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招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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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那门如同万斤重，像一颗巨型陨石牢牢地挡在他面前。
联络器震动，陆珺来不及摸起，回头一看。
机器人上前涌动，如同发疯的丧尸潮，它们舞动双臂，肖似真人的手指通通朝前，道：“启动完毕。”
“实施抓捕。”
机器人速度不快，大概是整片区域皆有指令，设计者猜料猎物除非真能遁地逃亡，否则插翅难飞。
陆珺进退不得，入陷困境，另一头的电梯门和铁门如出一辙的紧闭，没有任何要开的迹象。
走廊灯刷白，那猩红的红外线如注，汇成一道猩红的溪。
“实验体一号！”
“请立刻抓捕！”
陆珺向左横跨，那厢的机器人则窸窸窣窣的围上来，他还没落地，就被嘈杂的电子音全然簇拥，仿佛耳朵里塞满了一千个发声装置。
他跑不出包围圈，只好个个踹过去，机器人个头矮小，体重却像灌铅，他一脚蹬过去没有动静不说，倒把自己的脚折磨的快断了。
“实验体——”
陆珺勾拳，把机器人的下颌打的脱落，电线把块状的金属板接起，金属下颌晃在空中。
机器人没有情感，没有痛感，他的击打只会激发它的报警装置，被打了一拳后，机器人体内发出“哐哐”的声音，退后两步，随即说：“危险，启用二等装置。”
这东西还会变身。
最远处的机器人走到他的跟前，陆珺手下一拧，这小怪物的脖子滑溜，一下子就把脖子拧了一圈，后脑勺对着他。
联络器巨震。
他一手捶一个机器人，在空闲时间中瞄向病房，又顺势看向两个逃生通道，严丝合缝，连蚊子都飞不出去。
“鹿鹿？”裴晖奕声音难掩焦急。
“我在医院！”他喘息不停，“这里有问题，他们私自转移了从卿，必须……！”
启用二等装置的机器人像喝了生长激素，眨眼间变得有两米高，那金属下颌被它一把扯掉，塞进张开的腹部，传来搅拌的声音。它变身后更加吊诡，眼睛像铜铃鼓涌，电子眼像是长了脏东西，如丝的线条在里面攒动，让人想起团团簇簇的蛆虫。
陆珺惊疑不定，不敢轻易下手，在联络器求救道：“快救我！”
操蛋了——
他不得已退后，余下四个机器人攒动，它们的机械臂末端全是手指，没有把他戳穿的意图，他俯身，双臂抬起最近一个机器人。
好重！
“咕咚！”
走廊座椅被砸扁，被机器人的四个屁股坐的凹陷，像挖空了瓤的西瓜。
他把机器人当做挡箭牌当即扔了出去，机器人有大用处，它绊倒几个机器人，摔的四仰八叉，那些摔在地上的机器人感应到伤害，却在感应装置中检测出这是“自己人”，于是争相爬起来，没有大变活“人”的前奏。
好险！
他手搭在胸口，平复狂躁的心跳声，两条手臂在抬起机器人后控制不住颤抖。
另一边的高个机器人虽然看上去压迫力十足，走的却比小个子还要慢，等它到跟前，陆珺已经跑掉了。
摔了屁股墩儿的机器人继续朝他发疯：“实施抓捕。”
监控下方的圆孔似是有了情绪，红光扫射全场，电子音撕裂道：“请立刻抓捕！！！”
陆珺立在角落，衣袖刮烂了，他抚平袖口，预感不对，抬头一看——
砰！
带领他进来的医生面色余悸，手中的枪端在手肘，枪口冒气，他收下枪，在一阵混乱声音中，说：“实验体一号已抓捕。”
红光疏淡，片刻后，走廊恢复寂静，电子音说：“好的，请按照程序处理。”
医生丢开枪，一把扔进机器人堆，他什么也没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个儿变异机器人跟前，在它胸腹的显示屏按动，机器人腹部的哐响异动停止，在他操作后，显示“自爆装置停止启动”。
小机器人接过枪，把枪塞进背后的囊，慢悠悠地退居两边，贴着墙，电子眼合起。
田钊昭在病房内等了好久，才见到医生把人背进来。那人如同纸张，被扛在肩上，腰腹顶在肩上，痛出呓语，肩膀炸开血花，嵌入一颗极小的子弹。
医生说：“田教授，现在先把人交给你吗？”
田钊昭起身，他脱掉西装，换上白大褂，橡胶手套湿润，是他刚在‘陆珺’的培养罐中拭过的手，他说：“转交到旁边病房，等我过来。”
