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助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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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晖奕拔出插头，道：“吃早饭了。”
他弯腰，长臂伸出，揽着人的脖子和腿弯，低头吻着他额头，说：“我是代班的搏击教官，学校缺人，我现在需要一名助教。”
陆珺落座在小圆凳上，他踩脚在小圆凳的横杠上，说：“那你找到了吗？”
他眼里雀跃的小火苗越过方才沉重的忧思，手上搁下蛋挞，跃跃欲试道：“你学校我还没有进去过呢。”
裴晖奕捡走蛋挞，目光淡然。
陆珺熟悉他的表情，收回压着蛋挞的手，小腿也搁到地上，那股火苗被冰咬了一口，正受尽欺压。
裴晖奕说：“明早八点。”
陆珺举起右手，差点跳起来，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那样，“我起得来！”
他的语气像抗议，也像宣誓，更像控诉。
裴晖奕敲击他的杯子，没同意也不否决，说：“喝水。”
他总在细节方面让人说不出话来，譬如说喝水，昨晚上陆珺求着喝水时，嗓子都干哑了，他不松手，反而说“喝了要起夜”，然而结束后他会抱着人去厨房，调制各种温度的白开水，那时候陆珺困的要死，喝水喝的漫不经心。早上起床后，他倒是不忘提醒，让陆珺错感角色颠倒，好似裴晖奕才是执事，自己是他捧在手心的稚鹿。
早饭后，他们打开光屏看新闻。
裴晖奕的照片依旧没有撤销，他的侧脸无比清晰的投出来，更过分的是，有人复制粘贴，试图还原他的正脸。
陆珺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里的橘子说不出的酸涩，就好像一杯纯净的可乐被人灌了红酒，他喝下去后百般滋味席上心头。
裴晖奕合上书，他仍旧在看那本从交战地带回来的小说，页数已经到80页，他说：“吃多了凉肚子，不要吃多了。”
陆珺凑过头，数着小说的页码，摁在81的数字上，念着上面的文字，“我生向地狱。”
他转头，口气带着橘子味，“小说是悲剧吧？”
“也许吧。”裴晖奕夹着他的手，看向他。他的眼底总是晦暗不清，像藏了一团巨大的卷积云，心情愉悦时，云自发飘散，徒留一席苍蓝。他说：“小说没有结局。”
陆珺问：“为什么怎么说？你都没有看完。”
裴晖奕逐着他的视线，抵在光屏上，说：“因为主角死掉了。”
“死掉了还叫主角吗？”陆珺的肩颈酸痛，他揉了揉，“那是个悲剧故事。”
裴晖奕没有回答他，捏着他的肩膀，转而说：“助教很辛苦。”
“我不怕。”陆珺说，他的脖颈上是咬痕，明明白白地指控此人的暴行，可他说的“我不怕”好似在回应猛兽的粗暴，他没忌惮危险，甘愿献上自己的一切。
“这张图不像你，”陆珺指着光屏，说：“左右脸太对称了，很死板。”
他的语气像是炫耀，又或者是潜藏的占有，告诉裴晖奕——只有我知道你多真实。
裴晖奕败给他了。
“哎——”陆珺的腰还没缓过来，又被人攫住了，腰间那颗痣是隐形的地雷，炸的两人沉醉其中，像泡在高浓度酒里，残夏的微醺透出萎靡的颜色，好像拥抱过度便变得亲密无间，谁也说不出话了。
陆珺推不开裴晖奕，光屏退居墙壁，烟黄的灯光追寻他的眼睛，谁知，眼底只剩一双冷冽而深邃的瞳孔，他们望着对方，盛住对方的喘息。
陆珺攘了攘袖子，在间隙说了一句：“这是沙发……”
“嗯。”
别乱动啊……他浆糊似的想，在这里像什么话。
——
高庭军校历史悠久，外观庄严沉肃，修葺的很是奢侈，大门采用的稀有金属如今联盟挖不出来了，只有在联邦才能购得，同时电子设备先进，在看不到的角落里涵盖了720°的监控设备，一旦在大门处徘徊五分钟，监控设施便高声报警，并且严厉警告行人。这样的学校不怒自威，周围都没有几个商铺，好在是郊区，空土地再多也不算浪费。
他穿着迷彩军装，长裤勾勒出他比例完美的腿部，上身穿着的外套腰间缚紧，显出他的腰身，同时带着的帽子墨绿，令他的脸更白了。
学生按照性别划分班级，这是一个男生的群体，他们一看就年龄尚小，有几位脸上还有没褪下去的青春痘和婴儿肥。
陆珺想：朝气！
裴晖奕着深绿短袖，脚踩高帮战地靴，手上的哨子纤绳在空中荡，风向北，雨顺着北走，战地靴上浮水珠。
裴教官鲜少用哨子，他站在方阵前，说：“立正。”
高个儿班长便吼出：“稍息！”
学生探出左脚，目视前方，双手紧贴裤缝，整个队伍静悄悄，只有转身时的脚步踏地声和衣料摩擦声。
陆珺跟在裴晖奕身后，装出一副酷哥儿的模样，他站的比裴晖奕还直，没有口哨，他只好站在原地，竖直眼睛，自觉当人型检查机。
他没做过老师，哪知道助教不是这样式的，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反倒给学生们平添压力，连放松都不敢大声聊天。
在跑完十圈后，裴晖奕说：“热身活动。”
学生们噤声，好似被扼住脖子的小狗，连走路的步调也放慢了。
陆珺纳闷：他有那么凶吗?
