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圈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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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宿枫接通响动的联络器。
对方的声音像是在火里燃烧，有无数粉尘，模糊不清：“你要向我道谢。”
陆宿枫推开通往控制室的门，一路上踢开倒在地上的物品，说：“谢什么？”
“我让你有了延续，”柏壑平浑身抽搐，不，他根本没有身体，他的意识进入识脑，将自己分割成数不尽的意识粒子，它们分散角逐，靠着一点点微弱的思想控制着机器人，“我让你找到了他。陆宿枫，你的半辈子都在赎罪，现在我亲手把他送到你面前。”
陆宿枫犹如深陷重围，带起一阵惊涛骇浪，他尽量压低呼吸，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说：“你引发了战争狂潮。”
柏壑平兴然道：“没错。”
“为什么？”
四周寂静如坟。
柏壑平平静的不似人类，说：“有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当初他们把我当做白鼠送上手术台时，有没有想过联盟的未来。我就像那片最末端的云，被风雨拽着下坠。”他相当淡然，却让人感受到压抑着的另类的仇恨癫狂，像暴风雨前夕飘荡着的竹舟，它会打破整片湖面的平静，掀起巨大的涟漪。他并非字字珠玑，但字字嗜血，“我被篡改命运的时候，所有人欢心雀跃，我以为自己疯掉了，我一睁眼，看到了六个角度的世界。我以为我在做梦，没人告诉我是不是，我拥趸的联盟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撑起了这个将倾大厦，身体像是一片浮木，承载着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每个夜晚睁眼醒来，他都觉得是自己飘在浪涛之巅的浮沫。晨光不是期翼，而是噩梦，他每天都在担心会被喷薄疾涌的朝晖晒化，变作天地间最没有用的雾珠。雾珠会遮蔽世界。柏壑平想。
一个怪物，维持了联盟这么多年表面的和平。柏壑平古怪地笑了起来，没人打断他，他继续说：“世界的秩序永远都那么新，你知道永远不会变的是什么么？”
陆宿枫操控起键盘，他没时间搭理一个自言自语、自圆其说、容不得他人谏言的老疯子。
他要找出柏壑平入侵机器人的接口，这样才能断开柏壑平对应龙的控制。还有另一种办法，那就是让人入侵应龙的高级系统，但陆宿枫自认为做不到，那他就相信没人再能做到。他才是应龙最后的主人，他坚信这一点。
柏壑平听见他坚持不懈地敲击声，道：“你在干什么？哦，你在想办法击败我。你在找我的破绽，但这是个大工程，你很快就能发现我就是我，我是没有破绽的存在。你没有回答我，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他像个传道受业解惑的长辈，悉心地说：“是圈禁，圈、禁。”
陆宿枫在他语气中感受到一种焦灼，就好像柏壑平正当面审视着他，从头到脚，用摔碎、碾碎他的力度，让他躁郁难抑。
圈禁？
柏壑平的声音声调变得很奇怪，渐渐失去了正常人还有的语调：“圈禁你的是什么？是‘联盟的梦’。”
没错。陆宿枫撇开信息框，不带感情地说：“你还没死吗？”
柏壑平不答他的话，反而说：“你一生都困在‘联盟的梦’造出的樊笼，你为联盟冲锋陷阵的时候，想的都是自己的热血英雄梦。你像一个懂事，却不那么懂事的小孩，用自己天真、蠢钝的脑袋看待全世界，你试图用自己独特的想法诠释世界的本质。没有关系，没有人会责备你这么干，因为你错的不离谱。直到你遇到了他，陆宿枫，裴念生是打破你樊笼镣铐的第一人，所以你以为自己爱上他了。”
陆宿枫说：“我忘了。”
柏壑平说：“你忘了，是的，但是你还在找他。所以我才说，你的天真至今也没有改变，你早就该知道爱是多么离奇的一件事情。我让联盟运转多年不是因为我爱联盟，是圈禁。我圈禁着全联盟，让所有人像狗一样待在圈笼里，我让他们平平安安、无风无雨地过了这么多年，时间到了，我要破除这个规则。圈禁永远是我的信条，它运转着整个联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陆宿枫停下了动作，“你什么意思？”
“我要告诉你们，喊出自我意识的代价。”柏壑平沉吟片刻，说，“我在打破圈禁。”
