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戏码 ...
-
锦袅袅抛给他们钥匙，说：“送你了。”
陆珺说：“待客之道，你好歹得我让见见我的朋友吧。”
锦袅袅说：“他好着呢，你的问好我会转达的。”
陆珺说：“与虎谋皮，谁知道那是不是狐假虎威的虎。”他走出门，牵着裴晖奕的手腕。
他们一前一后，裴晖奕的影子在特定的光影下笼罩了他整个身体，只要朝前走，他就离不开。
大街上有没堆完的雪人，只剩下身子，头不翼而飞。雪人身体歪斜，不像是雪人，倒像是不合格的劣质品。
裴晖奕说：“十一点了。”
陆珺看了眼时间，说：“天亮还要很久。”
天边的黑无边无际，好似时间刻意放慢了节奏，那天穹边际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两边排排站的持枪武装分子没有任何表情，抱枪动作整齐划一，高度一致，就连身高也差不太多，简直堪比正规军队。
裴晖奕不着痕迹地详视队伍，对陆珺说：“回去吗？”
陆珺围巾没遮住耳朵，后面人一出声，那呵出的热气像是长了眼，直往他耳廓钻，他有些痒，把围巾托高，低声说：“等等。”
锦袅袅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啃着苹果。
陆宿枫的目光透过玻璃如有实质，令陆珺如芒在背。
——失控了。
他想，他还是没法对陆宿枫释怀。
气急败坏太丢人现眼了，他讨厌那样的自己。他在陆宿枫面前显得游刃有余，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比他长进几分，不多，几分勇气就够了。他才是和裴晖奕最相配的人，就算陆宿枫要打开裴晖奕的意识取出他内里有关裴念生的部分，那也是他的。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裴晖奕，陆宿枫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为自己的莽撞、无知、软弱买单，但这一切不可能包括裴晖奕。陆珺不允许他这么干，裴晖奕不是任何意识的附属产物。
他这样想得出神，手上渐渐松了，却被那只炙热的手反手抓住。他低下头去拉开车门，说：“上车吧，外面好冷。”
裴晖奕说：“他们没有撤退。”
熊猫一部要摆出架势恐吓他们，算作催化剂加快两方的融合，但是陆珺的直觉准得出奇，说：“他们控制不住张博海，那是个疯子。”
裴晖奕抵住车门，形成一个包裹他的姿势，说：“那场飞行器事故是他干的。”
陆珺目光上移，和他对视，故作惊讶说：“居然是他啊。”
裴晖奕不多言，并不拆穿他。
陆珺说：“还要多久，妹妹该睡觉了。”
他们站着不动，锦袅袅也不退让，她在雪中伫立，十分镇静。她是个有能力的人，拿捏气氛很得心应手，苏凡在她手上吃不了亏。
当雪越下越小，细的如针时，街道尽头传来轰鸣声。上前的车辆无视暴雪，碾过一地的路障，径直朝着他们压过来。
为首的是个寸头的男人，他说：“又见面了。”
陆珺窝在裴晖奕手臂上，打个个呵欠，倦怠地说：“有屁快放。”
后方的车队清一色的武装车，比他们猫熊组织开的车要紧实不少，看上去就很耐打。
“如雷贯耳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隔着数十米，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欠揍，“一直想和你认识认识，从少爷，今儿总算见到您的尊容了。”
陆珺说：“唠嗑找其他时间，现在人给我。”
那男人跳下车，带着个熊猫领带，说：“不客气，我都这么尊重你了，好歹请我喝杯酒啊。”
锦袅袅披上皮衣，绕开雪人，说：“放人。”
张博海见她就像野狗见到生人，张嘴就想咬，说：“我和他说话，无关人士就退散吧。这天寒地冻的，女性就是容易受伤。”
锦袅袅谨言相劝，说：“张博海，人要有自知之明。”
张博海就着这幅姿势，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下摆，说：“我尊重你，女士。但前提是你和我平等地位，你——”他前行两步，站在陆珺和她之间，“我认为还不到那种地步。”
陆珺看着他，眼神和看雪没有区别，说：“妹妹给我，你们的恩怨不关我的事，我一个良民，被人看到和你纠缠不清总归不好，回头督卫局该找我麻烦了。”
张博海跨出几步，伸出头颅，说：“我以为你有什么特别，仔细一看，除了张脸，确实没有特殊之处。我就是纳闷，怎么每次想和你认识一下的时候，总有人多管闲事，让我和你错过这么久，那些人真该死啊。”
裴晖奕收了手臂，垂下了眼。他理着袖口，像是随时准备揍人。