医生把陆珺丢到病床上，像丢包袱似的扔到床上，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田钊昭还没来。医生想起什么，自作主张，把手术钳、手术刀消毒，将陆珺整个人翻了过去，剪开他的衣服，令伤口暴露在他眼前。
“你在做什么？”
医生手松，把剪刀放回去，说：“他身上有枪伤，我想先给他处理一下。”
“多此一举，”田钊昭审视他，说，“你难道是在愧疚你打的那一枪吗？”
医生忙不迭起身，把座让给他，他恭敬地站在角落，似是羞愧，他搅着衣角，说：“不是的，我怕他感染，不及时处理会很危险。”
田钊昭没戳穿他的借口，踢开凳子，言简意赅：“出去。”
医生出门，随手带上门，走之前，他看见田教授把医疗器械扫在地上，只站着看那位从先生，他叹了叹气，走过五个机器人，跨进楼道。
外面响起钟声，象征黄昏的时间到，他该下班了。
——
082赶到地下三层，那烂成一堆泥的座椅搬走了，在走廊上空了一块儿，十分突兀。
病房的门没关，他直接进入，检测芯片的装置并未响动，手臂上的纹身因为着短袖而暴露，纹身简单，是柏树叶子的图案。
他站在门边，恍惚的灯影罩住陆珺，令他的脸色越发惨白，长发像海藻一般乱，左肩的床铺洇出红。
他说：“你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私自——”
“我不需要！”田钊昭打断他，脸色发沉，他阴晴不定，面对082更是，“你才是最没有资格接触他的人。”
082静默片刻，关上门，说：“联盟把他交给了我，他现在上载的一切都该由我决定，你已经接管了陶医生的病人，还要接管我的吗？你贪心不足，在医院私自转移陆珺的身体，你以为你瞒得过谁？”
田钊昭说：“我需要隐瞒谁吗？我不是你，早在实验结束后我功成身退，我做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倒是你，你口口声声说联盟交给你……”
“够了。”082恼怒，他走近床边，说：“在这里无休止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你如果真的心向联盟就应该现在把他交给象塔，而不是在这里等我。现在，我该带他走了。”
田钊昭靠着墙，说：“我给联盟打了电话。”
082说：“联盟不会同意的。”
田钊昭说：“他们已经到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匆乱，听上去不下五人，他们显然熟悉这里，没有任何犹豫，可他们经过这里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走入另一间病房。
082意识到什么，他经过病床朝前走，手臂伸出，手掌抓着田钊昭的前襟，咬牙说：“你他妈的，你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他留！”
“他是一号。”田钊昭冷冷地看向他，“实验体就是实验体，他该有自觉性。”
“可他不是！”082身高比他高，向前倾身，额头对着他，手指从卿的方向，“他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是在找替死鬼，他凭什么承担你们的容错率！你们又要杀人，妈的，你们这群疯子。”
“没有任何问题？”田钊昭抓着他的手腕，拽松领口，挣脱后坐在椅子上，说：“我在他意识体中发现了什么？你不妨猜猜看，他的意识体为什么会有缺口？为什么他进入识脑显示的意识体名字和本人对不上号？”
082看着他，嘴唇翕动，无力地站着，他的手臂纹身在田钊昭眼里如此刺眼。
田钊昭恨透了柏树叶片，转过眼，说：“我没有揭穿你，就是最大的仁慈。”他沉着声，“现在，滚出去。”
082面对他的‘仁慈’，并不退步，说：“我不同意，他必须交给我。”
田钊昭唇角弯起，语带讥讽，说：“有用吗？你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字都没有用，他现在属于联盟。一号属于联盟。听好了，他、是、一、号。”
