小，隔着地板听不太清，“……低调。”
一时安稳的地面再度地动山摇，垮塌似石破天惊，一块儿接一块儿的陷进去。
若非自己用力轻巧，陆珺会真的怀疑自己搞破坏能力。他是动了土，但那是温柔一刀，哪里像这种盘古开天地大动静？
他胡思乱想间，视线内的烟尘渐渐驱散，接着，那地洞中蹦出个窈窕纤细的身影。
“呀，人呢？”女孩儿声音清脆，像山间果子般嫩艳，“刚刚看位置没错啊。”
裴晖奕握住他的手，抬脚跨出第一步，这动作不轻，女孩转身，下一瞬，追踪纸陡然狂震，发癫似的乱跳，发出“滴滴”的响动。
裴晖奕没照她的脸，客气地说：“怎么称呼？”
光线跑到地上，陆珺顺着白光看过去，看见个穿Lolita的女孩子。女孩子马丁靴踩脚，看上去像个英姿飒爽的公主。
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对于女孩儿而言却是客套到过分，她摆摆手，说：“不要讲究，叫我二小姐就好啦。”
她嘴上说不用讲究，手中端枪的架势却不容忽视，她的枪口朝下，仿佛下一瞬就会打掉他们的腿。
陆珺和她打招呼：“你好，二小姐。”
二小姐像是忽视了他丢下的锤子，把枪夹在腰间，蹲下去系鞋带，漫不经心，说：“到我问啦，你们叫什么？”
陆珺说：“我姓陆。”
二小姐煞有其事，半蹲在地上，手枪也搁在一旁，然而她裙摆下鼓鼓囊囊，陆珺认为她必定留有后手。她说：“哎呀，你好小鹿，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这一场开头如此诡异，陆珺以为会大动干戈一场，没想到听了一场口角后，竟然是个小妹妹蹦出地面，用枪和他寒暄。
裴晖奕捏住他的掌心，力道有些大，陆珺没回头看他，直觉是因为二小姐对他称呼的不满，听到他说：“冬鸽街06号？”
二小姐站起来，扛枪上肩，娇俏地说：“对了哦，你们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底下有人说：“他们有事！”男人忙不迭告状：“他们拿锤子砸我脑袋，疼死了！”
二小姐惊呼：“啊，”她抱紧枪，“你们怎么能打我弟弟？”
陆珺想说你弟弟未免太成熟了吧，下一秒二小姐枪口直幽幽地对着他，马丁靴修饰腿型，她双腿合拢脚尖并起，十分日系美少女的动作。
裴晖奕把他拉到身后，对二小姐说：“抱歉。”
二小姐调试弹夹，说：“怎么样啊，臭弟弟？”
男人扬声说：“我不接受！”
陆珺歪头，解释说：“我们没有恶意。”
“哦。”二小姐不说信还是不信，她低垂眼睛擦枪，双腿放松的站姿。
“砰砰！！”
裴晖奕猛地拉他进怀，顺着东海扬尘的床板往另一边翻滚，陆珺的头被他护在掌心，后脑温热，耳边有喘息，他仰头看，看见裴晖奕线条利落的光洁下巴。
两枪过后是寂静，二小姐拍拍裙角，可惜地说：“哎呀，没子弹了。”
“妹妹没子弹了？”男人透露出惊慌，“快快——”
二小姐说：“神经病啊！！”
陆珺起身，看着刚才天花板上凹进去两个洞，周围的墙皮像是果子似的狂掉，堆在地上形成小山巅。
心说：战没战起来，谁说的胆小鬼！
裴晖奕见她没有动手的意图，只说：“我们是为了找蓝医生。”
二小姐两枪之后收枪，扬了枪□□枪掉下去，又砸到男人的头，他说：“哎哟！”
二小姐说：“那是谁？”
陆珺说：“追踪纸是你们的。”
两人一来一往全唱白脸，压根没有暴露自己的武力值的迹象，但二小姐两枪不是白打的，她坚信两人跑不出诊所，也认为二人不是看上去那么普通。身姿速度远胜常人，二小姐自有判断。
她耍赖似的说：“是又怎么样？”
裴晖奕手电筒转移方向，蓝医生的医护服映入眼帘。
靠！
二小姐说：“可恶！我输了！”她神采飞扬，不是她话里说的那般输掉姿态，齐刘海飞撩，“请吧，臭弟弟们。”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