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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商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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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交加,吹得人背脊生寒。
黑压压的枪口像是无声的怪物,它们面色狰狞、喉口哽住,像是要即将失控。周遭一片死寂,除却风声在嚣。
二小姐被精锐缚住双手,那条裙子乌黑印记乱七八糟,丝袜勾丝,卷发拍在脸上,她勾着身体,直不起身,脸上丝毫没有惧意,看到人,说:“嘿,小鹿。”
张博海搓着头发,说:“妹妹啊,你哥哥在这里。”
陆珺说:“他们伤害你了。”
二小姐说:“他们不敢。”
“没错,”张博海说,“我确实没有伤害她,谁舍得摧残一支娇花呢?”他感伤地说,“我热爱文雅,欣赏美丽,你们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对女孩子下手。”
锦袅袅冷啐一口,要不是自己确实吃过闷亏,还真信了。她说:“张博海,你出尔反尔,算什么老大。动手!”
她一声令下,后方的武装分子通通上膛,一双双眼睛如狼狠视。
张博海见她来真的,说:“一个筹码你们不信我,我再加一码。”
从二小姐身后再次跌出个人影,那人脸色如雪,比二小姐还要虚弱几分。他头发略微凌乱,显得有些失意。他穿得太薄,一下车便狠狠一激灵,口中被塞着布条,说不出话来。
精锐当即踹了他一脚,他彻底脱力,摔进雪里,须臾没抬起头来。
陆珺说:“苏凡!”
张博海哈哈大笑,鼓掌欢舞,说:“我刚才说精彩大戏,现在够不够?你的朋友,和你的妹妹,你觉得哪个更好?”
陆珺走出裴晖奕的影子,不再受他呵护,说:“你在和我商量?”
锦袅袅半点不惊讶,那双眼睛没有增添多少温度,架着枪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说:“人是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的。”
她语气笃定,倒像在劝诫自己。
只是那枪口迟迟没有发热。
陆珺想起大小姐的话,要想一石二鸟就得虚与委蛇。他跑出几步,焦躁地说:“不守信用啊你们,张博海,你想要怎样?”
张博海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妹妹,你总得做出一个选择。两难齐全,这种话送给你,从卿,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压根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想来蹚浑水罢了。
陆珺说:“你什么都不要,那拿我朋友做什么?我以为你是清流,在熊猫组织里难得一见的正常人,没想到也是个没脑子的。”
张博海走回精锐跟前,一时间没摸清他的意思,说:“此话怎讲?”
陆珺说:“你以为你反水他们没想到吗?谁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身上没几条疤算什么人?他们让你放人你不放,让你合作你不合作,陆宿枫行走江湖靠的不是口头信任,是他的手段。我没猜错的话,你肯定也被他们骗了。”
张博海拎重点,说:“你说‘也’?”
陆珺叹气,说:“他们找猫熊组织合作攻打你,以为我们会拒不合作,打算绑架我妹妹威胁我,谁知竟被你捡了漏,这下他们岂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等着我们两方互相角逐,咬的你死我活吗?我们两败俱伤后,他们就该渔翁得利了。”
张博海拔出枪,在手心里转几圈,狐疑地说:“你这么肯定,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锦袅袅枪口微转。
陆珺说:“这句话该我说,我被你们骗的团团转,锦小姐,你骗我骗的好惨啊。”
锦袅袅说:“你很聪明。”
她添油加火很有一手。
陆珺看也不看她,说,“你看,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是貌似你也被蒙在鼓里。”
裴晖奕的一直站他身后,想的什么谁也不知道,他眼神沉沉,好似陆珺的贴身护卫。即使他位列不前,雪帘遮掩,那股压迫感却仍然难以忽视。
张博海怕他,不敢上前,考量眼前情况,说:“你说这么多,有些道理。”他思忖着,转过身,对精锐说,“放——”
变生肘腋!
一道雪化作的弧滞空,却被风骤然划破,如同碎掉的玻璃渣四处飞打。
“嘭——!”
二小姐挣脱精锐,回旋踢狠狠地踢掉精锐的头盔。她看上去弱柳扶风,和雪一样柔,这一脚却叫精锐吃了个大亏,只觉头脑嗡鸣,要裂开了。
头盔分裂,碎掉后掉进雪里,转眼间就被掩埋。
二小姐还在打,她腕骨上的手铐也不知怎么办到的,就在一秒之间垮在地上,张博海的一众精锐疯狂扫射,没打中她,倒是把自己人打了个对穿。
那人像是破烂的席子,倒在地上,呕出口血,起不来了。
锦袅袅在这一刻绷紧的神经彻底拉不住弦,道:“动手。”
无论如何,必须保住二小姐的安全。她枪口从未离开过,十分稳当。她微微松开拇指,汗湿了,滑的。
武装分子倾巢出动,像是上边层层叠叠的礁石,将张博海一众人围了个全然,他们堵住纰漏,不准任何现场的人流出。
午夜的温度比白昼冷太多,锦袅袅发觉自己手在抖。
张博海也不是吃素的,他在锦袅袅手中摔过无数次跤,也不慌二小姐是不是还在手掌心了,猫熊组织算什么?来日方长,还有机会,可今日一过,他就再难有机会和熊猫一部打擂台。错失良机,就如同指尖抓沙,他要是抓不住今晚,可就翻不了身了。他抓着苏凡的肩膀,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佯装冷静,说:“锦小姐,我们还能谈谈。”
他们两方枪口对干,陆珺夹在其中显得进退两难。他拨开精锐,说:“张先生,我夸你有勇有谋,认清局势最重要。”
“你闭嘴!”张博海心烦意乱,一时半会晕头转向,没弄清状况,待他清醒,定睛一看,那人比花娇的二小姐已然跑到了陆珺的身后。
事到如今,不信他也不信了。张博海心下一定,说:“我人还给你了,我同意合作!”