“我们做个交易。”082飞快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把他交给我，由我来解决。”
田钊昭说：“出去。”
082坐在病床上，视野狭窄，他眼里只有自己的纹身，和血液洇透的棉被，他疲惫地说：“你不是想知道老师的遗书在哪里吗？”
他掀开被子，看向陆珺的肩窝，说：“我和你在这里牵扯没有多余的好处，你的目的是宁老师，我告诉你。”
田钊昭不说同不同意，拍开衣角起身，走出病房，在他的视线里对那些人说：“我申请病人陆珺移交象塔。”
他说的陆珺是指现在躺在观察室里的陆珺，他浑身插满软管，生死难料。
082和他目光相碰。
他继续说：“象塔负责人是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待在象塔里谁也不敢轻易动他。”
082说：“我不信任象塔。”
田钊昭说：“你知道他第一天住进医院时，有人追捕他吗？”他视线下移，平静地陈述道：“那个人被我杀了。”
082不再质疑。
……
陆珺坐在小屋里，外面骄阳漫天，热意爬过小木屋的门，从罅隙中钻进来。
082说：“醒了吗？”
陆珺转了转头，发出骨骼的脆响，他说：“这里是哪里？”
屁股下的凳子硬到硌人，他本就瘦，薄裤子挡不住下身屁股和木头的对峙，痛的他坐不住，他缓着声，道：“不会又是你说的那个安全区吧？”
082斟茶，斟酌说：“我不想骗你，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个前缀有什么必要吗？
陆珺说：“你这句话信任度好低。”
082轻声笑了，他的嗓音带着中年人的沙哑，仿佛经历过千帆大浪的甲板，锈了但不完全锈，他说：“准备好了吗？”
陆珺想也不想：“当然没有。”
“上次和你观摩过柳飘飘的比赛，你就没有一点长进？”082像看着孩子学习的家长，痛心疾首，“你别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陆珺转手腕，感觉一阵酸麻，“柳飘飘是改造过的意识形态体，你让我赤手空拳和斯芬克斯肉搏，你太瞧得起我了吧？”
082把茶一倒，地面上顿时黑了一块儿，鲜见的，这块虚拟地竟然还铺就水泥，“你还记得你上次怎么出来的吗？”
陆珺说：“那个NPC？”
082说：“那个NPC，我一般叫他召唤师。他的作用是控制斯芬克斯，是一个数据拟成的假人。”
陆珺踩脚进茶水里，把水踩的到处都是，“但他救了我。”
“不错，他救了你。”082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装深沉。
“这样也能算假人吗？”陆珺半睁着眼，浑然不在乎的样子，他的肩膀好似被人切开的剧痛，然而他上手摸，什么也没有。
“体验区的一切都是虚拟产物，你不能抱有任何的怀疑。”082看出他的试探，留有余地的说：“但你因祸得福也算好事，这次上线，也可以试试。”
“试试？”陆珺收回脚，水渍踢得张扬，甚至溅到了082的裤脚，“你让我拿命试？”
“我和你说过了，”082今天很好说话，“即使你被斯芬克斯捶爆了也不会死，顶多失个忆什么的，但你还怕失忆吗？”
“哦。”陆珺得到保障，心满意足地点头，说：“那就试试吧。”
——
天旋地转，陆珺脚下的地像从云层变成冷铁，周遭亮的心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无所谓。
如果忽略他抽搐的小指。
“召唤师的存在很奇怪，”082的声音像在千里之外，“我至今没明白他在体验区的作用是什么。斯芬克斯根本不需要‘主人’，它的任务就是杀死悖逆者，专门设计这样一个人物不是多此一举吗？”
陆珺在一望无际的黄土地里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异常，说：“他的存在不就帮助了我吗？”
他语气想当然，十分臭美，仿佛召唤师和他天生一对，即使他们一个是数据一个是真人也是真爱。
082被他逗笑了，道：“这是个不错的角度。设计者当初也没想太多吧。”
陆珺的头发很乱，早上裴晖奕揉过一通，到医院后又被一群机器人轮番追逐，那头发反映了他的心里状况，镇定下是激流，可他像裴晖奕那样克制，激荡的情绪隔离在赛博空间外，好似他在这里换了一个人。
