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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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诊所全名缺了个深字，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诊所，医疗设备极其简陋，只有几间病房，倒像是给人纳凉的麻将馆。
深夜的风吹出一股阴寒之气，陆珺拢起外套，说：“总是在晚上出来，我会觉得自己像小偷。”
说完，他自己乐呵一下，说：“反正不是第一次做小偷了。”
夜晚是最安全的行动时间，这是他们商议后一致决定的结果。白天通缉令在电视上循环播放，陆珺庆幸小旅馆老板不看新闻，否则自己这会儿已经完蛋了。
裴晖奕见他心情不错，说：“饿不饿？”
出门前两人鬼混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陆珺主动蹬上鞋，誓不罢休般，说：“这么晚了，不能浪费时间，出发！”
裴晖奕不准他开车，怕他晚上撞墙。
陆珺说：“回忆里的深康诊所看上去，还没那么萧条。”
裴晖奕说：“从卿进去过吗？”
“没有，”陆珺说，“他一个人要躲躲藏藏隐匿自己的踪迹，还要躲避督卫局的搜捕，不敢轻易踏足。还有就是，深康诊所因为蓝医生的死亡，人们对它讳莫如深，他要是进去，铁定有人注意，他一旦暴露，就得不偿失了。”
裴晖奕说：“进去吗？”
陆珺兴致超高，说：“有鬼故事吗，我想听听。”
还没踏入，凌晨卷起的冽风正好和“吱呀”的大门合唱，交响曲如同塞壬的鸣唱。陆珺打开手电筒，说：“这附近的监控还在工作吗？”
裴晖奕说：“没有。”
来时两人刻意绕开监控路，避开人流量多的道，鬼鬼祟祟，好似真的是犯罪分子。可事实上，他们一个是联盟上将，一个是“打破沉默”的记者，干实事和说真话联合在一起，却必须在权利威压底下低调找真相。
裴晖奕问：“为什么叹气？”
陆珺说：“时间过得真快，我从从卿身上醒来的时候还是五月底，转瞬间就九月底了。”
裴晖奕照旧拎着根棍子，弄开一地的杂物。
或许是常年不见天日，深康诊所煞气深重。那满地的血盖遍了整个角落，让人错觉地砖就是这么黑的。收费柜台上没有杂物，有个老式计算机，没电了，陆珺狂按一通后作罢。视线内的所有陈设都是白色，神色的污点毋庸置疑，赫然是蓝医生的血。
陆珺早听说过蓝医生的死亡原因，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惊愕退后，说：“……这血也太多了。”
精神病杀死蓝医生的手段并不普通，他是无意识的“虐杀”。从卿探听到蓝医生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现场验证了这一点。血溅三尺，那天花板上爬满了血迹，柜台上洇出深深的褐色固体。同时柜台惨不忍睹，钝器砍过后嵌入一个又一个孔洞，木屑横飞，随着斧头的拔出崩出落地。
陆珺说：“蓝医生死亡的印迹。”
裴晖奕从一旁绕过来，避开那堆凝固的血，说：“趴姿。”
陆珺说：“她是趴在地上失血死的，照这样来说，精神病虐|杀的态度就达到了。”
背后虐杀侮辱性极强，表现了凶手的极端掌控欲，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被害者在死前不仅痛苦不堪，还有心理层面的屈辱。
陆珺捏了捏下巴，说：“这个人不是精神病吗，他动手目的不纯吧。话说精神病的话，还是有杀人倾向的精神病，潜意识里的犯罪倾向更强，心理层面认知不同正常人，法律知识淡薄，有这种想法，不奇怪。”
裴晖奕拿手电筒照他的腿，说：“精神病？”
“不一定是精神病，我觉得不像。”陆珺撬开柜台，木板裂开，他掰断最中间层的木板，说：“不是我非要暴力，前面的血太多了，我虚。”
裴晖奕和他一同撬开，说：“还有哪里？”
“不慌，”陆珺头也不抬，说：“你先忙。”
他从柜台里面取出几个收费本，翻阅一通，没特别的，是病人的收据。难得一见，蓝医生居然还亲手做账本，看她的收费标准，价格称得上低廉。
蓝医生死亡时间是二十三年前，历史记录比张师傅久远，许多摆设在浸染下全然看不出所以然，陆珺翻找一通后，没找到有用的。
他语气失望，说：“今天很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裴晖奕说：“看看这个。”
陆珺朝他走过去，见他手上握了把斧头。那斧头握柄粗长，金属部分涵盖了与地板上如出一辙的颜色，刀身生锈，还有微生物吃掉金属后留下的小洞。斧头整体肃杀无比，宛如地狱而来的武器。
