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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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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
陆珺想。
督卫局这个夏天碰上棘手的案件,陈玥算一件,人口丢失也是一件,评论不堪入目,人生攻击之流不胜枚举。前阵子裴晖奕的视频盖过风头,在高庭的干涉下,有关视频全部下架。这给了其人可乘之机。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种话果然正确】
【督卫警去死】
【人渣败类】
【无辜之人死于枪下,罪恶之人苟活天堂】
【战争之下无活命,我选择自杀】
【+1】
【对不起,但我真的开始怀疑世界了】
【督卫局强权走狗,强权走狗,强权走狗】
【自我意识=压迫意识】
【去死吧该死的世界】
带节奏的账号如同雨后春笋,一沓又一沓的0级账号持续刷屏,整个评论区像吃了助燃剂般沦陷在枪口里。
督卫局像是彻底放弃了,他们不再执着于发声明,网上的帖子愈演愈烈,网络麓站中昭示着民众的第一场胜利。往年战争期间,网络上从未像现在这样热火朝天过,战争一停歇,言论自由占据高地,网上越发鱼龙混杂。那些污言秽语无法入眼,陆珺关掉联络器,面朝天花板发呆。
决定去X3城是临时之举,裴晖奕却当了真,他在高庭请假,这是桩麻烦事儿,高庭采取军方系统,请个假需要层层把关,一套流程下来都要两天时间。不仅是他,飞行器跨城驾驶需要向上级申明,这样一来,陆珺还得跑一趟督卫局。
他的机车没提回来,趁此机会打算一道提车。
车辆驶入督卫局的街道,陆珺下了车,撑起伞往里走。督卫局修的气魄,外观采用旧世纪的教堂装潢,整一个看上去如同披着警局外壳的古教堂,头顶长针,像是要刺穿天空。天空自顾自落泪,没搭理它。
一个穿着警局衣装的人在门口留守:“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求?”
它是个机器人,陆珺挑着伞轻微退身,道:“我来办理飞行器转城证。”
机器人穿着的衣服尺码不当,裤子掉在地上沾了雨水,衣袖拖出一截,走路都时候像是截过肢,它说:“请往这边走。”
陆珺跟着它走到督卫局旁边的另一栋小房,是专门用来办理证件的地方。门庭涌动,至少有几十号人在排队。陆珺说:“排队要多久?”
机器人仰起头,缓缓说:“请随我这边走。”
陆珺站立不动,说:“不是这里吗?”
机器人的电子眼显示视网膜扫描结束,浮现“从卿”两个字,它说:“您的机车可收回,这里人流拥挤,我建议您先提取机车,我将为您安排排队编号。”
陆珺轻点联络器,在联络器的屏幕上按照特定的停留时间长短顺序发出讯息。他被抓习惯了,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怀好意。
他说:“那好吧,你带我去看看。”
周围人声盖地,往哪走都是拥挤,他不可能穿过叠影轻而易举冲出督卫局。督卫局外围重重防卫,他猜督卫局还有些不能说的武器装备。比如上次喷出水的圆形管口,那水清澈无比,可越干净,越令人不安。
机器人带他进入上次的走廊,圆形管口黑黝黝,他错觉这东西和上次在医院看到的小圆管是同一型号,不过一款更精明一款更死板。圆形管口闪出绿光,像夜里
走廊温度骤降,他的背后凉飕飕,问:“不是带我取车吗,怎么来审讯室?”
一名督卫警在审讯室候了许久,见到人来,总算放下心,朝他走去,说:“你好,从先生。”
这招呼还是别打了。
“咔哒。”
手铐的银光冽冽,照出那道腕骨。
——
高庭校长办公室和高庭如出一辙,它实在古板,实木圆桌摆着老式电子屏幕,书架上立着上千本著作,窗户四方规整,光线明亮。
裴晖奕和校长关系不错,他从前线退下后,校长不止一次发过申请,恳求他作为高庭教官带领高庭学生。
只有今年裴晖奕才松口应下。
校长身体佝偻,但能看出他年轻时的伟岸身姿,纵使头发花白,气势不输年轻人。他说:“请假啊,那就请嘛……”他转回去看申请,瞪圆眼,“半个月!你这是干什么去,请半个月的假?”