张博海见着他的动作，竟是真的不敢再靠近。他迈出的腿一滞，在空中抡了一圈，他面前是一部的武装分子，背后是自己的精锐，完全不怵。打擂台就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他爱这样的戏码。这世界烂死了，臭的要命，他从生下来就知道，如果老头不把组织给他，就会给那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外来者。
所有觊觎他未来的人都该死！
他像一颗扭曲的树苗，根芯就是歪的，他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地长大，继承了半个家业后，成为了二部的老大。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小时候想要整个组织，长大了想要热闹。什么热闹，他不知道，书上把他这种心理归为反社会反人类，可他那么爱热闹，怎么算得上反社会？他是世界上的一只蝴蝶，扇扇翅膀就可以改变对岸走向。他爱护自己的翅膀，就像爱炸弹那么疯狂。
从卿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不在乎，只要是熊猫一部需要的，那他就需要。他会证明给老头看，自己才是最适合熊猫组织的继承人。联盟政府腐败无能，这世界在他们的统治下变得更烂，像是破掉的袄，兜不住风，所有人都会生病的。他要拯救世界，就得毁坏世界。重生建立在毁灭之上，他是创造新世界的大人物。所有联盟政府内部人员都该死，从卿是从涉宇的儿子，他该死，熊猫一部看重他，那他就更该死。那场飞行器事故是他送给一部和政府的礼物，他们会喜欢的。
但是——
嘘，嘘。张博海告诉自己，你要冷静一点，没人会理解你。
他说：“我看你妹妹长得乖巧可人，有些忍不下心交给你们了。哦对了，她说，你们是猫熊组织，狗屁不通，全是臭男人，把她交给你们，那就脏了，不如给我，我替你们呵护这朵漂亮的花。”
锦袅袅看着他发疯，说：“把人放了，你担待不起。”
张博海说：“你们给我一点甜头就想换回她，痴心妄想。”
陆珺说：“我真是高看你们了。”他转身拨打电话，打进猫熊组织内部的座机，将这里的情况迅速转达，岂料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说：“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她。”
“……”陆珺有些无语，“我说妹妹被抓了。”
男人说：“她回得来，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后，陆珺在原地纳闷半响，随后裴晖奕掐了掐他的耳垂，说：“是大小姐，他这么说有他的道理。”
陆珺和他絮语，扬起头在他耳畔说：“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着急了，就在这里看他们决裂，黑吃黑精彩绝伦，不如静待好戏。还以为是破镜重圆，没想到是新仇旧恨一起上，大家摩擦龃龉多年，肯定不会落入俗套。”
张博海还在说着什么，随后耸高肩膀，做了个放松的动作，说：“你这么义愤填膺，我还以为你金盆洗手，彻底从良了呢，没想到是想从我这捞好处，我这么好骗吗？要我给你们善后。”
他说完，身后的精锐架起枪，附上子弹。
锦袅袅抬手，作出动手的动作。后方黑压压一片的武装分子比他的精锐还要快，择善从流地抬高枪口。
两方隔着雪幕，却没有被遮掩半分戾气。
整条大街被堵完了，像是被木塞堵住瓶口的酒瓶，堵在内部的酒液之差一点就会爆射。雪在其中起了作用，它遮盖了恶意的探索，令所有人变得更加警惕。
陆珺说：“雪要停了，你们在这儿逞口舌之利，就是不打起来，有什么意思？我困了，先走一步。”
他这句话牵一发动全身，熊猫组织就是因为他才汇集于此，两方都不想让他走。求同存异说得好听，但熊猫组织内部分裂情况岂是一朝就能化解的，他们需要缓冲剂延缓冲突的爆发，陆珺就是其中重要的一道化学药品。
锦袅袅说：“人还没到。”
张博海说：“再等等看。”
陆珺说：“我等了这么久，你们的好戏就是耍嘴皮子，还有什么精彩戏码，不放出来，我就走了。”
张博海说：“有是有，绝不让你失望，你准备好了吗？”他脸上挂着狂热的笑，好似一个疯癫癫小丑，“我要表演了哦。”
锦袅袅准时举起枪，在这一刻听到熟悉的闷哼。太细小，以至于她十分冷静，那枪口从不出错，她从来不会误伤任何人。
陆珺大拇指凉的可怕，他收入掌心，什么也没说。凉意猛灌胸口，雪落在他胸前，隔着厚厚的外套，他心尖慢慢变得冷凝。
他闪电般地挪动目光，仓促间心口猛地一滞。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