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诱捕中》雀清

144、原委

　　试问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得有多深才能在意识被切割后还把他的名字铭记于心，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够支持他在黑暗里踽踽独行许久。陆珺不知道，他嘴上说排斥陆宿枫，心里却很佩服。

　　他说：“他的线待会再说，我们要换个视角，从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说起。哇，还挺复杂。”

　　裴晖奕拨弄他敞开的领口，像是在度量他的脖颈，也像在想怎么吃掉他。暗欲匿在五光十色的灯影后，那是他的最佳保护色。

　　陆珺看着天花板，说：“裴念生——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裴晖奕说：“不喜欢。”

　　上将从不评价人，好坏不是他的判断标准，他只会用“不喜欢”和“喜欢”区分人，所以他捏着陆珺的手心，亲亲那里，又转移阵地，在手腕内侧亲了一下。

　　陆珺收回手，闻了闻，说：“葡萄酒味。”

　　裴晖奕不说话。

　　陆珺“噗嗤”笑出声，说：“你真不经逗。”察觉脖子上微凉的手指有向内进发的趋势，他连忙求饶，“我认错！是我不经逗！”

　　他清嗓子，否则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道：“裴念生作为扰乱柏壑平重要计划的一个棋子，连陆宿枫都难逃其手，他怎么能顺顺利利地活下来呢？你听过意识交替实验吗？和意识游离实验不同之处在于，这个实验是为了促发原身意识和外来意识到融合，也就是说造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两个意识共存，形成新的共存体。和意识交融体的不同点在于，前者讲究共存，后者是让陆宿枫的意识倾吞本身属于自己身体的意识，造成意识共存的假象。说到这里就很有意思，明明意识交融体本质残忍，却还要灌输自己为了科学的假象，难道孩子的意识就不是意识了吗？”

　　他语气忿忿，为那些孩子鸣不平。

　　裴晖奕说：“裴念生作为意识交替实验的原始样本到了林睿手里。”

　　陆珺已经见怪不怪了，裴晖奕这方面的敏锐程度超乎寻常，可怕的猜测能力。他说：“裴念生的意识被林睿取出来了，但问题来了，她没有柏壑平的支持，联盟也因为走漏人体实验的风声面对民众质疑，她举步维艰，这个时候，她……有了一个惨无人道的想法。”

　　裴晖奕似有所感，却不是陈述，问：“她干了什么？”

　　陆珺捏着他的衣角，说：“她想，既然小孩子的身体能过在意识游离实验上成功，她为什么不能？所以她找出了一批小孩，在呃……你父亲的帮助下。”

　　这些话虽是事实，却有打小报告的嫌疑，搞得像是在挑拨离间似的，陆珺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她技术高超，确实比研究所里的人能干多了。那些失败的实验体没有成为报废品，只是反应力稍微受损，但不严重，微乎其微，对未来生活压根没影响。她不像宁教授，直到最后才得到了一个成功的样本。”

　　裴晖奕眼神淡淡，好似他说的不是自己母亲，而是个陌生人。

　　钢琴曲停歇后，变成了吉他，让人如同置身街头，真的成为了头戴干花、脚踩春秋的吟游诗人。

　　陆珺挑着话说：“她把裴念生的意识植入到这个人的脑袋里面，但是，意识又不是实质的物品，怎么说转移就能转移？裴念生的意识在他身体里面一点点变虚弱，当林睿认识到不对，他的意识只剩下一点点渣了。”他用手指比喻一点点，动作有些刻意又有点漫不经心，不像在认真谈事，反而在挑逗。

　　他蜷着腰，抱住裴晖奕的，说：“别别——我不玩了，真的啊！对不起，我不闹了！”他被裴晖奕的手指弄得发麻，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那手指带来酥麻，又热又冷的，他差点融化了。

　　裴晖奕说：“你说的。”

　　“我说的。”陆珺眼睛也不眨，说：“其实在这之前，还有一段故事，你想起来了吗？”

　　裴晖奕说：“我被带走后那段上线的经历。”

　　“奖励。”陆珺从他兜里掏出一颗糖还给他，用来代表自己对他的褒奖，“你的老师其实也很厉害。我们说了那么多，差点把他忘记了。我带着陆宿枫的记忆，虽然有智商，但我那时候只有几个月，又是怎么到X3城去的呢？靠兰医生绝对不行，宁教授不知所踪后，林睿也深陷重围，她只能转移我的身体，把我交给兰医生。兰医生和肖长官露水情缘，即使两人没有在一起，那深藏在心里的情谊却做不了假。肖长官拜托他的好朋友，黄……”

　　他有点想不起来了，今天说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晖奕说：“黄望星。”