愚笨!
陆珺绷不住笑了。
空手套白狼这一招就能把他骗的团团转,就算没有陆珺,他也活不长久。
陆珺从身后掏出个什么,往前一扔。
二小姐说:“□□!”
这一声还真唬住了不少人,张博海为了说话没戴防毒面具,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有任何声音。他怒火中烧,说:“你们赶紧滚!”
陆珺把二小姐扯上车,丢给她一条毛毯,说:“厉害!”
二小姐说:“打他。”
张博海即使没有防毒面具也架着苏凡不放,他身处险境,最怕的就是没有护身符,就算是耗,也要把人冻死在这里。可他又不能真的让人死,于是他说:“锦小姐,你心上人冷得像块冰,我们有商有量,协商放人。以后恩怨一笔勾销,很划算。”
他不知道是不是说漏了嘴,以后恩怨一笔勾销,从前的是半点不提。
锦袅袅说:“好啊。”
张博海说:“一,二,三,四——”
锦袅袅丢枪甩地上,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像是放弃挣扎。
“w”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只剩个音节,张博海手中的人像是抓不住的藻类,滑进雪里。
“砰。”
“砰。”
两声枪响顶开虚假的缓和,血色爆溅。
精锐大喊:“老大!”
锦袅袅没有放下手枪,她怔然站在原地,风雪从她身后猛吹,灌溉如瀑,像是给她造势,令她看起来有了千军万马之势。事实上差不太多,武装分子扛枪冲上去和精锐殊死搏斗,出膛枪声如同号角,混乱中所有缠斗在一起块的人像是发性的红牛,誓必要把人轰死。
来往间净是枪林弹雨。锦袅袅扯出苏凡,把他扛到背上,那一枪太准了,竟然真的打中了苏凡的肩膀。
陆宿枫在门口摸了摸枪口,那动作十分熟练,看得出来他没有落下训练。
陆珺眼睁睁看着张博海掉进雪里,被精锐拖回车里。他瞠目几秒,有些恨铁不成钢,说:“搞什么。”
锦袅袅把人背着往人潮外跑,陆珺奔过去拦着她,说:“把他给我。”
锦袅袅说:“不行。”
“你给了他一枪,”陆珺说,“我不认为你爱他。”
“身不由己,”锦袅袅刘海遮住眼,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跨过雪,“你让开。”
陆珺说:“没有人的爱情是用子弹来表示的,你是在自欺欺人。”
锦袅袅不退让,说:“他爱我就够了。”
陆珺说:“你拿枪抵着他的头,他当然会说爱你。”
“你走,”苏凡抬起头,肩膀上的血汩汩流出,像是堵不住的泉眼,声音嘶哑:“我没事。”
陆珺指着自己,不可置信,说:“你叫我走?”
苏凡对他惨然一笑,说:“对。”
陆珺尊重祝福,说:“我真走了?”
苏凡扔他一雪球,那力度不轻不重,却打得陆珺生疼。陆珺侧开身体,说:“再见。”
锦袅袅紧咬下唇,已经咬破了,血腥在她鼻息萦绕,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苏凡的。她架着人的动作很紧,像个护食的猫,好似陆珺会抢回人。
陆珺上了车,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黑影。灯光撤过去,那火星如同坠落的流星雨,一下接一下地亮起来。
张博海没死,还在车里捂着伤,说:“把他们炸了!”
“轰!”
陆珺扔出的那枚炸弹派上用场,在无声无息间轰然爆破,炸得精锐与武装分子齐齐飞扑,血液横飞。雪与血混杂,撒了一地。就连车上的三人也被炸弹震得弹了一下。
裴晖奕有条不紊地开车,说:“回家。”
陆珺有些愁眉不展,说:“亏了,熊猫二部要是倒台,一部就该把他们吃了,他们武器众多,回头还得对付我们。啧,给他们做了嫁衣。”
二小姐没搭腔,睡着了。
他说:“陆宿枫本来念在熊猫老BOSS的知遇之恩,从来不对张博海下死手,这一下是他自寻死路,陆宿枫忍着没杀他,已经是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