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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选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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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出手很是阔绰,他不讲究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和熊猫组织作对。他原话说的是:“张博海算什么?一个靠继承他爹遗产的纨绔,想和我做生意,也要看他有没有能耐,靠着那点威信就指望统领二部称霸,未免太可笑了。世界变了,既然想要利益,就得玩大点。他没有胆识没有靠背,我和他做生意有什么好处?”
二小姐鼓掌,说:“我欣赏你!他们一天乱轰炸,搞得民不聊生。我可恨死他们了,如果你要找他麻烦,带我一份。”
鑫欣然接受了,他是个很实在的人,说要合作就是真合作,尽管在试探他们,但目的从来没变过。
等到交接合同完,鑫告辞了。陆珺和裴晖奕下到一楼,二小姐说有事也离开了。
扉光曾经是用来上线识脑的地方,许多年轻人会在这里冲浪,但它兜揽了市面上太多意识方面的生意,一度是黑市其他组织的眼中钉。自从它遭遇过一场声势浩大的袭击,扉光貌似一蹶不振,实际上被鑫翻新,成为了新的交易场所。鑫只保留了滩涂,它尚且能用于意识上载,可惜的是他因为亲自帮助陈玥陈述事实,政府方勃然大怒,一气之下断绝了识脑的供应,滩涂生意大不如前,索性转行,回到自己的老本行。首都政府报复心极强,在断供后还不解气,竟然直接烧掉了滩涂。这种行为十分强盗,简直和熊猫组织差不多,不过一个秉持为人民服务,一个贯彻找事原则,殊途同归了。
看着满目灯色,陆珺说:“很难想象你会和我一起到这种地方来。”
裴晖奕说:“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没有去过,雪山、大海、沙漠、丛林……”
陆珺倒一杯葡萄酒,很是感动:“世界很大也很小,在一起不要讲究那么多仪式,只要两颗心撞在一起,就是满足的。”
裴晖奕说:“我不满足,”他饮下深红色的葡萄酒,“我还想要更多。”
“太贪心可不行,”陆珺说,“不能既要还要,只能选一样。”
裴晖奕毫不犹豫地说:“我选你。”
陆珺笑着说:“我还没有说选项呢。”
装在杯子里的葡萄酒在裴晖奕的手掌间透露出斑驳的绯红,他说:“其他选择不重要。”
陆珺止住笑,认真地说:“我也是。”
他们分别后就变成了这幅无话不说,又无话可说的处境。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太爱了。有的时候,话说得太多显得轻浮,说得太少感觉不够,那满腔的心头血总在沸腾,告诉他们感情有多可怕。
——你看啊,你的心跳在跳,它说你爱他。
陆珺抱着抱枕,按动转动方向按键,使得沙发朝向里面。他不知道按了哪里,面前的墙壁上浮现画面,播放出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是那天他们从地道走后,荒地出现的战争场面。
荒地足够大,他们涉及的地方没超过边界,否则他们纵使回到城中也会听到炮弹的声音。或许是柏壑平力不从心,也或许是熊猫组织不欲闹大,这场以外引爆的战争很快就熄火了。他们刀锋相向,刻骨的仇恨容不得丝毫的缓停,陆宿枫必然会再次引发战争,届时他们必须带着剩余的人离开,寻找新的地方继续生存。
陆珺点开陆宿枫照片,说:“你和他见过面了吗?”
裴晖奕说:“嗯。”
陆珺说:“长得还真像……我和他是不是很像?”
他原本的相貌和陆宿枫长相轮廓有几分神似,可他看上去更柔和,像是融化的雪。陆宿枫则是永不冰释的霜,眉宇间总带点如风般的潇洒,间或夹杂着冷情冷血的气质,这种时候就不像了。
“不像。”裴晖奕说,“他不好看。”
陆珺舔了下裂开的唇瓣,说:“你讨厌他啊?”
裴晖奕说:“对。”
一楼放着钢琴曲,流泻出肖邦的经典曲目《幻想即兴曲》,入耳只觉颗粒迸溅,玻璃有意交融后溶蚀的百种光色,未饮已沉醉。
陆珺眸色加深,他注视着裴晖奕,像是在诉说私语,如果视线有声音,他们已然被对方的心声弄的彻夜不眠。
他挪动酒杯,把裴晖奕的高脚杯挪到自己眼前,手臂未收,只说:“喝交杯酒吗?”
