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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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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宿枫像一只小白鼠,躺在实验台上。他不是联盟的梦,他陷入重围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有明白,他的错误不是裴念生,而是没有遵守联盟给他制定的规则。他就应该待在联盟柏壑平缔造的虚伪和平里,装成一个纨绔,忘记所有情爱的虚假玩偶。
舆论给他缔造无数光环,他就只能蜷缩在英雄宝座背后做一个傀儡。战场厮杀的硝烟弥漫了全联盟,为保民心,学校在政会庭的刻意放纵下放出了少年英雄的光辉事迹。他们不让英雄有污点,尤其是同性恋。他跨入监禁所的一瞬间,结局就注定了。或者说,他被军校录取的那个瞬间,就是一个抚慰民心的幌子。英雄不能犯错,更不能在爱情上犯错。
这是惩罚,陆宿枫天真地把柏壑平叫做老师,可惜这个老师只想利用他。他闯入禁地,该接受后果。柏壑平深深地注视着他,猛地想起自己被叫老师的经历。
“叮叮!”
裴晖奕猛地醒过来,睁眼时仿佛眼前仿佛缠着一堆黑线,他撑着臂膀,清明后抬起头来。
陆珺摇着铃铛,说:“看完了吗?”
裴晖奕说:“没有。”
陆珺撑着脸,说:“没看完就等下次,三小时到了,再继续上线就很危险了。这里没有营养剂,就是有,我也不同意你继续上线。”
裴晖奕看着他,像是隔了千年,穿梭过无尽的时间。但实际上不过过了几个小时。
陆珺带上毛绒帽子,说:“大小姐和许老板合作了,还记得吗?那个在法庭外为陈玥发声的年轻老板。”
裴晖奕捏住他帽子垂下来的小毛条,揽着他走了出去。
陆珺说:“你捏一下。”
裴晖奕表达不解的方式就是不说话,直到陆珺捏了一下小毛条,那耳朵腾地弹起来,像是一颗软糖,上将的眼睛微起波澜。
于是他又捏了一下。
陆珺不明白上将迟来的童心,因为他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并说:“给我了。”
陆珺说:“你要戴吗?戴给我看。”
二小姐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举起手上打印的文件,说:“出发吧。”
陆珺说:“不等大姐吗?”他还没和他见过面呢,在别人家基地混吃混喝这么久,就连老大还没打过招呼,这也不是个事。
二小姐说:“你问到电子上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她蹬上靴子,跑到两人跟前,“你的帽子呢?”
陆珺说:“我怕弄坏了,先放回去了。”他替裴晖奕兜着,然而身边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根本不知道。
二小姐半信半疑,说:“这样哦,话不多说,先走吧。”
猫熊组织淘来一辆二手车,方四在裴晖奕的帮助下换掉车的外壳,使得它看上去焕然新生。二小姐跳进后座,说:“今天有点不同,大姐没在,我们就要和许老板谈生意,起初的事情谈妥了,就差签合同。你去之后就能上任,如果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裴晖奕自觉地坐在副驾驶,说:“安全吗?”
二小姐说:“我感觉还行吧,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多派几个人过来镇着。”
陆珺害怕她当真,哄着她说:“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那也不行,”二小姐说,“你上次说你去去而已,实际上被掳走了,多危险呐。我想想看,给你一批战斗物资,以防万一。”
陆珺启动驾驶,说:“那也太麻烦了。”
二小姐认真地说:“你是猫熊组织的骨干,不能掉以轻心。熊猫组织对你虎视眈眈,狗理长也死咬不放,再来,你上次丢失也有我们的责任,同一个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你不看重自己的话,还有谁会看重你?”
“那我就接受了,”陆珺说,“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管理偌大的组织,很难吧?”
二小姐扬起小脸,神采飞扬:“一点都不难。”
“行。”陆珺瞄了眼后视镜,看见上将正望着车窗外出神。
裴晖奕鲜少有茫然的神色,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刻着神相的雕塑。飞雪飘荡,甚至落在他的鼻尖。
紧接着车窗就阖上了。
他与后视镜上的鹿眼对上视线:“?”
陆珺调整表情,尽量收敛笑意,说:“怕你冷。”
没等到回答,二小姐就说:“到了,我们下车。”
老地方——扉光。
他望着楼层上方悬挂的大字,大字正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在打字下方,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正播放着美轮美奂的山水画。与之对比惨烈的是对街,对街伏卧着许多流浪人士,他们大多年老体衰,看上去无法度过寒冬。他们躺在脏烂瘠薄的棉被上,似乎这就是一个家。
自从上次熊猫组织与柏壑平一战,联盟就像纸糊的小人,还没到天亮,纸人就死了。世界像是怎样都不会变好,每个地区都在沦陷,每天的新闻报道做不了假,因为柏壑平余威不再,督卫局破罐子破摔,再也堵不了媒体的嘴,再者有目共睹,如果连首都也变成一张被水打湿的纸,还有哪里称得上人类生存地?
