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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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洪潮冲破了人们心底最深处的一道防线，他们对人工智能的惧怕并非一朝一夕，因为他们看见了机器人扛起的火热炮筒。这不是重点，那编纂故事的说书媒体人把事故源头几经渲染，试图策划出一处惊天大戏，却和柏壑平最初的经历南辕北辙。谁的意识、谁的思想、谁的躯体与他们无关，他们的恐惧来源于近人意识的机器，恐怖谷源于脑海深处对同类事物的排斥，机器人太贴近人类了，它们举起的刀枪锃亮，谁能保证它们不会对自己倒戈相向？
事实亦如此，机器人把它们视作敌人。柏壑平饱受的疮痛化作实质，他把自己的一切怒火烧到了机器人身上，用它们变作自己锋利可怖的屠刀，企图毁坏整个世界。
人潮推搡着，脸上挂着惊疑不定的神情，本就褴褛的衣衫在推挤间变形扭曲，耳边还留存不知是谁的尖叫。他们太害怕了，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这么渺小。
应龙像是翱翔九霄的鲲鹏，它飞驰天际时压过来的不仅是浓云稠影，还有一望无际的混沌。它悬于人们头顶，像太阳那么大，又像狂风那么近。它唤起了人们无声的压抑，和数不尽的绝望。
曾漫椿哽咽着拂掉脸上流动的水，可能是泪也可能是雪化后的水，他来不及辨认便进入装甲车，把落后的几位扯到车里，开着喇叭，说：“各位请听我说说话，防空洞无法再容纳多余的人，我们另辟他径，找到了二号基地，不要拥挤，不要尖叫！”
他打着方向盘，人堆好似一团密度超大的流体，车在其中寸步难行，根本开不动。他踩着油门，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手在颤动。
哭声压不过轰炸声，应龙第一轮的小型流弹只是开胃菜，柏壑平知道怎样让人痛苦，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高调地出现在上空，好似自己是个从天而降的神明。他一步步推进自己的计划，让人们的恐惧之心层层垒固，佐以死亡的追逐，人们在应龙底下如同毫无反抗之力的蝼蚁。毫无疑问，他是个技术高超的操盘师，某种角度上来说，他还是个战争狂。
他毫无怜悯、不留余地地启动手下所有可供他意识操控的机器人，目的就是为了剿灭陆裴。联盟不再讲究入土为安，他成功了，他能够转移自己的意识，然后一个接一个、像击鼓传花那样让“自己”永存于世。
“烧死他们！”
机器人鸣叫着口号，发声装置加强音量，它们山呼着这四个字，好似把它当做金科玉律。它们外壳是稀有金属，在普通火焰的高温侵袭中不会轻易溶解，这代表猫熊组织的攻击武器略逊一筹。猫熊组织推进炮筒，打出一炮，卷起的热浪冲翻了最前方的机器人。它们像是被寒风肆虐的嫩草，挨个倒了下去，然而外壳没有丝毫熔蚀。
方四没有找着二小姐，在前方看到了阮游驷的身影，他穿过人潮抓住对方的肩膀，说：“老大，后面机器人追上来了！”
阮游驷正引路疏道，按照最初的计划，他要开辟舒畅通道保证流离失所的人们进入庇护所。他举着旗帜，闻言没回头，在仓促间问：“怎么了？”
方四焦急地说：“妹妹，妹妹不见了啊！”
阮游驷举目一望，入眼皆是哭丧哀嚎的人，他说：“别管那么多了，把人都带走。”
方四担忧地四处探望，依旧没看见人影，他只好跑去组员身边，和他们一起善后。
曾漫椿驾驶着装甲车，对他说：“还有多远？”
方四给他比了个二，还有两百米。
曾漫椿下车后抱起老人小孩，粗暴地把他们扔进车里。他没有时间流泪，早在联邦那场丰雪，他就忘了怎么流泪。他迎着风，见人潮后方的机器人又站起来了，于是他托起一个人，说：“快去开车！绕路，别挤人，别撞人！”
那人捣蒜似的点头。
“救命……”
“是谁……”人群中有人爆出哭嚎，“谁能救救我们？”
雪灌进脖子里，冻得人面薄十分，仿佛一戳就破了。他们残喘着呼气，浑身凉透了。
曾漫椿跑过去，从后备箱捡起枪，奔向组员，用尽力气说：“打它们头！后脑勺！”
组员跟着他的口令，站在高处射出枪林弹雨。撞击声不断，那子弹如同千斤重的武器，却连机器人表皮也没打碎。曾漫椿冷啐一口，说：“继续！”
机器人最宝贵的就是芯片，失去了芯片，它们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猫熊组织拉起的围网兜住了最后落单的几人，机器人追不上尾巴，时机到了。
