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棋局 ...
-
裴晖奕浑身在烧，像是被架在烤架上被炙烤，感觉很糟糕。他眯了眯眼睛，没有痛感或是快感，他上线了意识，身体是身外之物，他不需要任何感觉。
应龙的上线操作很复杂，他在揭开一团有一团的回忆后才冲到了应龙的选择框前。应龙对他相当友好，裴晖奕猜测这是陆宿枫提前设置过的缘故。他在这里留下的记忆帮了大忙，裴晖奕找到了裴念生的那部分。
柏壑平到底是城府深沉的老狐狸，釜底抽薪玩得不错，他在应龙的装置内设置了多道关卡，让裴晖奕的进入无法直捣黄龙，只能层层递进，但柏壑平没有料到裴晖奕触发了另一装置，竟然通过绕回行径进入了控制室。
应龙的视野铺洒全市，裴晖奕“看”到了许多战场上的旧景，不过这次是在他的国家里发生的。所有声音卷着潮上，令裴晖奕觉得自己被埋在人群脚底下。他绷紧神经，强迫自己争抢应龙的主动权。
柏壑平察觉到了他的到访，却没有离开，在他到来之际，甚至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他的意识描画不出他的面貌，但那种直击人心的监视仍然令人如芒在背。
裴晖奕“走”近他，四面是应龙中心控制面板的信息墙。
柏壑平仰着头，说：“好久不见。”
裴晖奕找不出要对他说的话，于是礼貌地接了一句废话：“退出去。”
柏壑平说：“我向他传达了我的信仰。”
裴晖奕耳边充斥着电子忙音，还混杂着人群的叫嚷呼喊。
他伸手探向信息墙，刹那间却被弹了回来。像是被弹簧弹飞了，他整个人跌在对面的信息墙上，整个意识好似要融化了般煎熬。
裴晖奕看向他，说：“有用吗。”
他声音平平，完全没有情绪起伏，就像是失去了听力，对柏壑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所在意。
——应龙的连接装置是什么？
柏壑平打断他的思索，陈述自己的观点：“我告诉了你的那位，维护世界运转的法则。就像地球不能失去地核，联盟的发展也离不开我的教义。圈禁，是我对世界上一切规则的总结。”
裴晖奕冷不丁说：“就像你那样？”
柏壑平笑意不减，字句中透露出疯癫：“没有错，没有圈禁，我不会治理好联盟。有人夸我治国有方，我以为那是圈禁的功劳。我们，每个人，都要圈禁自己。”
裴晖奕终于发觉他的痴狂：“你在说什么？”
柏壑平整个身体贴着信息墙，他的头颅化作信息符号，四肢也化成了数据，整个身体成了孵化符号的载体，在裴晖奕挪来视线的瞬间，化作了流动的数据。
数据钻进电子信息墙，不见了。
“奥义……”
柏壑平的声音层层回荡，在裴晖奕耳中余音绕着转。
“自我意识……是……虚假……”
“小丑……人类……反抗……”
裴晖奕屏住呼吸，专注视线，摒除脑内柏壑平的干扰。这不简单，柏壑平说的每个字都是经过碾磨的精髓，他的目的就是圈禁裴晖奕。
他要把裴晖奕锁在应龙的控制室内。裴晖奕了解了他的想法，却不担忧。陆宿枫在接受他，裴念生也是。
——
陆珺差点抗不过这批红眼的家伙，它们没有萌生自我意识，可融合了柏壑平的意识粒子后变成了只会杀伐屠戮的屠夫。它们压根不会后退，也不懂得疼痛。
幸运的是，陆珺也感受不到。
他捏碎面前红眼机器人的面孔，背部又被擦过来的流弹袭中，流弹威力不大，但超过了机器人自身的重量，流弹产生的气焰把陆珺掀飞出去，落到了人群面前。
人潮被截断了，应龙发射的火球吞噬了不少人，他们在重压之下沉重喘息，来不及捂着伤口，跟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组织走远。死人数量多，活人数量更多。还在狂奔的人躲开火球了，被掉下里的砖瓦按在地下，陆珺把他们拔出来，推着人给猫熊组织。
倒计时都要结束了，应龙的能源储备也太强了吧。陆珺想，怎么应龙还在发射？
再多的伤亡都是无法习惯的，就像创伤永远不会失去痛感。人群跨过死去的陌生人，也可能是自己的旧识，可这时的叙旧显得格外潦草，他们在命运的尾端挣扎求活，企图求得一条能够容忍残喘的罅隙。陆珺有些不知所措，他拉起防护墙，替人群挡住新来的火球气焰。
他们的步伐更慢了。
曾漫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大不是去争夺应龙控制权了吗？怎么还没有一点消息？”
