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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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会疏忽到把你的训练视频泄露出去吗？”陆珺进入督卫局网站，申请拿回GCX250。
自从那天开门红后，这车就没再碰过，他心痒手痒，只恨不得马上抓在手里。可裴晖奕必然不准他再飙车，这车的归宿很可能是地下室杂物间。
裴晖奕对着厨房机器人敲敲打打，说：“高庭内网戒严，轻易不能泄露校内信息。”
陆珺若有所思，“你是说你的视频是学校自愿发在网上的？”他抽身躺回沙发，自言自语道：“也说不过去啊，既然要发可以发官网，何必发在那种呃，来历不明的网站。”
真相是裴晖奕的模拟作战视频被人发到黄色网站，更过分的是，需要购买才能观看。陆珺一路举报，留存的视频源头仍然顽固，像是水垢。
厨房机器人“滋滋”地叫，它的内胆太脏，拆下来洗净过后又出了故障，走路跨一步卡一步，话也说不出来，它晃着双臂，一摆一摆的。
今早裴晖奕才把它从料理台和洗手台之间拔|出|来。
陆珺从沙发山起身，沙发背脊遮住了他的身体，他像是丛林间探头的小鹿，正说着：“助教有……”
光屏上的画面清晰可见，裴晖奕削高的鼻梁像锋利的刀鞘，让人想起寒夜杀人的刑铡刀。
视频上的他比现在年纪小的多，大概是14、15岁，周身气质也不如现在寒澈。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艳阳挂钩，酷暑难掩。
这时候的联盟还有植物，训练场上长出矮矮的碎草，被踩的贴在地上，又因为高温，蔫了吧唧的没活性。
裴晖奕举起枪支，陆珺暂停画面，将这一幕放大，从外形判断是UZO冲锋枪，UZO冲锋枪的射速极快，后坐力小，适于新手操作，也是他接触过的第一种枪。
移动靶在远处轮换平动，监控没有比例尺，具体距离无从考究，陆珺猜测应该是300米，打移动靶采用的大部分是步枪，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他要用UZO冲锋枪。
他没问。
画面中的人抬手，上膛，稳住肩臂——“砰砰砰！”
三枪皆中，然而并非全中靶心。
他站在原地放下手，揉着手腕，低下头，看不清神情。陆珺瞅他，正和他对上眼，调侃说：“你还有射不中靶心的时候？”
裴晖奕捡起锤子对着厨房机器人的胸口猛敲，淡声说：“高看我了。”
陆珺收回头，悻悻地说：“哦。”
那敲击声像顺着他的小腿漫上来，他咂然地想：想不通先生居然也有偶像包袱？！
少年裴晖奕在训练场上并不是所向披靡的，他如此青涩、如此执拗，像初出茅庐的小牛，年岁尚小，只知跌跌撞撞地钳着枪往前冲。
有个人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那人身量不足他高，却气势逼人，在高他半头的裴晖奕身边也不落威严。
裴晖奕突然开口：“他是我老师。”
陆珺说：“老师还在学校吗？”
裴晖奕沉默，拧紧螺丝，道：“不在。”
陆珺收声，弯着膝盖，盖住腿，没有再问。
少年裴晖奕在老师的劝说下抬起头，手上的冲锋枪不需再上膛，他做足架势，右臂抬举，对准远处飞速移动的靶心再度射击。
脱靶了，他脸上瞧不出失落还是沮丧，只是不发一语地换了枪，陆珺像之前做的那样，放大后看出是HS16射击步|枪。该枪具有突击步|枪的特点，后坐力中等，射速一般，全方位适用的战斗武器，特点是没特点。
他像是投降了，拾起|枪后，装弹换弹夹快到就像变魔术，手指游离，他正对靶面，拇指按压。
“砰！”
打中了。
他无比精准地射中靶心，面上毫无喜色，仿佛那是个必然结果，老师走到他身边，说：“来一把？”
裴晖奕弯腰换枪。
“嘭——！”
只一瞬，老师的右腿腾空而来，带着一股骇人的劲风，简直不把他当自己学生，反倒是仇人一般对打。
裴晖奕在地上滚了几圈，鲤鱼打挺倏地弹跳，避开老师剧烈的踹踢，说：“我还没准——”
老师以惊雷之速骤然前扫腿，腿像长刀一般在地面扫过一地的尘埃，杂草翻飞，有的钻进他们两人的裤缝里，更多的是粘在鞋底，踩的稀碎。
裴晖奕顺着他的方向跑，以至于无法反击，他没有太多的格斗技巧，这个年龄段有的只是一点横冲直撞的天真，他没法继续质问老师为什么不等自己做好准备，也没指责老师的犯规。
老师左手收回，一边追赶他一边上膛，“咯噔”声突然燥耳，裴晖奕猛地抱头下蹲。
砰——
躲子弹是他面对老师的必修课。
老师哈哈一笑，对着他的脚底不断射击，地面上的弹壳相继弹出，像滚烫的热锅里吐出的泡泡。
裴晖奕跑的七零八落，路线歪斜，子弹射在他的脚边，那股灼热仿佛直达他的大脑皮层，肾上腺素飙升，他的UZO冲锋|枪没有发挥用处，他可能是顾忌老师的身份，这会被老师追的头破血流，反倒升起反骨，他长腿横跨，利用障碍物遮住自己的身体，又因为底下无遮蔽，他短暂的滞留后伸出右手——