裴晖奕穿着白衬衫,说:“有事。”
校长说:“你每次请假都说有事儿,从来都不说具体,这臭毛病和你肖老师一模一样。”
裴晖奕没回答,手腕间的腕表折射光点,指针一分一秒的走。
校长有心拉拢他,正想找机会和他闲聊,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相片,相片黄化,周边已经毛躁。他带上眼镜,说:“你老师的照片我还存着,你看,那时候他多年轻。”
裴晖奕倾身,从他手中接过照片,低下眼睫,说:“老了。”
照片上的人轮廓明晰,像是特意勾画过的线条,他抱臂而立,神情傲然,背后是高庭学府的正门。
“谁不会老。”校长面部沟壑明显,老人斑显现,他昂起头,和他说:“都五十岁啦,好日子没过多久就上前线,现在仗打完了,他也算安心。”
裴晖奕说:“他去世的时候才33岁。”
“是咯,”校长泡茶,茶香从瓷杯中钻出来,“毕业的时候也才22岁。”
裴晖奕抚平折角,说:“27岁。”
“27?”校长茶杯盖子一合,想了想,说:“你说的对,毕业的时候27岁。毕业的时候还不是军人,在学校里面搞研究,他研究也搞出了名堂,赚了好大一笔钱,结果一声不吭去当兵了。”
肖在在履历明亮,他毕业时以科研天才闻名高庭,半年后一头扎进部队,到27岁退伍,在军中他也不低调,搏击术享誉部队。退伍后,他在高庭任职教官,不出三年,为响应号召,一猛子奔赴前线,作为特派员来往边界。直到某年联邦掀起无差别轰炸战场,肖在在30岁便英年早逝,尸骨无存。
找回来的只有半张脸,至今保存在联盟的碑林中。他是无字碑,无父无母,死时遗言都没几句。只有一笔价值不高的录音笔,高庭不曾回收他的宿舍,那些录音笔一直留存,像是象征他最后的存在。
裴晖奕说:“他的宿舍能进去吗?”
校长说:“不行啦,他的东西都是机密文件,没有理长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你是他学生,多去拜拜他,也算全了师生情谊。”
裴晖奕没有祭拜过肖在在,那座碑林存了太多他过去接触过的身影,却没有一座是有真实躯体的,他很轴,认死理,不愿见虚假的亡魂。
他不语,校长继续说:“你老师呢,活的自由自在,早劝过他娶妻生子,还能留后,他不干,现在什么都没留下来。这话也不对,他留下了甲周卫,还有你。”
裴晖奕说:“这就够了。”
——
电子音无停顿,道:“请如实回答。”
陆珺手中的手铐叮当脆响,他说:“我答什么?”
督卫警敲键盘记录,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说:“我们怀疑你有参与陈玥死亡案件的嫌疑,现在,请如实回答。”
测谎仪精确,可着不代表陆珺会从。
“?”
他说:“你们有证据吗?”
“根据你前任老板提供的证据,两个月前,他曾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根据声线分析,确实是陈玥无误。”督卫警陈述道,“她亲口说要找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珺说:“她找我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因为我们俩根本不认识。”
督卫警翻出直播画面,不发一语,视频的声音夹着雨声放出:
“我找过你。”
“我知道你的名字。”
陆珺抬高双手,手铐硌在桌上,发出冷铁的响动,说:“这能说明什么?”
督卫警挠挠脖子,在他的眼神中有些说不出话来。事实就是这样,收到上级消息,他们把人押到这里来,屏蔽他的联络器信号,甚至以不着边际的罪拷住他,目的就是使人待在眼皮子底下。罪名么,编也难编出像样的。
督卫警擦擦鼻子,说:“她的死亡有蹊跷,而你是她唯一一个主动联系过的人,按你的话来说,联系一个陌生人未免有些奇怪。根据法医鉴定,她死于中毒。我们怀疑你——”
陆珺手上铁铐坚硬,圈地他隐隐发抖,说:“你们怀疑是我杀了她?”
“哔——”
监控红光泛滥,“请嫌犯冷静。”
督卫警在手中的联络器急忙敲字,他要怎么说?拖时间也不是这么个法子。他掩饰性的喝水,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陆珺说,“你们没有丝毫证据就把我铐起来,现在还有以莫须有的罪名让我认罪?”
“哔——”
“请冷静。”
督卫警口干舌燥,说:“我们怀疑你涉黑……”
“放屁。”
“滋!”
陆珺颤抖,手指发麻,电流电的他措不及防,眼睛虚掩,道:“这就是你们的审讯手段吗?”
怪不得网络上关于督卫局的争论不断,敢情他们真是一群酒囊饭袋。然而他也从督卫警的态度中认清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对于他们而言重要性难以言喻,再结合象塔,他得出一个结论——盯着他不放的人是政府。
巨大的荒谬感重击他,他好似被电流电晕了,面色灰白,虚汗直冒。
督卫警慌神,说:“你在滩涂参与过群体斗殴事件,我们调取监控,发现你和熊猫组织的‘锦小姐’有牵连,你……”
陆珺头昏脑胀,眼前全是虚影,他只能看到督卫警张合的嘴唇,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那刺激电流不断,始终顺着手铐爬遍他的全身。他像是空中飘起的气球,在被人栓了两下后忽然漏气,一头栽在审讯室的桌面上,意识抽离。
电流声不绝。
督卫警丢开联络器,探身查看,见他头磕在桌面上,说:“喂喂,我没对你动手诶!你怎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