曾漫椿扔出手榴弹，爆出的刹那，几堆机器人如同崩溃的蚁穴，飞扑着洒在四周。曾漫椿对着趴在地上的机器人猛打，那机器人的后脑勺总算出现裂口，他正要再射一枪，却见机器人昂起头颅，炮管游移，俨然是在找他的位置。曾漫椿乘胜追击，誓必要销毁芯片，但这个机器人的左边同伴亮起来枪管，对着他骤然爆射！
“轰！”
机器人下次遭受轰炸，它们钢刀腿晃荡，行为举止不显流畅。
白芷澜跳到二楼，飞驰攀爬至八楼，挡住他的视线后退散些许，说：“别愣着了，赶紧拦着它们。”
她俯瞰几条大街，这里的高楼只剩下望天，它像凸出荒蛮纵横沟裂地表的塔，孤立在此处，挡住了应龙搅弄天地带来的风云。她捏着枪柄，自言自语说：“应龙是关键，必须把它弄掉。”
曾漫椿惊掉下巴，说：“姐姐，这该怎么弄？”
白芷澜耳内的联络器轻轻缠了一下，倏地浅笑，那倾覆而来的天际线缀着亮，如同星阑簇拥，让城内的异象变得更加诡谲。
裴晖奕唤醒陆珺后进入象塔，他要争夺应龙的控制权。陆珺不能脱离识脑太久，否则机器人会失控。
他说：“这里是宁教授以前的宿舍楼，我在这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你要绕开回路连通应龙，就少不了最初陆宿枫的作战谋策，但他眼下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依靠宁教授留下的笔记试试。”
裴晖奕二话不说就躺下了，他抹开灰尘，在那里面看见无数条测题分支。他要解开这些历史题，才能掌控识脑。里面有不少关于陆宿枫和裴念生的私人信息隐题，好在陆珺曾带他临过两人的过去，否则这会儿还真要费点时间。他说：“我上线了，你呢？”
陆珺说：“我脑子里那个芯片能稍作转移，也就是CD时间，每十分钟我就会下线一次，就当我设了闹钟。不用担心，还有它呢。”
001蹦出来，兴高采烈地说：“我会为你们保驾护航的！”
裴晖奕倒了下去。
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多陆宿枫和裴念生的过去。
他们缠绵后，说起了不为旁人道的密辛。他们承诺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看鲸，还要看数不尽的人间绝境。他们幻想着未来，描述自己将来幽邈的生活。他们还要领养孩子，退休后白头偕老。裴念生对他低吟情话，陆宿枫沉默却认真地接下了所有的承诺。
这一切都没有实现。陆宿枫说不出爱，他在追逐一生所爱的途中变成了冷冰冰的实验体。
陆珺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像蝴蝶般翩飞，有一种不真实感，裴晖奕不能挣扎，所以他屏气凝神，焦躁又难耐地等待他的每一个字。他唤醒了陆珺，也只有陆珺唤醒他。他们之间不用阐述唯一，他们本身就为对方而生。
陆珺架起防护栏，防止自己掉下地，他按上电极线，再次睁眼，机器人到了战火嘶吼的现场。
他连通的机器人没有攻击性武器，但沉重的身躯本身就是武器。它们在指引下奔向闪着红眼的另类同伴，拧着它们打出火药的炮筒，随后头颅狠狠一撞，那炮筒没有打远，反而在两个机器人之间炸开了！
它们倒在地上，俄顷，爬了起来。蓝眼机器人冲上去，对着红眼机器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拳，把对方打停了，那炮筒像是出了故障，竟射不出来。它站在原地，举起手臂，然而炮管却弯了下去，再也举不起来，它举了几下，像是懵了。
陆珺咬着牙，感觉额上泌汗。
蓝眼机器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抗打，红眼机器人是柏壑平孤注一掷的最后手段，它们在多重因素下失去了检测装置，认不出自己人，被打之后才学会反击。
蓝眼机器人长得可比它可爱多了，它闪烁着大眼睛，张着圆嘴巴，和它对撞之后双手合十，像在祈祷，也像撒娇，更像挑衅，须臾，它抬起手臂，吹了两口拳，骤然前击！
红眼机器人“滋滋”作响，眼眶要闪不闪的，四肢如同断了线的娃娃，扑腾倒在地上，那对钢刀腿也摊了下去。
蓝眼机器人不仅可爱，还机灵。它挣扎着向前扯掉它的钢刀腿，用来做自己的武器。
陆珺心说踏破铁鞋——
操！
“嘭！”
那倒地不起的机器人电流乱窜，抽搐着电起雪花，好似输掉比赛后赖地不起的臭小孩。
蓝眼机器人正扒拉它的下肢，顷刻后，那机器人轰然爆炸，火势巨大，烧到了它自己身上。席卷而出的火浪蔓延老远，蓝眼同伴被挤在地，热浪滚烫，要融化它们外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