陆珺尤为吃惊，说：“这东西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裴晖奕说：“蓝医生死后，督卫警赶来，精神病被抓。”
他把当年的过程说了一遍，陆珺没明白过来，说：“然后？”
裴晖奕语气转变，他指尖划过斧头上的印迹，问：“蓝医生为什么会死？”
“精神病。”
“是精神病吗？”
陆珺学着他的动作，刮下一层铁鞋混合血垢的固体，“从我的角度来看，我从不觉得那是个精神病。”
“说明那是目的性的杀害。”裴晖奕顶了一下他的掌心，说，“目的性的杀害往往伴随不为人道的秘密。”
陆珺觉得他有种深夜女妖的诱惑感，好似在谆谆善诱，他不由得说：“她暴露了。”他在裴晖奕的眼神下，说出那个宣之于口的骇人事实：“有人背叛她。”
刹那间风声猛灌，像是无数个吹风机对着他狂轰滥炸，他再一次体验了一把透心凉的感觉。
陆珺微怔，固体混合物的味道又腥又闷，他感觉脑子打结，说：“可是我还没明白这和斧头丢在和她被背叛有什么联系？”
裴晖奕说：“督卫局逮捕嫌犯，应该把凶器一并带走。既然它还在这里，原因之一是他们忘了，二是对于他们来说，凶器不重要，三……这个不是原来那把。”
陆珺手电筒没电了，说：“听起来好扯……但是按照督卫局的处事原则，扯淡很符合他们的风格。”
裴晖奕又想嘣他额头了，说：“还有一种原因。”
陆珺如若醍醐灌顶，说：“钓鱼？”
“嗯。”裴晖奕问，“蓝医生在冬鸽街住了多久？”
陆珺说：“一年多。”话完，他弹了弹指间，污物剥落，甚至飘到了裴晖奕的鞋上。他转开目光，当做没看见，“怎么了？”
“我认为，”裴晖奕握起斧头，让他拿着手上的长棍，说：“我们明天还可以再来一趟。”
陆珺手中手电筒彻底告歇，一声不吭就撂担子。光线更昏更粘稠，好似真的有夜色浆液凝成的雕塑。
“钓鱼的人要来了吗？”陆珺警惕地环顾四周，“有这么快？”
诊所外一片黑暗，没有活人的痕迹。陆珺放下心来，说明不是督卫局。可现在问题在于，蓝医生会有其他的“手下”吗？
裴晖奕说：“你敢吗？”
陆珺经他的诱导式引题，此刻胆量高涨，扬声说：“我什么时候害怕过？”
“啪！”
什么东西？
裴晖奕往他背后一照，他动作难得迟缓，眼眸幽深，上将鲜少如此僵硬，好像碰到了形容可怖的恶鬼。
陆珺捏紧袖口，没回头，用气音说：“不会吧，真有鬼？”
“……”裴晖奕手中发出“咔”声，手电筒变暗，“不是。”
那一声平地惊雷，像是林间小鹿正在渴饮青淙泉水，陡然间冒出个狂啸的狗熊，小鹿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溪水里。猩红弥漫，血色滔天。
深康诊所发生过命案，致人死地的物证还原样保留，若是说发生点故事，也说的过去。
——可谁会害怕啊？
陆珺想。
他如裴晖奕的动作缓慢地回头，他夜视能力不强，绕是如此，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只看见一片狼藉。
“有什……么？”他问。他余音微抖，却强撑着自己睁眼，然而他眯眼好几次，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人回答他，狭窄诊所内好似只有他的回音在响。
“先生，”他嘴唇翕动，微微闭眼，说：“你怎么不说话？”
裴晖奕“唔”一声，手电筒的光又亮起来。
半响，陆珺跳到他背上，跟只趴脖子的猫似的，怒不可遏：“你真可恶！居然吓我。”
“在给你讲鬼故事。”裴晖奕半起身，“吓到你了吗？”
“才没有。”陆珺说，“小儿科。”
裴晖奕微漾，说：“走吧，我们明天再来。”
“现在就走啊？”陆珺跳下他的背，说，“这里好多东西都没翻过，有用的讯息丁点儿没有，我不想败兴而归。”
裴晖奕明了他的心思，和他交换手里的斧头。
陆珺抛了两下斧头，说：“重量还行，和我当时在学校用的刀差不多。”
裴晖奕问：“什么刀？”
面前的柜台摇摇欲坠，陆珺支了个凳子给它垫着，说：“都有，唐刀，绣春刀，锟铻刀，还有大夏龙雀。”
他舞刀弄枪，样样学了一点，却什么都不精通。搏击术也马马虎虎，好在裴晖奕闲暇时亲自坐镇，才学的七七八八。
裴晖奕说：“喜欢用刀？”
陆珺说：“不喜欢，是因为无聊。”事实上，他曾看过旧世纪古代武器科普，对各种刀具念念不忘，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后来学的精疲力尽，也就一放再放。
打开门后，冷气倏地蹿身，陆珺隔着口罩也被吹的脸色发白，说：“明天几点？”
裴晖奕身着风衣，下摆飘摇，说：“同一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