“这个赛博空间的设计者是谁？”陆珺说，“他很有才华，简直是天才。”
082说：“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小鹿，你学坏了。”他回答陆珺的问题，“设计者嘛，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我只记得他在高庭毕业，一毕业就拿下了最高成就的科技奖，当时好多人称他和蓝医生郎才女貌。”
陆珺席地而坐，闭上眼，问：“他们是情侣？”
“害，”082说，“你多想了，他后来从军去了，两人有没有故事我也不知道，你打听这些干嘛？”
陆珺睁开眼，和不远处如同夜明珠的双眸对上，说：“来了。”
斯芬克斯庞大的身躯在黄土地上难以遮掩，它太大了，像从黄土地里钻出来，黑色鳞片不漆亮，反而雾蒙蒙的，好似刮花的玻璃。
这是他们第三次招呼。
他再次以赤手空拳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不同第一次，他这次仿佛稳操胜券，不急于逃命。
斯芬克斯移动缓慢，臃肿的肚子使得它减速，或许是柳飘飘上次给它重重一击，腹部流出的蓝色血液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出，蓝色血液还没淌到地面上就消失。
那蓝色代码像是细菌般攒动，深深印在陆珺的眼底。
陆珺回头，和少年形态的召唤师打招呼：“你好哦。”
召唤师眼珠泛白，和不久前被曝光视频的少年裴晖奕相去甚远，可他五官相似，猛看无常，陆珺这会儿静下心，发现二者仍旧有区别。
082听到他的话，差点仰头摔出去，说：“你在干嘛？”
“礼貌性地打个招呼。”陆珺插着兜，他没有动作，却感觉自己好似飘起来，低头一看，他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
“这种赛博空间是不需要脑子的吧？”
082奇说：“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陆珺掏出手，“我就是想试试。”他迈出步子，轻快地说：“像你说的那样，试试。”
082发觉不对，大惊失色：“你这是在干什么？喂，你今天情绪很不对劲哦。小鹿，喂……说说话啊！”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陆珺的声音仿佛天边的云，在他耳边飘走了，同时升起一种连绵不断的簌簌声，他原以为那是黄沙漫天粗砂磨砺的声音，心还没放下，想到陆珺的话，一颗心又吊到嗓子眼——脚步声踩到黄土地里闷颤，奔跑之人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离谱！”082站起身，在小木屋里踱步，他抱着头，说：“你在干什么？你别是去自投罗网的吧！”
召唤师站在原地不动，他的眼眸中蓝光白光交替闪烁，像是失控了的酒吧彩灯，“滋滋”声从他身上流出，只见他浑身发光，小小的火花流窜他的躯干，尤其心脏位置像是有千万个微型炸弹在发疯，电流像藤条一样束缚着他。
陆珺记得，上次他救自己的时候，最后时刻正是发出蓝色的眸光。召唤师现在像出了故障的机器人，脚步颤颤巍巍，走一步要走半天，好似随时会倒下。
召唤师唇瓣翕张，仿佛要说什么。
陆珺苦中作乐，说：“不是吧，我就和你打个招呼，你就卡成这样！”
082大喊大叫：“小鹿！！你别胡来！”
他让陆珺毫无防备地进来，却要他别胡来。陆珺在他的震惊声和斯芬克斯的吟啸中疾跑，肩膀痛的不像自己的。
从卿告诉他——跑。他也说不清这种无缘由的信任从何而来，然而他现在没有能相信的人了。082没有告诉他实话，搪塞的借口低劣，甚至不愿意粗浅敷衍他。
悲鸣声遥遥飘来，斯芬克斯不如之前行动迅速，它这会儿像在逗弄自己的宠物，冷冷地凝视他，大尾巴把黄沙拍的到处洒。
陆珺认为那并不是斯芬克斯收到柳飘飘伤害的缘故，很可能是因为召唤师自身的卡带，斯芬克斯才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跑！