室内电流流动声滋滋响动。陆宿枫俯瞰远处，看见所有街道像是被堵住的下水道，所有人涌在街口，流动间有几色旗帜，有他们组织的，也有猫熊组织的，还有其他的非法组织，他们曾经兵戎相见，如今放下屠刀，为人类命运的前途共谋求生。
应龙底部探出的炮筒发射流弹，这些流弹杀伤力不大，起了震慑作用。陆宿枫抬头看向应龙，在他眼神所到之处，底部揭开稀有金属外壳，底部的机械组片纷纷退开，弹出几个新式炮管。
他心脏停滞一瞬，随即无法控制地捣跳起来。他对联络器说：“快走！”
锦袅袅没有回答他，联络器内只有杂音在吵。
“轰！”
一团巨型火球挣脱新式炮管，像是裹挟着万千风云，冲过凌云，磅礴俯涌，带着势不可挡的气焰，悍然直抵！
蓝眼机器人见状上前架起人墙，要挡住来自应龙的狂轰滥炸。这是一场屠戮泄愤的斗争，疯子用战争武器昭告自己的愤怒和不平。他用怒火点燃全世界，把所有还能呼吸的人变作焦尸。
机器人强还没架起来，那火球就压着它们骤然炸开！滚动的机器人零件洒的到处都是，散架的头部碎片滚到女人面前，她看着火点跳跃的表面，下一秒爆出刺声尖叫。
蓝眼机器人芯片受损，无法安慰她。它亮起的眼睛逐渐黯淡，外壳被炸损，残存的金属表皮还在烧，火势难以被雪扑灭。女人惊骇地睁大眼，看见自己眼前的人被机器人的钢刀腿带倒在地，半个身体就被切掉了。
血泼了遍地。
她茫茫然地环顾四周，身边的人大多倒了下去，身上还在烧。
不远处的电话亭被炸飞，小酒馆的牌匾被拍下来，路上的防护网炸得支离破碎，整条路像是地震震颤前夕，超出想象的混沌。烈火燎原，整片地区像是被抛弃的焦土。她头脑空白，长大嘴巴，以为自己在尖叫，然后她被人推了一把，趴在别人背上时，这才发现自己无声中泪流满面。
她在不久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像张破烂的席子，被红眼机器人撕的粉碎。
蓝眼机器人和红眼机器人拼命搏杀，它们像是有了意识，用尽力气向对方招待自己的杀招，那金属机身碰撞，发出难以入耳的摩擦声。
陆珺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操控所有机器人。蓝眼机器人精神抖擞，在他灌注全神的刹那如注入了兴奋剂，它们抬高双臂，示范自己的两只巨型手钳。它们有超出常人的力量。
红眼机器人像柏壑平本人亲临现场，疯掉了。它们扑向人群，炮筒十分顽固地怼着人群，它们忠诚于自己的第一指令，要把所有人送上西天。
“不行啊，”陆珺低声道，“老头要死，我可不想死，我又不是孤家寡人。”
蓝眼机器人伸爪抵住对方的前胸，另一只手掏出来钳制住对方的炮口，让它们卡在半路上无法轻易动弹。
曾漫椿回头差点把魂吓飞了，那炮口对着他呢，他说：“你看点路啊！”
蓝眼机器人羞答答地转移方向。
太迟了！
被抓住手臂的机器人像是生气了，它卯足劲儿，被拧住的炮筒陡然生变，炮口转向，径直对着曾漫椿猛射一炮，“嘭”！
曾漫椿跳到阁楼里面，原先的窗口已经被打坏了，玻璃洒了满地，掉下去砸到不少人身上。
曾漫椿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些被捉住炮筒的机器人并不慌张，它们木然地抬起头，腹腔发出轰隆运转之声，炮口却并不再动，随即轰炸声四处漂洋！它们面无表情，被蓝眼机器人撞到在地也无所谓，炮筒再也没停下来。
曾漫椿头顶掉下一大块墙皮。他退后半步，兜了满头的灰。
街道上的玻璃被打烂了，它们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漂着下坠，磕人满头。
人群感受着玻璃雨，越加向前挤。
“这些家伙。”
蓝眼机器人一个猛子扎到红眼机器人胸口，一双手摁住对方的单臂。陆珺咬紧牙关，舌根发麻。
见鬼，这些机器人的金属外壳真硬！
“哐。”蓝眼机器人拧掉对方的一条胳膊。
炮筒单臂被斩落，陆珺控制着机器人，让它们拼尽全力捏碎对方的炮筒。
可是没用，应龙还在播撒火球。
人群像是被咬断的筋，他们大多数当场被炸死，也有被红眼机器人撕烂的，更有甚者是趴在地上被人踩死的。满目疮痍，天空像是被应龙吞掉了，他们看不见天。
锦袅袅驱车拖走虚弱的女人老人，冰天雪地，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套给泣不成声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没回过头。
曾漫椿捏紧膛线——
他找到了应龙的平衡器。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圈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