“两人一组，按照昨天的训练内容，自由热身。”
陆珺压低帽子，手上的雨流成注，抬手间水洒了自己满脖子，他顾不得擦，因为身上都是湿的，擦不擦也没区别。
裴晖奕不知道从哪里捞出一张手帕。
陆珺一闻，香的，在学生面前用这个擦汗不成体统，他只接下了，没上手，对裴晖奕说：“你们昨天的训练内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要跟着你学两招？”
他压低声音，怀揣心虚。
空壳子助教，他心慌慌。
裴晖奕说：“不用，待会听我安排。”
“哦。”
学生们两人一组格斗，他们的帽子隔断彼此的视线，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最是生龙活虎，同学间的情谊说不上深，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两分钟后，裴晖奕说：“先停下。”
人群弥声。
陆珺跨出脚上前，离裴晖奕一步之遥，听到裴晖奕说：“这位是今天的助教老师。”
他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
陆珺长发扎起，抬头清清嗓子，腿部绷直，道：“我姓从。”
给对手留下神秘印象，是保持恐惧的第一步。
“现在，由我和从教官给你们示范——”裴晖奕侧身，正对着他，说：“请大家认真观摩。”
北风卷着凉意，把雨水兜了个遍地，未等炮响，拉锯战顿时展开！
陆珺率先发起进攻，抬脚就是一个前踢，他的速度虽快，却比不过裴晖奕的预判，他的一招一式皆由裴教官亲自教授，怎么打、怎么出拳、怎么踢，都是裴晖奕亲身指导过的。
裴晖奕后仰，抓住他的脚试图掀翻他，他的掌心力量仿佛无穷大，陆珺突觉自己被他抓住了天灵盖。他顺着裴晖奕的动作，往后一翻，两人顿时倒地。
嘭——！
人体摔在地上的声音闷响。
陆珺双腿牵裴晖奕的头部，他的后脖距离自己只有五公分，深入看，还有昨晚留下的指痕。倒地时陆珺做了肉垫，这会腰部有点直不起来，但是他不会放手。
裴晖奕往下滑，金蝉脱壳一般溜出包围圈，他回身的动作稍慢，一瞬过后，陆珺登时补拳。
陷阱！
陆珺的拳落空了，拳风有如实体擦过裴晖奕的耳部，他的手向后摸索，夹着人的肩膀往前摔。
场地上的学生目不转睛，嘴巴不自主地张开。
靠——真的好激烈！
陆珺被裴晖奕拿一下摔的不轻，眼见着人又要扑过来，他利用自己的优秀弹跳力翻身弹起，裴晖奕的动作顿时空了。
陆珺右肘猛击，向右后方攻击，这次裴晖奕没躲开，反而挨上这结实的一下，陆珺简直怀疑他是铁人。
——怎么会一声闷哼都没有？
裴晖奕没有让着他的意思，原地画圈转身骤然出拳！
拳风凛冽，如同冰刀。
陆珺大退一步，手臂被抓住后不得躲闪，来不及多想，他后仰身，裴晖奕再出一击。
虚晃一枪。
裴晖奕再进，落空那一下好似使他处于下风，刚才还露出豫色的人这会像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重拳猛然前勾。
下巴“嘭”的一声，裴晖奕被打中第二次，他耐打，速度是他的优势，力量也未尝不是。他回身后悬踢，丝毫不留情。
陆珺逼的退后，摔进学生们之间。
学生们当即回退，以他为圆心形成一个半包的椭圆，在他们眼里，教官和助教一进一退，压根没有插手的余地。
陆珺气势不消，勾住裴教官的小腿，裴晖奕收回处于危险的腿，俯身躲避，果然，0.01秒后，陆珺的高扫腿直冲他来，裴晖奕掐着他的腰，又是一个掀翻的前夕。
陆珺眼疾手快的撑住腰，脸上好像被风刮了一下。
眼前视野开阔，抬眸，军帽挂在上将修长的指尖，雨流吻着他的食指，在帽子的衬托下显得黏丝如绸。
那一下不是错觉，是裴晖奕蹭着他的脸庞过去的食指。
他是在挑衅我么？
陆珺的脸和风来了个亲密接触，叫学生们看清了他的样貌，不看不知道，这位助教长相和他身手不符，年纪也没多大。
裴晖奕看着他的目光直率，甚至微一歪头，示意他继续。
从前痞帅完全和他不相干，可如今——陆珺念出这两个字后，裴晖奕的眼睛从他的眼转移到他的嘴。
就是这一下，陆珺左腿撩起，像是要踢，裴晖奕右侧身。
后悬踢！
裴晖奕又挨了一下，胸口出现湿漉漉的脚印，那一下犯规，完全没有预兆，左腿只是诱饵，右腿才是主力军。得手的陆珺朝他眯上一只眼，后退两步，率先鞠躬，表示结束。
“啪啪……”
掌声忽起，斩断他们出拳踢腿的可能，风起雨飞，学生们脸上色飞眉舞，为这场夏末的格斗赛欢呼鼓舞。
没有什么比亲身观看一场观赏度极高的格斗赛更爽的了！
陆珺望着他，耸肩挑眉，眼神大胆，分明写着：请多指教。
裴晖奕胸口的脚印令他落下神坛，他唇角几不可闻的牵动，好似在笑，肯定道：“不错。”
陆珺也鼓掌，指尖生出晶莹剔透的汗珠。
一片粉蓝飘着，陆珺两手空空，心道不好，转头回看，分明是裴晖奕给他的小手帕！
——那上面此刻湿了一块儿，还挂着两人的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助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