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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熊猫 ...

  •   杀手被针扎晕,昏过去了,他瘫在地上,脖颈上有一个小小的血孔,是扎针留下的痕迹。

      这种家伙居然害怕打针?

      陆珺将额前碎发捞至后脑勺,看上去很随性。

      一身病号服也掩不住的疲惫,方才那股狠劲儿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会儿乍一看就是个纸片。

      从涉宇扫过来的视线没有探究,他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口,说:“医院不安全,但是现在谁都出不去医院。甲周二卫在赶来的路上,剩下的你们都别管,先上顶楼。”

      “爸,”从恪说,“一起走吧。”

      “小孩子才手牵手,”从涉宇把枪一抛,“这栋楼里还有个熊猫人士,自己注意安全。”

      陆珺接过他抛来的枪,一愣。

      “政会庭的人马上要到了,”从涉宇说,“我要去地下负一楼接应。”

      他擒着一把不起眼的激光枪,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停止运行,陆珺带着从恪从楼道长驱直上,楼道内只有两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跑上二十三楼,”从恪喘息着说:“你哥我这辈子还真没这么累过。”

      太安静了。

      “滴……滴……”

      计时器的声音。

      ——危险!

      “快下楼!”

      陆珺迅速作出判断,紧抓从恪的手臂,把人拖到下一层。

      “什,什么?”从恪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不行!下面有人!”

      醒来的第二次!

      陆珺低骂一句,把人扯到走廊里。

      二十楼的走廊如同八楼寂静无声,万籁俱寂里,只听闻一阵风动!

      陆珺按着从恪的肩膀,两人瞬间抱头蹲下,凉意从头顶上方逐渐蔓延。

      “你好啊,”带着熊猫头套的人礼貌地说,他看上去文质彬彬,右手握成拳还没来得及放,
      “裴上将的未婚……夫。”

      陆珺伸腿猛击,朝着这人的小腿扫去,这人躲闪得很快,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熊猫不会喜欢笨蛋美人的。”

      去你妈的,你才是笨蛋。

      陆珺把从恪拖到身后,大跨向前,拔枪,左手肘向他头颅砸去,那人再次退避。

      “砰!”

      枪声狂响,陆珺上膛。

      他耳边擦拳,恍然间听到滴滴声加快了,天杀的炸弹还是声控的!

      陆珺不敢再用枪,随手扔向从恪,从恪站在原地,眼神惊异。

      身旁的绿植被打穿好几个洞,正瑟瑟发抖。

      陆珺快速按动联络器。

      熊猫人士不像熊猫那样可爱,他看上去有一种变态的疯,他收敛起那副调笑的嘴脸,开始正视这场初遇。他摩肩擦肘,登时抬起一脚!

      陆珺拳头落向他的面首,他轻而易举地拨开,夹住陆珺的右手,四两拨千斤一般,把陆珺的左手也拦下来。

      左手像把草,火一扑就自燃了。

      可恶,他好弱!

      陆珺双手失势,腿部发力,抬腿攻向他的裆部,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的,动作游刃有余,另一只手又把陆珺的腿也挡住,同时向左侧身,陆珺的腿迟钝地击空了。

      熊猫人士一手擒着他的双臂,空下来的手掏出同样破旧的激光枪。

      “啪!”

      有一股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陆珺耳廓灼痛,同时听到闷哼一声,他连忙退后躲在来人的身后。

      呜呼——

      我的头发!

      金发被激光枪烧焦了,发尾焦黑色。陆珺护着从恪躲进旁边的空病房。

      裴晖奕重拳能够把人打骨折,他自下而上地贯穿熊猫人士护住胸膛的动作,朝着他下巴而去。

      好像能听到骨骼的咔咔声。

      熊猫人士抹了一把唇角溢出的血丝,扶住自己的下巴,那副平静的样子无影无踪。他眼里燃起暴戾的火焰,激光枪握在手中,乘着风声再次射击。

      裴晖奕弯腰一躲,激光枪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处处是焦黑。

      墙角处的绿植歪着脖子,“啪嗒”倒在地上像死了。

      裴晖奕回身,抬腿,侧踢,熊猫人士激光枪擦过他的手腕,那手腕抖动了两下,枪却没落下来。

      熊猫人士惊愕,妈的真稳啊!