安筠栾还在砍机器人，她说：“轻重缓急，总得有时间。”
曾漫椿头顶烧焦，他虚起一只眼，架好了枪，视线内的应龙平衡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格。
“应龙的平衡器分为内外四个，”陆珺和他面对面，曾这样说，“外部只有一个特殊的黑色小点，除非用视力超群，否则很难发现。应龙机身经过多次维修，表皮层层加固，就跟个几十层不锈钢一样厚，你要打它外壳就是在浪费资源。它的致命弱点我还没发现，外置平衡器也不是它唯一的一个，所以你要打坏平衡器，顶多算是给它造成一点小小的不适。”
曾漫椿抚着枪管口，没有作答。
陆珺促狭地说：“试试看吧，万一应龙真被你打下来了呢。”
曾漫椿食指汗湿，心跳一下一下的快了起来，急促得令他脚底发热，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手里的枪发出“砰”一声。
“哐！”
陆珺霍然抬头，看见应龙机身出现小角度的倾斜，平衡器的位置像是出现了原油泄露，露出一点细微的破绽。
紧接着火球不再是随机轰炸，它们贴住一块，直直地砸了下来！
要了命了，陆珺撑开防护网，兜住一点点火光，只有一点点。气焰碾压着空气，它蕴着高温小火球，一团成团的举行火球为中心绽开，无差别地攻击了当场所有生物！
陆珺感受到“自己”失去了很多眼睛，那都是火球炸坏的！怎么回事？
曾漫椿定住手，望着应龙有些迟缓地摩挲着手上的茧——柏壑平修改了应龙的发射装置，他直接把平衡器端的处理器换掉数据源，让他们以为离成功一步之遥时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血液爆溅。
这团巨型火球是他们的错误判断，被压碎在烈火中的人成了他们几方猜忌的牺牲品。曾漫椿擦了下额上的汗，不敢再打。
陆珺拨开人群，找到方四，说：“尽快全部带走。”
平时看大街上人影稀少，现在大半天过去了人还是堵着的。他想了想，又说：“找几个心理治疗师，镇定他们的情绪。还要配备基本的食物、水分、衣物……”他见方四睁着眼瞪自己，“干什么？”
方四说：“你谁啊？”
陆珺晃了下不稳定的机械臂，说：“妹妹在哪里？我去找她。”
方四知道他身份了，“你快去啊！老半天了，我人影都没找着！”
火球还在往下砸，陆珺数了数自身数量，发现比当初少了好几倍。这些烈火烧得人心浮躁，他掰扯了红眼机器人，把对方全部干趴下了，但心头始终难以沉下来，像是有猫在抓毛线团。
他伸出手兜住扬起的雪瓣，刹那间看到雪停了，已经有好一阵了。
没有了红眼机器人，剩余的蓝眼机器人挡不住火，它们拥着人带领走向安全地带。他带着疑惑护着人走远又返回，在成堆的尸体中找了又找。
地上血无法流成河，它们凝固了，没法流动。火球带来的冲击力带走了成片成片的房屋建瓴，它们垮塌坠地，让陆珺想到了第一次被带入识脑的那次。
灰尘、石块像是被海浪推着往下掉，它们侵袭了这片地区，把这里变得不像人生活过的街道。源源不断的火球是锦上添花，它们相得益彰，共同组成了这个冰火交织的人间惨剧。
蓝眼机器人累趴了，它们靠着身上的灰土做盾牌，抵挡降下的火球。等陆珺动用大部分机器人翻找尸体，面前阴影变得更近更深。在他翻找期间，火球竟然停止了。他转动眼珠，看见应龙简直是贴着地面走。
再降低高度就要撞翻望天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猫熊组织建立的聚集地就在那里！他倏地弹起，身边全是血腥和火药燃在一块的场景。
地面上阴影变动，应龙发动起了自己巨硕的身躯，它的方向朝着望天而去，像是海底和钩锚做斗争的鲨鱼，要顶烂这个阻挡它肆虐的高大物体。
陆珺发动机器人向方四的方向跑去，但应龙比他更快，几乎是眨眼间，它已经贴着望天的边缘了。
不行！
他好似看见了望天如同崩溃的棋局，分崩离析间尽是血肉模糊。不能让它继续伤害防空洞的人。
然而他跑步地动作慢了下来。
应龙像是被虎鲸咬了几口的鲨鱼，颤抖着无法前行，哪怕它离望天只有咫尺。阴影不再张牙舞爪，陆珺回头——
原来被云遮蔽的落日西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