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容器 ...
-
出门时雪骤然生变,成群成群地泼下来,简直要看不清路了。
窗外没了暮色,还没到八点天色便黑,路上的车被堵的像卡在咽喉的鱼骨,动弹不得。陆珺在副驾驶恹恹地看景,手也没力了。
裴晖奕塞给他暖手宝,说:“手冷,托着。”
陆珺摁了几下开关,说:“督卫局还开着吗?这会儿过去该关门了,这堵的难受,还有些时间。”
裴晖奕说:“我加班。”
陆珺拧头看他,说:“正规编织就是不一样。”他语气酸酸,“我一个街头混混,配不上你吧。”
裴晖奕取下围巾,套着他,把他牵近点,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陆珺说,“我可没生气。”
“弄疼你了。”裴晖奕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得过分,简直像在宣誓。他的眼睛那么会说话,让人无法挪开了。
陆珺要退,却被围巾禁锢住,面前人一用力,他只能扑着向前,两人鼻息缠绕,无法分开。
亲密得要命。
他说:“开……开车了。”
车队缓慢挪动,像是才学会摆尾的鱼,每辆车都驾驶得小心翼翼,地上滑,再顶着雪往前行,生怕不小心怼上车屁股。
裴晖奕给他围好围巾,在他脸上揪了一把,说:“我轻了吗?”
陆珺脸色酡红,藏在围巾后的脸像是仗着没人看见便更肆无忌惮,一时间竟消不下去。他取下围巾,接过他的视线,逞声说:“闷,我透个气。”
裴晖奕看着他,一时间无言,只是喉结滚了几下,手中转着方向盘,这才启动二手车,朝督卫局驶去。
到时两人买了两个面包啃,裴晖奕从兜里拎出一袋牛奶,给他。
陆珺捏着牛奶,热的,他插上吸管,把围巾往上扯扯,遮住了下巴,说:“关门大吉了,你去开门吧。”
裴晖奕在他捏着热牛奶的吸管上咬了一口,去开门了。他掏出ID卡,原本关着门的咔的挪开,像是解开锁链的兽类。
三城区督卫局外观很不好看,按着陆珺审美来讲,这就是个鸟笼,外加一扇看似高大上的大门,实则是个四不像。因为三城区督卫局分局换派,陈河已然不知下落,南睢亦是,不过它是机器人,到底比人类命运好一点。
陆珺走进门,说:“你进入督卫局就没人查你身份?”
裴晖奕说:“从老师在掩护我,再加上首都乱成一锅粥,自然而然就留下来了。”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从涉宇在政会庭周转的同时,还有顾及他和裴晖奕的事情,再者他的大儿子也流浪天涯了,这位倥偬叱咤风云的男人比从前更加强硬悍然。
陆珺说:“你办公室呢,我去转一转。”
他对裴晖奕的一切都好奇,像是一只初入陌生领地的猫,不同的是他没有害怕,历经离别和真相的重创,他比以前更机敏,也更勇敢。
裴晖奕说:“一个小办公桌,没了。”
他的办公桌只有一米二长,桌上摆着一个日历,一个纸杯,几只签字笔,和一沓文件,乏善可陈,单调寡淡。
“没了?”陆珺说,“你是特派员出身,游走过前线的英雄,退役后成为特属检察官,怎么连独立办公室都没给你配备。”
裴晖奕盯着他的腰,意味深长地说:“在想什么?”
陆珺说:“我以为你们这些特权阶级,会对特殊场地的性情有独钟才对。难得我心猿意马,这会只能做个柳下惠。”
裴晖奕解开围巾,冰凉的指尖在他红痕斑斑的锁骨上点了一下,没说话。
陆珺抖了一下,只觉尾椎骨都酥了。他推开人,说:“公共场合,不要孟浪。”
说不满的是他,说不行的也是他,话都让他说完了,裴晖奕跟在他后面,把围巾上的味道全都纳进肺里,随着呼吸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喉口,清香的,他的味道。
陆珺把当初的意识粒子转入督卫局系统,实际上这些意识粒子只剩下回忆,他们已经不能思考了,就算他救下来几十年前的他们,但他们的身体化作废墟被投进焚烧炉里,连灰都找不着。他没办法给他们再找其他的身体,一时间竟有些棘手。
裴晖奕说:“怎么了?”