      裴晖奕执枪上膛,消音枪打出的子弹击中熊猫人士的手腕,血汩汩淌出,从腕心钻出来,溅到墙面上,墙面上瞬间飙了星星点点的深红。

      “不愧是裴上将嘛。”他哂笑,两脚大开,敞在地上,看似对自己围困的处境丝毫不愁。

      裴晖奕没有答,联络器闪烁,他说:“甲周卫裴晖奕报告,于住院部F楼二十层捕获暴力分子第十人。”

      “收到。”人声仿佛贴着人耳朵发出的,“政会庭下令,捕获的所有暴力分子皆交由督卫警,督卫警总长已经守卫在医院外围。”

      “我代表政会庭对裴上将表示感谢,辛苦诸位将士。夜深了,裴上将可以休息了。”

      裴晖奕关掉了联络器。

      陆珺说:“……抱歉,麻烦了。”

      就算在自己的角度,他也应该道歉。

      “不麻烦,”裴晖奕说,“从老师在负一楼,现在那里最安全,你们先去负一楼,电梯走不了,得花点时间。把枪带上。”

      “那先……你呢?”陆珺把那声先生吞下去,含糊着问道。

      “楼上还有炸弹。”裴晖奕简短地回答道。

      他把熊猫人士捆了个死紧,拖到病房里面,从里到外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出来时还有个人杵在那儿,陆珺说:“我陪你去,我想上去做一章专题报道。”

      裴晖奕说:“很危险。”无论是从哪条军令来说,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好吧,”陆珺应得很快,“我想看望一下那位执事。”

      ——

      距离那场事故过去了三天。

      第一医院的危机解救的及时,埋在顶楼的那枚声控的定时炸弹也被成功拆除,医院上下无一人伤亡。熊猫人士的疯狂作案没有让任何人担惊受怕,已经习惯了。

      除了陆珺不劳而获的金发被烧断了半截。

      他用剪刀吭哧吭哧地剪掉被烧焦的那部分,随意扎起来。忍不住凑到镜前,左摸摸右戳戳,心想:这张脸,还真挺好看的。

      陆珺来到‘自己’的病房前,心里突然感觉复杂。

      他不知道怎样面对从卿。

      “请进。”

      陆珺还从来没有站到别人的角度听过自己的声音,乍一听咂摸道:还挺像哦。

      他推开门时,明明窗外烈日,病房内却昏暗,加湿器关掉了,监控也被拆除,甚至没有监护机器人,安静得像没人存在。

      “是你啊,”从卿嗓子沙哑,摘掉的氧气罩搁在一旁,感叹道:“真奇妙。”

      “我也说不清楚。”陆珺说,“像做梦一样。”

      “能活着就好,”从卿微笑,他魂穿陆珺后,那股自身的冷傲都被冲刷干净了,“前几天刚做了手术,今天要做下一场。”

      “哦。”陆珺干巴巴地回答。

      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从卿换了个姿势,他枕高手臂,靠在床头,很惬意的模样,“如果不是你,我已经灰飞烟灭了。”

      “现在说感谢也太奇怪了。”他救了从卿是事实,然而他也掠夺了他的身体也是事实。没有人能够代替陆珺说出谅解这个词,同理,也没有人能替这幅身体的主人合理化地接受感谢。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受害者。

      “那天真危险。我有一次潜入地下交易会场,我看到他们在拍卖人体器官,在飞行器上的感觉和那差不多,都很可怕。”从卿叹,“火势那么大,浓烟卷那么高,我看不到停滞的航线有多长,空气还很刺鼻,简直糟糕透了。”

