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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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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月牙白,不太耐脏,底部微微发黄,虫虫正喷上清洗剂,将那处洗白。
陆珺躺到单人沙发上,他有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的习惯,以前在老宅还会收敛,和裴晖奕阐明关系后被惯的无法无天。
眼前一片黑。
他说:“先生,你先让一让。”
裴晖奕捡起茶几上的饼干盒,扬手丢进垃圾篓里,微一侧身,漏出光屏的角。
陆珺摁下转换键,转换光屏角度,使它正对自己的视线。
熊大清洗的声音有些大,陆珺增大光屏声音,使自己听得更清楚。
“先生,”陆珺坐姿随意,“花盆可以交给1001。”
裴晖奕裁剪绿萝枝叶,依他所言,把花盆移到1001的跟前,1001正在个虫虫捉虫,陡然间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花盆,惑然地立在原地,保持屁股撅起的姿势。
陆珺调试频道,道:“先生,”他简直怀疑裴晖奕是故意不让他看电视的了,“你要不先坐着吧。”
裴晖奕看着他,把他看的偃旗息鼓,刚才看电视那股劲头也灭了少许。裴晖奕走到他面前,说:“一起看吧。”
单人沙发容纳两个成年人属实超负荷运行,陆珺退到角落里,戳了戳他的背,说:“这样不好吧?”
裴晖奕解释道:“光屏太近了,我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
“哦。”陆珺放远光屏,调大范围,客厅的墙三分之一被光屏覆盖。
裴晖奕不动。
陆珺又动手戳了戳他,语气小心翼翼,小声道:“那个,现在行了吗?”
裴晖奕说,“熊大在洗沙发,现在坐不了。”他语气诚然,仿佛说什么都是事实,不容半点怀疑。
陆珺抿抿唇,勉为其难说:“好吧。”
太挤了。
他起身,穿上拖鞋,准备去拿小板凳,却碰到个硬物,他膝盖一软,摔回沙发,落在裴晖奕的背和沙发之间,两手扑腾,想起起不来。
“先生,让一让,我起不来了!”
裴晖奕贡献自己的肩膀,没起身,也没扶他,更没让开。
陆珺的一只手抓着沙发脊背,另一只手什么也没抓住,他没有读心术,自然读不出裴晖奕的心思,他抓着虚空,最后像是投降了,落到裴晖奕的肩膀上,道:“你……”
该怎么说,你欺负我?
——好没底气。
在他心里,裴晖奕正经地不能再正经,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幼稚的小狗行为?
光屏的蓝光暗淡,告诉他们夜深了。
裴晖奕肩膀微动,那意思好似不愿意给他做抓板。
陆珺下意识抓得更紧,那抱枕一边倒,遮住了他的视线,顿时眼前一黑,感光无比放大,就像敏感之处被挑出来供人碾弄。
喂——
欲哭无泪,他扑腾地更凶了,两手在空中挥,像失去了平衡的猫,1001当即搁下花盆,小短腿蹬着地跑过来,电子眼发出粉光,担忧道:“从先生出事啦!”
它很热情,还没到跟前就敞开怀抱,伸出双臂,打算扶他起来。
“谢——”
裴晖奕拉他起来,伸手用力,使人身体一歪,软弱无骨似的倒在自己怀里,说:“这么娇气?摔了还要人扶?”
可不是嘛,陆珺只在心里嘀咕,嘴上只说:“我要看电视。”
裴晖奕调高亮度,使客厅里的灯大亮,光屏相较之下不刺眼。
陆珺倒在他的臂弯,对上他利削的下巴,有些心痒难耐,说:“让我起来。”
裴晖奕扶正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放在自己腿上,然而他腿上躺了个人,他的手需得穿过陆珺的大腿。
陆珺的腿挨着他灼热的手臂,刚才那股气势没了,感觉自己被抓住了脚,往哪走都是陷阱。
裴晖奕说:“这样看不挤。”
100迷瞪几眼,见到陆珺没事,抱起花盆跑开了。
过分——
陆珺说:“我看不见。”
他这句话说的好委屈,好像裴晖奕对他施暴,可裴晖奕只是摁着他的腰,透过白衬衫,抚摸那颗腰间痣。
那颗痣让陆珺登时更软,好像变成一个橘子,被人隔着橘子皮玩弄了。
裴晖奕神色不变,撑住他的腰,说:“那就这样看。”
陆珺坐起身,屁股下是他结实的大腿,他像枕了一块火石,怎么都不舒服,腰间一软,他告饶道:“别……”
他瞄到裴晖奕的眼神,又说:“痒——”
另类的讨饶不能得到恶堕文臣的半分怜惜,他被人压在怀里,侧头亲吻,脖颈上是温凉的手掌。
一言不合就亲人!
坏习惯。
陆珺伸手推开,远离他的胸廓道:“看电视看电视!”
“……嗯。”
近日的新闻被人反复提起,陈玥的故事都要被嚼烂了,好在新闻总是不匮乏的,他们现在有了新的焦点。
陆珺去过高庭军校,认出那传统铁栅栏的外围,内部是新型塑胶铺就的操场,操场上一般没人,学生们都在规定基地内训练。他揪起抱枕,说:“高庭上电视了。”
裴晖奕抱着他,从后方拥住,形成一个守护的姿势,说:“嗯,媒体采访。”
“媒体可以进里面吗?”