陆珺点击鼠标,在键盘上敲打,说:“意识粒子容易分散,脱离了保护他们的神兽就是一盘散沙,我当初只想着把他们救出来,却想不出来怎么存储。”
裴晖奕说:“要找个容器。”
“不好找,”陆珺说,“上哪儿再去制造形如斯芬克斯的容器,宁教授没有留下记载,这种方法颇为困难,再者时间紧迫,也没办法研发新的容器。”
用于实验的人数量庞大,他们哭起来的声浪比召唤师拟比的虚海之潮还要凄厉。他们是无根之草,在体验区经历了数十年,却始终没有找到回家的归途。他们是丢失魂魄的人,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为了活下去,在神兽的巨腹里苟活许多年,沧海桑田,历经大难,终于得救,却在了没能承载自己意识的根。
“还有个问题,”他皱起好看的眉毛,“我没找到他们。”
裴晖奕摸烟的动作一顿,说:“被拦截了。”
“该死,大意了,”陆珺推开键盘,忆起来了,道:“熊猫组织。”
败兴而归,两人走出督卫局,雪细了许多,却无端催得人心急。
陆珺插着兜,说:“戒了吧。”他手指尖捏着根烟,那一整包都在他手里。
裴晖奕说:“前台塞的。”
陆珺抱臂,说:“他没给我啊。”
那谁知道?他被抱出去的时候意识昏沉,前台怎么敢跟他说话,还用烟套近乎。
地上留下车辆飞驰的痕迹,拖出一道道痕迹。
“晚上好。”
陆珺撑开手,懒洋洋地说:“不怎么好。”
他们一齐转身,陆珺踢着脚下的雪,让那雪打着旋往下飘,说:“正有事找你们呢,不请自来,刚好,我们把话说开。”
锦袅袅拨弄刘海,说:“路边上谈,不好吧,大事得找个专场说,咱们好歹朋友一场,礼数也得讲究到位。”
看样子她的枪伤好了。
陆珺说:“讲究人办事,那我入乡随俗。你想去哪儿谈?”
裴晖奕搭在他肩上的手缩紧,宽肩猿臂,身高瞩目,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无形中增添许多危险,他眉峰挂点雪,隔着雪帘和对面对峙。
锦袅袅说:“你俩看上去要打起来了,要不先商量一下?我这边好酒好茶候着,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陆珺不紧不慢地戴上围巾,遮住脖颈上的媚痕,说:“不用商量,我们家我做主。”
“有志气,”锦袅袅拉开车门,“请吧。”她侧身时露出腰间的枪,紧实的腰腹力量勃发,即使她是女性,但陆珺从未小瞧她。
两人客客气气地上了车。
“车不错,”陆珺摸着外壳,说:“钱不少吧?”
“还行,”锦袅袅点着方向盘,说,“也就几十万杯狮心滩涂的钱。”
这是他俩的默契,她先开这个口,姿态放得低,就证明两人还有得谈,严格来讲,他们本来就像和柏壑平那样有不共戴天之仇。可陆珺和他们没法释然,他说:“你一个人来的?”
锦袅袅说:“又不是打架,多人群聚做什么?我们是谈事情,当然越低调越好。”
陆珺说:“我还没和他见过,陆宿枫向我问好了吗?”
这话狂妄了,锦袅袅不太在意,说:“问了,转达过程麻烦,不如让你俩亲自见一面。”
裴晖奕没说过话,他个头差一点就顶着车顶,只要路面颠簸一下,他就会撞到头,但锦袅袅技术了得,一路上四平八稳,连点起伏也没感受到。
她停下车,说:“到了,吃个宵夜。”
这是个苍蝇馆子,开在马路路口,边上是堆作一团的垃圾,往远了看,那红绿灯坏的不成形,三种灯齐齐闪烁,乱得不成样子。这一片还算去清静,听说最近游行组织盛行,他们不满政府的无为而治,希望有志之人站出来捅出一片天。
苍蝇馆子开着灯,里头没人,却不感冷清,点着两个炉子,有人围坐一旁,炉上煨着中药,陆珺吸鼻闻着香气,说:“烤红薯。”
锦袅袅拨开门帘,说:“进来吧。”
裴晖奕搭着帘,陆珺走进了,他才善后。他没有关上门,外头的风摇着帘,一时间冷热相撞,激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小沙发是皮质的陆珺坐里面,说:“人呢?”
锦袅袅说:“先吃点,就来。”
陆珺拿着红薯,被烫得差点接不住,险些蹦地上了,裴晖奕在他颠弄的动作中接过来红薯,给他剥皮。他低声说:“喝水?”
陆珺转动眼珠。
锦袅袅“啧”一声,说:“尽想着使唤我是吧?”
陆珺大言不惭,甜味让他身心舒缓,说:“是啊,麻烦啦,你们找我有事,就得给出点诚意吧,不然我怎么信你?”
锦袅袅摆开一溜的饮料,说:“请你。”
陆珺体谅地说:“饮料可贵了,我们就喝白开水,热的,四十度左右就好。”
他露出一个相当友好的微笑。
锦袅袅说:“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