裴晖奕在这方面从不拒绝他,举起酒杯和他交缠着一饮而尽。他目不转睛,把陆珺的神色尽收眼底,每一次睫毛的颤抖、闭眼、唇角的张合,喉结的滚动、甚至手指的拢起弧度,都要看的一干二净。他目光直率,像是要把他看光了。
陆珺不能喝酒,他记得自己一杯倒的黑暗历史。推开杯子,唇间还留存葡萄酒的浓醇甜涩,他说:“你继续,我和你讲事情。”
幕布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另一张影入黑暗,像是行走阴阳两界的使者。他抓紧裴晖奕的手指,说:“给你看的回忆不完整,那只是前半部分,牵扯的人太多,有些复杂。”
裴晖奕用“嗯”回答。
陆珺咽下酒味,有些晕乎乎的,说:“陆宿枫找你合作,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他找不到裴念生,就想要替身。多可恶的人,因为自己的软弱用时间惩罚自己,我瞧不起他。”
说着说着,他眼睛洇湿了,有落泪的冲动。他的泪意在等下发光,另一半却像是流进了静夜,怎么也找不回来。
裴晖奕说:“我只相信你。”
陆珺说:“他被柏壑平利用了,最开始,柏壑平没想把他用于做意识交融体实验的,是他自己擅闯禁地,引发祸患,也就是这样,他只能和裴念生阴阳两隔。”
裴晖奕抓住一点异样,说:“林……女士向他拿走了他的细胞体。”
陆珺拿酒的动作被他制止了,躺会沙发,有些闷:“没错,你猜到了,我是个复制品。”
林睿拿走了陆宿枫的细胞体,复制了另一个他,这也是为什么陆珺进入识脑后显示的是三个字而不是两个字的原因,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陆珺’的存在,他根本称不上一个人,他就是一个犯罪之人的细胞复制出来的人类。他有血有肉,比世界上许多人都鲜活,DNA情况也无可辩论,但他不是自己。他除了自己,谁都可以是。
裴晖奕说:“不是,你是陆珺。”他斩钉截铁,如铁石一般的固执。
陆珺说:“我不介意我是什么样的身份,最重要的是现在不对吗?我有了你,就比谁都完整。”
裴晖奕说:“你还没说完。”
陆珺道:“嗯,这是个相当复杂的故事。”
裴晖奕声音泠然,说:“我听着,你说。”
陆珺忽略杂七杂八的细节,把故事脉络讲清楚:“我是陆宿枫延伸出来的复制体没有错,我们可以称作相差几十岁的双胞胎,但我们的DNA一模一样,没法检测出本质差别。这不是关键,最初,宁教授做意识交融体实验,第一假设就是提炼出陆宿枫的本源意识装进另一个身体里,让他压制原本的精神体,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很可能就是陆宿枫的精神载体。这个实验从宁教授角度来讲是为了科学发展,研究意识粒子的共同存在性、相悖性、融洽性,但是她没想到,柏壑平允许实验存在是因为柏壑平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迫切需要一项技术让自己意识永存,在浩瀚的时间长河中不停转换身体,以意识的继承和传动实现永生的可能。”
他捏着木塞,将它颠起来颠过去,说:宁教授醒悟得不早不晚,她发现用孩子做实验实在不人道,于是自己和兰烟密谋,计划将一号,也就是从卿救出去。大胆冒险的计划常常伴随着意外,陆宿枫的原始精神分裂了。就像一块千层饼,意识粒子抱团取暖,不再融合成一团,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察觉这件事情超出了自己的知识范围,况且柏壑平权势滔天,她一个小小的研究学者没法不动声色地转移一号和分成三份的本源意识。她日夜难免,想的就是如何办好这件事。”
“——她想到了一个人。”
裴晖奕肯定道:“林睿。”
“你好聪明,”陆珺趴在他大腿上,懒倦地说,“林睿当然答应了,她的复制体还没成功呢。但是,宁教授谁也不相信,她留了一手,这件事连兰烟和082都不知道。裂成三份的本源意识中另一份被她藏起来了,却对外宣称只有两份,因为她深切知道柏壑平为了堵住这个秘密的泄露,会赶尽杀绝所有人。”
裴晖奕低着头,轻柔地抚开他眼前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像剥皮的鸡蛋一般。他说:“从卿是唯一一个最接近意识交融体的样本,无论怎么看,柏壑平都不会对他下狠手。”
陆珺点亮眸光,像有星星在浮动,说:“太厉害了!一号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的无价之宝。柏壑平再怎么狠心,也不会让他死在自己前面。可是她对外说一号失败了,那该怎么办呢?关键信息来了,她委婉赶走秦组织之后,连夜进入从卿的意识,在他的记忆里上了一道锁。这道锁有个密码,密码是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陆宿枫挥之不去的梦魇,圈着他走不出困境,也牵着他走到现在。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裴念生行至此处,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回自己曾经的爱。
裴晖奕抬高他的脖颈,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现在的他还是他吗?”
陆珺说:“是也不是,林睿带走了剩余的两份意识后,我不知道原因,她还给他一份,另一份就在我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陆宿枫只有三分之一的自己,有关裴念生的过去似乎烟消云散了,他不再寻找任何人,林睿很放心,以为他变好了。可不是这样的,他在熊猫组织的帮助下,带着仅存的一点点记忆逃走了。”
裴晖奕关掉显示屏,黑暗里,他的瞳孔变成漆,幽深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