他离斯芬克斯越来越近，对比之下他们的体型差就越可怖，他的身量和斯芬克斯相比不过牛毛，斯芬克斯苍天巨兽，难以想象他该怎么像082说的那样，“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扯淡。
“喂，你别做傻事啊！”082高声吼着。
斯芬克斯压下身，它那犹如巨鲸的身躯遮天蔽日，这个简单的动作笼罩了陆珺，他头顶间没有任何光亮，被斯芬克斯吞吐后的天光让他更加恣意。
陆珺脸上黄沙猛扑，沙涩让他无法睁大眼。
烦死了，上次还是水里，这次是黄土地，就不能选个正常的地方吗？
终于到了斯芬克斯的跟前，黑色鳞片明光烁亮，到了近处才知道，黑色鳞片依旧亮的让他眼花。
他停在斯芬克斯的眼前，喘息未定，胸膛起伏，手脚全是沙，他抬头对他吼道：“斯芬克斯！”
082怀疑他疯了，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想让他吃了你吗？”
陆珺充耳不闻，背对召唤师，奇怪的是，他这次全然不怕，心跳疾快的同时，他明确知道那是跑步跑的，而非惧怕。他的情绪在此刻泄出一道口子，和斯芬克斯泄出的乱码一起，投入到这烂透的土地上。
“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他对斯芬克斯说。
到底是谁不知好歹！
082不知道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他拍着桌子，“疯了！”他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你是来报复我的吧……”
“吁！”
召唤师蓝光消失，白光胜出，电流灌进他的心脏里，火星子迸溅，他倏地瞬移：“悖逆之徒，不可饶恕！”
眨眼间，他已经站在了斯芬克斯黑甲肩部。
陆珺捂着耳朵，被斯芬克斯和召唤师双重音量攻击，他耳朵都要裂了！
斯芬克斯头颅高傲扬起，在召唤师的口令下，猛地低头，那炸弹似的双眸迸射火色，攫取猎物的身影。
“悖逆之徒——”
它动作迅速，拧身后扬起一股妖风，陆珺呼吸声融在风里，他下意识地放轻，妖风吹的他长发四散。
他对上召唤师那似曾相识的侧脸。他转过身背对着它，缓缓闭眼。
保佑我吧。
“吱——”
082倒在地上，瘫软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陆珺感受到一种烈火焚心的酸痛，好似全身泡在胃酸里，皮肤被酸液腐蚀了般的刺痛。
斯芬克斯方才张开大口，腥臭液体扑面袭来，他强忍着没躲，混沌中被斯芬克斯吞进肚子里，现在思维淆乱，满肚子的牢骚发不出来。
他坠落在黑夜里，眼盲耳清。四肢无法伸直，没有落地的实感。他再度苦中作乐，心想：这不是还没死吗？
“喂，喂……”
什么声音？
“救救我……”
“让我走……”
“唔……”有人在啜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今年多少年了？”
“新世纪170年。”
无数男男女女的声音拼凑而出，忽大忽小，这声音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十分诡谲怪诞。
陆珺竖起耳朵，忍住漫身的锥痛，蓝色小光点。事实上，他痛的难以呼吸，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锥子钉过，骨裂穿心。
他想说，现在是203年。可声音堵在胸口，怎么也发不出来。
各种声音杂糅在一起，几分钟后，乍然响起哭叫，惊天动地，“哇……”
是孩子的哭嚎，那哭声如同浪潮将他湮没，他心霎时揪起一块儿，孩子的痛苦总令他难以忍受。
他喉间咕涌，感觉有东西正顺着他的喉管往外爬，那种感觉实在诡异，好像他被串在木棒上烧烤，刺激得他想哭。
喂——
他想吐！
周遭是数据流动的“唧唧”声，陷在孩子的哭嚎和成年人的私语里，他抽痛的想尖叫，那种恶心的窒息之感挥之不去，胸前被剧烈挤压一般的难受。
对不起，但是——
他真的忍不住！
“呕——！”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