      空气沉闷,外面的脚步声渐断。

      “……是啊。”陆珺站起身,想要把窗帘拉开,却被从卿扯住了袖子,“自己”的眼睛望着自己。

      这感觉实在怪异,陆珺心里毛毛的。

      “我说谢你,不是恭维的假话。如果不是你,我就是真的死了,你懂我的意思吗?”从卿唇色灰白,“身体层面上,心脏停滞,血液循环中断,意识渣都不剩。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会被抹去的一干二净。联盟不会缅怀一个小记者,就像对待一只路边的蚂蚁。”

      嗯。

      “所以,陆执事,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从卿语调很轻,身侧的吊瓶只剩最后几滴透明药物,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逃婚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你去了我公司,肯定会有人告诉你,我和某个姓谢的家伙打的火热。”从卿扯下针头,回流的血液飙到雪白的棉被上,像雪地里洒落的血梅。

      陆珺迟疑,“啊?”

      他要说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从卿狡黠一笑,用纸巾把手上的血擦净,转而说道:“你喜欢他吧?”

      “当然不。”陆珺险些招架不住,这家伙怎么还是直球型情敌?

      从卿瞅他,还没说是谁呢。

      “但是,”他说,抬手按在胸口,“我能感受到。”

      陆珺嘴硬:“不喜欢。”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珺想着措辞,他避开从卿的眼神,说,“我是一个孤儿,是先生给了我家,也是因为他我才能在首都生活,在那之前,我是一个连身份号都没有的黑户。”他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说服谁:“这不是喜欢,是爱敬。如果对与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尽责的监护人毫无触动,那是冷血。”

      “好吧,”从卿无所谓地耸肩,他揪起被角,“不喜欢就不喜欢。”

      “但你还是要和他结婚。”从卿陈述事实,微微咳嗽,“你以后会用我的身体和他结婚,会用我的身体和他步入殿堂,甚至还要用我的身体和他结合……”

      陆珺耳廓微烫。

      “这样也没关系,”从卿说话直接,邪笑,像个小恶魔,“反正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肯定都不止一次搞在一起吧?”

      “并没有,”陆珺有些不悦,他蹙眉道:“我只是先生的执事。我们甚至很少同桌吃过饭。”

      “裴晖奕很……咳……不错。”从卿转了话题,他剧烈咳嗽,血腥气涌到了气管。

      不错的话,为什么要逃婚?

      陆珺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按响呼救铃。他胸中仿佛在和从卿共鸣,竟也感到气闷胀痛。

      从卿手摁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手脚发凉,好似没听明白陆珺的意思,固执己见地说:“……喜欢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以你的身份,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你明白吗?不是你够不上,是那些人觉得只有我够得上。我并不是出色的人,政会庭把我视作好拿捏的棋子,但就算是兔子也会急,我这棋子总得反抗一次。假使这一切推翻重来,就不会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说完这么一大串,又开始大喘气,坐也坐不稳,已经无骨似的倒了下去。

      医护迟迟没来。

      “什么?”陆珺不理解从卿的意思,隔着衣衫也感觉从卿的体温烫手的可怕,“你先……”

      陆珺不想让他说话,他害怕从卿的昏迷,更害怕从卿就此长睡不醒。

      “你不欠我的,”从卿抓着他的袖口,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开始涣散,“生命难能可贵,就算我现在死了,你救我的那一瞬间就是一笔债,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别说,别说了……”他是真的害怕。

      陆珺疯狂按着呼救铃,从卿压根抓不住他的袖口,掉了下去,像只断线的风筝。

      从卿深深吸一口气,“可是你现在可以重新开始,那我们就是两不相欠……你该去追求你自己想要的……陆珺……即使……是……这个……身……份……”

      他逐渐昏沉,前一秒还抓着陆珺的袖口,喉间咕涌,猩红的血淌在了脸上,“帮……我爸……和……哥……”

      陆珺看到从卿宛如枯萎的花,轻飘飘地倒在床头,头垂在肩颈,昏暗中看不清从卿微颤的指尖。

      他喉头哽咽,迷茫中,冲进来的医护把他挤出病房,将氧气罩重新戴在从卿的脸上。

      陆珺茫茫中,看见医护揭开他的病号服,血迹从背后喷涌而出,床上一片猩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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