　　“对！”陆珺说，“就是他，他隐姓埋名，给自己改姓张，开了一家照相馆，就在X3城。说起来奇怪，肖长官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就帮助了她，是我的话……”他笑不可遏，“当然是相信你啦！”

　　裴晖奕说：“这就是故事的原委吗？”

　　“你是问，我为什么会失忆这件事？”陆珺收敛笑意，变得无言，半响，说，“我因为身上带着陆宿枫的记忆，不是普通小孩，黄望星有先见之明，他早就预料自己会被联盟抓走。果不其然，兰医生死后，他没多久也被擒了。他一入狱，那份转让房产的证明就自动生效，也就是说，我拥有了一栋自己的房子。在我十岁左右。十六岁时，我遭人陷害，锒铛入狱，在X3城监狱呆了两年。”

　　裴晖奕说：“中间的部分。”

　　陆珺说：“在我坐牢的这两年，那个害我入狱的变态——钟实，还在虎视眈眈。他在首都发现了识脑设备，就想，万一让我变成痴傻状态的人，不就能好掌控了吗？所以，他把我接入识脑，打算亲自动手。可他是个傻子，他直接删除了原来属于陆宿枫的那份本源意识。留下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裴晖奕的手缩得很紧，陆珺靠着他的手臂，说：“不要难过，我很坚强的。”

　　牢狱生活对他而言其实很艰难，不亚于如履薄冰。他的意识被陆宿枫的意识压了许多年，一朝见光，和反抗雷雨的小草没有两样，他不认识社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出现就会面临此困境。他窘迫地、难堪地求活，索性陆宿枫带给他的还有好处，他的擒拿术也是从没落入下风，让他在监狱里获得表面的平潮。

　　裴晖奕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释然，却能因为他一句话变得柔软。

　　陆珺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还有问题吗？”

　　“那个孩子是谁？”裴晖奕声音低，肩膀因放松而微弯，但仍然挺括，带给陆珺无限的安全感。

　　他直捣黄龙，一句话问得陆珺支支吾吾，找不出话来回。他撑起身体，不敢直视，说：“你要找他吗？我不知道，要找我就和你一起找。”

　　裴晖奕太了解他了，捏住他的鼻子，说：“骗我。”

　　陆珺用嘴呼吸，又被他伸进来的指头搅得津液咕咚响，简直太糟糕了。他被裴晖奕弄得无话可说，不是被气的，而是真的腾不出口来讲话。

　　裴晖奕抽出手，说：“是我吧？”

　　陆珺挣扎的动作停止了，恰好吉他换曲子，变成了电吉他的声音。

　　“林睿拿我做实验，”裴晖奕平静地不像是说自己，“她很聪明，意识交替实验不能曝光，连柏壑平也被她瞒住了。瞒天过海的本事太离奇，直到裴淮屿发觉了不对劲。”

　　陆珺看着他，齿间又痛又涩。

　　“我的身体和他的意识共存了，但这只是假象，我吞噬了他的意识。”裴念生按住乱滚的塞子，“裴淮屿发现这件事情已经太晚了，他是个父亲，但他先是她的丈夫。林睿想杀掉我，是吗？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冷漠，我以为是那样的，可是不是，是恐惧，一个吞噬掉成年人意识的孩子，长大后会有多可怖？”

　　陆珺说：“她自己心虚罢了。”

　　“你的芯片是怎么回事？”

　　裴晖奕对他颅内芯片耿耿于怀。

　　陆珺不妨他转换语气如此之快，说：“宁教授装在从卿脑子里的，本来这二十年都好好的，现在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发烧的错觉。”

　　裴晖奕说：“能取出来吗？”

　　陆珺说：“以后再说。”上次的回答还是不能，猝然改口，也许是有了别的想法。

　　时间近晌午，机器人端着盘子在门口敲门，听到进来的许可后，它端着蛋挞进入。

　　陆珺说：“东西不对啊？”

　　裴晖奕捏着他的眼角，说：“想干什么？”

　　陆珺在机器人的指令上输入几个关键字，说：“好孩子，快去吧。”他回头，塌下腰，“下雪了。”

　　裴晖奕手掌落在他的背上，“天黑了。”

　　陆珺低低地说：“十二点了，天黑了吗？”

　　裴晖奕说：“闭眼，天就黑了。”

　　他用手帕盖住陆珺的眼睛，唇落到他被折腾的大大敞开的胸襟，没有说多余的话。

　　机器人笨头笨脑，敲了许久的门，它托盘上放着几个小包装，可惜没有用上。

　　它伸出爪子，对门口的人影温度检测后，说：“温度近37.8°，体表温度超出正常范围。”

　　“闭嘴。”

　　机器人端着盘子溜走了，一路上头都抬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