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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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宿枫比谁都了解应龙，他是应龙的最后一任主人，他们曾经那么和谐，兵戈磨砺出的刀鞘永远猛绽凛光，他曾经与应龙配合攻破联邦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他那时多么意气风发，曾以为败绩离他有永远那么远。可不是这样的，他还没来得及在联盟创造属于自己的光辉历史，岁月就洗刷了他的所有过去。他留下的名字不是陆宿枫，而是初始精神体。他是商铺中最廉价的商品，无数人待价而沽。
裴晖奕上载识脑的那段回忆是属于陆宿枫的过去，是他不敢触摸的过往。裴晖奕与他的每一次相见，都是打破既定规则，创生出自己的命运。他即使吞掉了裴念生的意识，把陆宿枫忘的一干二净，却永远无法彻底铲除心底最深的动容。他爱陆珺，所以他每次想起来的时候，那层壁垒让他一次次清醒，一次次的犯规，是他无数次被打入特效剂的真正缘由。裴晖奕不能想起他，这是禁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整栋楼的熊猫分子集体进入战时状态。他们启动感应装置，加强楼层外围的防御装置，在机器人如同蚁浪般的汹涌前扑中，那些防御装置升级神速，在它们接触的一瞬间，强悍烧坏了它们的主板。被烧坏芯片的机器人头颅低垂，磕在地上。
陆珺眯起一只眼，说：“杯水车薪。全联盟的机器人都会投注战场，柏壑平孤注一掷，他根本没想让我们活下去。”
陆宿枫眉心紧敛，说：“难以想象。”
裴晖奕说：“东南方。”
浩浩荡荡的飞行器行驶声包围整栋大楼，难以分辨应龙的方向位置。他是现场唯一没有接触过应龙的人——即使是陆珺，他对应龙的感应依旧强于裴晖奕。但裴晖奕天生敏锐程度远超常人，或许真的有裴念生的那部分，可近乎于无的潜意识幽微难明。他屹立战地时，旁人第一眼看上去就认为他军阶不低、兵峰悍然，而事实也如此。
地面剧烈颤动，脚下像是沉浮无度的海浪，三人在被包围的噪声中逐渐趋于一体。他们越靠越近，陆宿枫剧烈咳嗽，他用帕子掩住，似乎那就能遮住他的狼狈，说：“你们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陆珺粲然一笑，说：“内应咯。”
话音刚落，应龙的引擎声贴近大楼东南方，像是被巨滔拍打过，大楼狠狠一颤，陆珺撑住墙，听见裴晖奕说：“人还没到齐。”
陆珺望了眼楼底下，又看向仍旧扑到电流门上的机器人，说：“电梯还能不能用，我要去地下室。”
陆宿枫病体支离，掩住口鼻的手遮不住蔓延到血丝，他压抑着喘息，说：“大楼内部电梯皆由总操作室操控，柏壑平能入侵全联盟的机器人，我不能保证他是否入侵基地内网。他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他忽地转移话头，“你们的内应是谁？”
陆珺笑意盈盈，说：“啊……你猜。”
裴晖奕按着他的肩，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不让他继续适才迸射火星的对话。他在两人之间做不了缓和剂，因为陆珺显然不听他的，陆珺现在像是个叛逆小孩，喜欢惹人跳脚恼怒。假如对方是陆宿枫，他则更加动力十足。这种现象有点像青春期男孩对于女孩的争宠行为，但裴晖奕并没有感觉到安全感。他不喜欢陆珺和陆宿枫过多的接触，他们不该接触。逝去的一切就应该就地掩埋，没有掀起出石的必要。若非陆珺坚持今天的计划，很可能两人已经带着猫熊组织基地的人遁入地道，聆听外界战火缭绕。
陆宿枫定定地看着他的动作，不发一语。他攥着领口，听见耳内联络器端传来的消息，低声说：“转移低楼层人群，不能疏散，不能去地面。两分钟后，关闭电流门，三十秒后开启。”
那群追踪机器人是飞进来的，它们扇着翅膀，身形拘狭，像是南飞的大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飞入大楼内部，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分钟之内。
陆珺无聊地揪着发，等他打完电话，说：“你的时间差只有三十秒，到地下室至少有二十层，你是不是对于自己的速度过于自信了。”
陆宿枫说：“不去地下室，去中央控制室。”
厚实的墙壁隔绝不了涌动的声响，密密麻麻、层层叠嶂般的撞击声不断充斥耳膜，那些在半年前还被曾漫椿称作新式机器人的家伙变成了怪物，它们张着口舌，口器是多枚细小的弯钩，细看还有不知名的灰绿色化学液体包裹。