裴晖奕说:“不行,要和校方沟通。”
“可他好像进去了,”陆珺把抱枕揪出一个小圆锥,“应该是允许的吧。”
高庭学府戒备森严,铁栅栏层层叠叠,大门是特质的稀有金属铁皮制作,内里难以看清,因为高庭学府的墙上带有干扰设备,信号在这里会变得像水里的蜉蝣,难以接受的同时,还会触发报警装置。
“嗯。”裴晖奕抚平凸起的圆锥。
镜头转换,从操场的中部外内走,是一幢实验楼,实验楼冷冰冰,数十扇窗户像长了眼的教学楼,没有灯光的照耀,教学楼仿佛失去了生机。
“相信大家是第一次看到高庭学府的内里,大家看,我们现在到的地方是‘博明楼’,我们一起来看这一串小字,”记者不卑不亢,说话间不明显地牵动氛围,他走向那块小小的显示屏,“‘此楼于132年捐赠,落款:无名氏’。这是一位无私奉献的校友,高庭学府建设后的第二年捐赠,说是建设者不为过,可他如此低调,连姓名都不留下。”
陆珺小腿晃悠,“是这样的吗?”
裴晖奕面色不明,道:“假的,没有捐赠记录,是学校为了宣传做出的噱头。”
陆珺小腿一热,不敢动了,说:“那这个记者不就被骗了?”
“被骗的不止他一个。”
也是,他也被骗了。
记者继续走,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从鳞次栉比的教学楼传出,震天动地,他的话筒差点失真,他震惊道:“这些口号整齐的令人害怕,我差点以为真的只有一个人呢。”他言辞夸张,语气平淡,有种异样的反差感。
“只有一个班。”裴晖奕戳穿记者的言论。
“你怎么知道?”陆珺明知故问,他喜欢这样的相处,两个人没话找话的聊半天。
裴晖奕说:“我在学习任教。”
几分钟后,记者在教职人员的带领下走入训练场,训练场上积着雨,学生们身上雨和汗洇湿校服,记者感叹道:“果真是联盟未来的栋梁,真辛苦,小小年纪竟然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坚持下来,我们不得不肃然起敬。”
镜头拉远,一位身高傲人,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映入镜头,他侧脸线条明晰,距离感扑面而来,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游走。
学生们一边擦汗,一边听他讲授。
“哇,快看,那应该就是教官了,对于我来说,能亲眼见到高庭教官真是莫大的荣幸。”记者调低无人机的摄像头,令它放的更清晰。
陆珺夹着抱枕,语气迟疑:“这是你吗?”
裴晖奕略皱眉间,说:“是。”
“为什么会把你拍上去?”陆珺抓着头发,往他颈窝里靠,像小鹿那样蹭他,“这应该没和你商量过吧?”
裴晖奕敲击联络器,和校方沟通,几分钟后,他把联络器搁在桌上,握住陆珺的手,说:“校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和记者联系,让他删除视频。”
陆珺回抱他,唇瓣落在他的下巴,感受那里的胡渣,福至心灵:“我给你刮胡子吧!”
——
一夜过后,裴晖奕的视频不仅没有删除,反而一传十十传百,照片上的侧脸精准戳中网民的兴奋点,众星拱月般传疯了。
高庭学府特地打来电话,让裴晖奕在家里休息几天,就当放假。
若说上次的网络舆论离陆珺不远,这次深处其境,众人视他为日月,他感受到一种背德感。
他不由心说:有病,我们是合法夫夫。
他拨开橘子,翘着二郎腿,等吃饭。
裴晖奕走出浴室,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他丢给陆珺一张小毛巾,说:“擦一擦。”
陆珺懒洋洋地放下腿,擦起自己的湿头发,快入秋了,他的头发越长越长,起初是因为这幅身体的主人并未同意,现在想起剪短了,却有各种各样的缘由耽搁了。
他点开新闻。
“爆”——裴晖奕的侧颜像烟花般倏然炸开,美颜暴击后,他反而感到不安。
往下的评论无不惊呼:
【好帅好帅,摩多摩多】
【天哪,这个教官也太上镜了】
【我觉得他不上镜,本人肯定更好看】
【老师!】
【老师!】
他往下翻,无一不是关注颜值的,他有些不爽,裴晖奕真实身份是前任上将,曝光在网络上已是不妥,现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任由网民像追星那样神化他,是变相的捧杀。
裴晖奕穿着睡袍,端过豆浆,喂给他,说:“等学校解决。”
他拿起吹风机,插着电给人吹头发,指尖穿过发尾,他说:“在想什么?”
陆珺惴惴不安,好似悬吊起的灯,他放下豆浆,仰头道:“陈玥的事情为什么会在网上爆发那么大的争议,我始终没想通。如果说她案情有误,不至于会有几百万的转发量。”
“嗯。”裴晖奕让他继续说。
“她代表的是女性权益,联盟现在正需要女性代表,可……”他卡壳,不知怎么说,“她的摄像头,以及她最初放出来的视频,都是在非常隐蔽的情况下拍摄,按照她的生活条件,她承担不起这种镜头,也没法躲过督卫局的追查。”
他的猜测不怀好意,他承认这一点,前几天的疑虑是铺垫,现在铺垫生根发芽,裴晖奕作为网络舆论的中心,他没法视而不见。
“督卫局的方法不至于这么落后,连评论都删不掉,视频在刚爆发的初期,我听说他们请了南眭。”他向裴晖奕描绘南眭的形象,道:“可就算有了南眭,处理的也很糟糕,我最奇怪的在这一点,人和机器人的区别就在于此,南眭大规模反黑后,恶评居然还是没有停止。反而有指向性的带向督卫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