砰！
“好小子，”老师不可置信，说，“居然真敢开枪！”
裴晖奕跑出障碍物，手中的枪口滚烫，迎面就是一击，“嘭——”
UZO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被枪托兜头一盖，眼睛瞬间就花了，难以言喻的肿痛感顿时翻涌，他捂着眼睛退后靠在爬梯上，喘着粗气，说：“老师——”
老师狡黠一笑，老狐狸一般，两手托枪，大力砸下，不正经地说：“叫你不认真，吃苦了吧，”他一边说还一边上脚，“你就是该打，犹豫个什么劲儿？！你吃多少苦都长不了记性，别当兵了，你去大街上抓机器人去卖也比干这个有前途！你看看你，哪里像当兵的样……小王八蛋，骂你两句都是抬举你！”
裴晖奕给他抽的不住后退，肚子上腿上挨了好几脚，浑身灰扑扑的，像在沙子里洗过澡，他捂着头，在老师的笑骂中泄出声：“老师……我……”
“你什么你？”老师瞪圆眼，手下动作更猛，踹飞地上的UZO，“还好意思开口，你看你整天练的什么？拿冲锋|枪打活靶，真敢想啊你……”
少年裴晖奕狼狈不堪地绕开爬梯，手代替了头被砸的命运，那股击打的痛使他还不了手也说不出口，汗水洇湿了他的短袖，胸背都是水，脚边也滴着水。他后退的姿势趔趄趑趄，好几次差点站不稳要跌在地上。
老师见势，更是得一望十，他高高举起枪，宛如石破天惊的力道，悍然一砸！
裴晖奕向后仰身，躲过重击后，脚下踢到圆碌碌的碎石，他平衡不稳，直接倒在地上，脸上都是草，浑身脏透了，找不出干净的地方。
夏日照的他睁不开眼，他原以为老师会继续教训，却没想老师耍赖似的一坐，挨着他的腿，说：“快起来！”
他没说话，感受到眼睛被太阳刺照后的胀痛。
老师搁下枪，正对着烈日，他灼热的掌心贴在额头上，说：“这就累了？”
裴晖奕的手胡乱抓着草，往前一扔，草球魂飞魄散似的，兜了老师一背，他说：“为什么不行？”
老师没回头，说：“啥？”
裴晖奕说：“我多久能上前线？”
老师后背草扑了一半，正刺挠，他一边抓一边说：“还早，你还不够格。”
裴晖奕不言语。
夕阳悬照，金光透天。
他这时候已经透露出沉默是金的人生信条，两师生在草野中背对不语，像陌生人那般话不谙典，话不投机，良久，老师拍拍他的大腿，听声音，力道还不轻。
……
视频到这里结束，光屏熄灭后，新闻上的评论像浪潮一般扑涌。
【这是谁？】
【看长相好像是前几天的那个教官，实话实说，长得很不错哟】
【我服了，打仗看你长相吗……】
【现在连夸长相都不准了吗，你们好霸道】
【打仗了……吗，我好像从来没看见过相关消息】
【关注不关注没区别，反正上前线的不是我们（微笑）】
【为啥这个节骨眼突然冒出个教官，不会是引流的吧】
【你们真的想好多】
陆珺搁下联络器，听到厨师机器人发出“故障检修”的字样，跳下沙发跑过去，蹲下身，和裴晖奕修理它，问道：“你和……从卿的爸爸是什么关系，我听到你也叫他老师。”
裴晖奕拍了拍厨师机器人的发声装置，哐哐作响，说：“以前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
陆珺戳了戳它的钢爪，那钢爪要晃不晃的像随时会掉，说：“可我看从卿好像不认识你。”
“他上的寄宿学校，我在他家住过一周，时间很短。”
裴晖奕的父亲裴玙淮与从涉宇是大学同学，他们来往并不密切，各自成家立业后才见过几面，后来出于某些原因，裴玙淮拜托从涉宇收留自己儿子，直到他的去世。裴玙淮去世后，从涉宇尊重裴晖奕的意愿给他报名军校，这么多年就过来了。
裴晖奕没有童年，他也从不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痛苦。他的伤心歉痛苦都是天上的云，摸得到就算好，摸不到也没关系，他的情绪寡淡到失常，只到后来陆珺的意外，他的假面才得以摘下。
那是陆珺独有的力量。
裴晖奕拍过他的手，“别捣乱。”
厨师机器人的机械爪松松垮垮的，陆珺将它的爪子弄得转圈，被裴晖奕拍过的手不疼，麻麻的，他说：“你的视频怎么处理？”
“学校会处理。”裴晖奕说。
陆珺忿忿不平，网络上的言语直接抹杀了裴晖奕的存在，他恼怒的同时还升起一种悲情，好像这个世界的认知完全超过了他自己，他勉强按捺不豫，说：“这种程度是可以起诉的吧？”
“不要担心，”裴晖奕扭开厨师机器人的机械爪，说：“网络上的记忆很短暂。”
“可是……”
【……引流的吧】
——真令人不爽。
他半睁着眼，皱着鼻子，满脸不爽，脾气很臭的模样，若他真的是马鹿，说不定已经把厨师机器人顶翻在地。
裴晖奕的又对他说了一句：“别捣乱。”
“……哦！”他恶声恶气，哦出声却没什么气势，反而像在和裴晖奕置气，裴晖奕歪头，在机器人闪烁的电子眼面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子。
他鹿角一弯，长尾巴也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