说走就走，陆珺把机器人看了个仔细，说：“技术改进了，柏壑平肯定出动了全城的追踪机器人，目的是围剿我们。”
陆宿枫事到如今哪不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死也要拉他个垫背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说：“你们去，我垫后。”
电流门那噼里啪啦流动的电流停止了，门瞬间变成普通的铁栅栏，几个机器人不甘心地持续扑撞，电流门瞬间凹陷一块，但它们力道猛烈，翅膀也在相互作用力的影响下断成几截。
陆珺看见它们口中的钩子，忍不住说：“好可怕的攻击手段，柏壑平怎么想出来的。”
柏壑平怎么想的没人知道，082反正急得团团转，他脚下生汗，手也不停地按动键盘，絮语不断：“救命了，他是怎么想的！让我救人，我哪有这种气魄！别……”
原本团簇一块的绿色小点散了些许，像是被泡开的蛋花。这些小点不断移动，范围超出了他的既定方案。他揩拭汗水，顶着一头的冷汗，说：“我不是黑客啊，你真是要了我老命了。”
门霍地被抽开，那里踏进个穿着警袍的人。他气势逼人，显得有些不讲道理，而确实牙尖嘴利，从不肯在语言上拜下风。
082只回头看了一眼，说：“你穿这一身是什么意思？”
言毕，他又观察着绿色小点。绿色小点的光亮不易，好似会眨眼的星星，在仲夏夜中诉说自己的梦境。梦境带来的触感难以描摹，让星星心情不同程度得沮丧低落起来。
田钊昭丢开警袍，扯了两把袖子，说：“不这么干，这些意识粒子就变成熊猫组织的囊中之物了。你的动作太慢了，”他挤开人，但没挤占082的位置，“我来，你打下手。”
082冷不防被他一动作抽了下，眼泪像是被掉线的珠子，当即流了下来，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为被强烈的救世感感染了。
他心脏蕴着团幽火，这团火彻底燃起来了，感觉自己像是真正地活过来了。使命感驱策他，命运扬起的马鞭为他指引了方向，他窥见狭隘的天光，尽管那么熹微，却让他无声低泣。
他参与了很多次人体实验，人命那样脆弱，哪经得起他们这样无休止的实验操作。每一次的实验成果都是那样无力，他疲惫着、侥幸着期待一号的奇迹发生。然而这一切都被宁教授打乱了，他的心也被打乱了。他眼睁睁看着宁教授欺骗所有人，把一号从实验台送了出去。他无动于衷吗？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说：“意识粒子活性程度不一，必须给他们织许多层迷幻现实和梦境的网，让他们仍然充满重返世界的祈望，否则他们会越来越虚弱。”
田钊昭做过许多次织梦，所以他迅速地操作起来，甚至有闲情逸致和他聊天：“你被柏壑平藏起来了吗？我没见过你。”
082讪讪地说：“没错。”
田钊昭道：“首鼠两端终究难逃一劫，你比以前清醒多了。只是我没想到他留了你一条命。为什么？”
082当然知道这个为什么不是在问他为什么没死，而是另有深意，他抿紧唇线，调整机器的方向，直视他，说：“我以为是从涉宇，可我直觉不是他。”
田钊昭若有所思，说：“他忙着救人，首都那些失踪的小孩都在象塔，从涉宇无瑕再分管监禁所。我的权利被架空后就推出了纷争，对后来的事情都不了解。难道是陆珺？”
陆珺没有手眼通天的能力，他定了定神，耳内是两人的共鸣的心跳，对裴晖奕说：“在半天之前，我联系上了082，他告诉我他从监禁所逃了出来，他告诉我是爸爸，但不是的。我们的计划最初没有解救意识这一环，是082意外联系我，我才有了这个打算。”
裴晖奕深思熟虑，说：“能通入联盟内网，不惊动政会庭的情况下，这一类人不超过五个。”排查出来很简单，他眼神逐渐变化：“我怀疑是付泽杉。”
陆珺说：“不管怎么说，他都帮了我们大忙，不受桎梏的选择永远是自由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充满干劲了。”他接上电极线，“注意门窗，唤醒我的话，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记住，只有你叫才有用哦。”
裴晖奕揉着他的脸，重重地按在唇瓣上，看着唇瓣颜色变得艳红，像宣誓一般地审慎：“我会守住你。”
陆珺言之凿凿：“明明是我守着你。”
裴晖奕手指上沾了津液，在他沉默中，陆珺躺了下去。
外面响起了轰炸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救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