二小姐吐出口气,说:“世事无常,让我们祈祷每一天的好事吧。”
陆珺说:“救济站在哪里?他们不去救济站领食物,还有什么吃的吗?”
二小姐搓热双手,说:“想太美好啦,救济站的食物是联盟掏粮仓屯出来的食物,可是你们想象不到,当营养剂面世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人类对食物的需求不再像以前那么疯狂。有一只营养剂能够保持三天的能量供给,在没有能够种植食物的土地情况下,屯食物就是挤占能源。你们敢信吗,熊猫组织攻克首都粮仓的那一刻,都傻眼了,里面空无一物。”
陆珺一时无言,俄顷,说:“营养剂价格虚高,贫民窟的人根本负担不起。”
二小姐说:“情况再坏,生活也要过下去,没有吃的算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
显示屏上调出这些天的死亡情况。
陆珺不忍再看,带上墨镜走入内部。扉光经受过多次针对,督卫局就不说了,仅仅是黑市上的暴力轰炸,就让它千疮百孔。经手猫熊组织后,组织内部人员对它翻新修葺,此刻扉光更胜从前,瞧不出半分流里流气的模样。倒像是真的清吧,但陆珺知道,猫熊组织占领这里有自己的计划,这年头赚钱说容易不容易,能够好好吃饭的就算得上富有。
二小姐走到前台,对前台小哥说:“最近感觉怎么样?”
陆珺看她如此自来熟,猜到这人是猫熊组织的人。这人讷讷说:“很不错,感谢二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他含羞带怯地望着二小姐的背影。
陆珺装作没看见,说:“生意还好吗?”
他说:“挺好的。”
陆珺走了上去,牵着裴晖奕的袖子,说:“鹏梯基可能想在这里做消息中转站,如果顺利,我们还能从扉光得到分成。”
二小姐再次展现她惊人的听力,隔着五十米远说:“一到三楼都是喝酒放纵的地方,要谈大事,就得上四楼。”
鑫在四楼等他们,来时,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说:“先喝杯热水暖身。”
陆珺坐下了,距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裴晖奕挨着他,二小姐坐在最中间,其次是鑫。
二小姐说:“我大姐和我说你们的条件谈好了,就差签字。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上次不签?”
“妹妹多虑了,”鑫语调温和,“上次情况陡变,我有急事,打印机迟迟打印不出纸张,我只能先抽身离开。昨天和你大姐联系过了,他告诉我他走不开,于是让你过来和我谈。”
按理说,生意场上的事情临时换人签字十分不妥,但他竟然半分不介意,还大方慷慨地招待他们。
合同挨个传下去,落到陆珺手里,他按住白纸,双方的条履瞩目,他说:“许老板很大方。”
何止是大方,这条件简直称得上白送了。抽取营业额的百分之二,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窗外风声大作,一时间室内飘荡的亮色窗帘扯的死紧。风呼啦呼啦的吹,淌了满地的凉意。
鑫欣然一笑,说:“条件就这么简单,我所图很小,不过建交友好关系罢了。”
他很聪明,知道近乎末世般的现在要如何图存。
陆珺说:“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如此,我记得许老板的好朋友还有锦小姐。她可是熊猫组织的一把手,你有这一层关系在,怎么还要和我们小小的猫熊组织做朋友。要知道我们和他们关系恶劣,你这样做陷入两难。我们就算了,只怕他们认为一山不容二虎——”
他顿住话头,喝了口茶。
二小姐缠着发尾圈成圈,像是没听见。
鑫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啊。生意场上哪里能将就那么旧情旧义呢?我们理念不和,自然走进了死胡同。”
陆珺从逃离象塔后就越加狡猾,他说:“说起来,我和陈玥也是旧识。”
鑫没反应。
陆珺接着裴晖奕挪过来的茶暖手,继续说,我曾经非常好奇,陈玥遭遇不堪境遇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而是去找你。其实我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了,因为我不像许老板家大业大,她要是托大找我就会祸水东引,给我惹上更大的麻烦。”
裴晖奕认真地聆听着,甚至不肯错过他的呼吸。
陆珺手心发热,指尖却凉,说:“于是她找上了你,你对陈玥兄妹情深,算得上佳话了。就连我这么不为所动的人,都要为你们的交情落泪。话说回来,你帮助陈玥后,没想到她被熊猫组织盯上了,他们承诺帮她捅开痛苦的过往,说出自己黑暗的命运。熊猫组织话说得好听,代价却很大。具体是什么你比我清楚,你没想到,不等自己把她从督卫局解救出来,她就死在了医院里。她死的蹊跷,虽然督卫局对外宣称她是自杀,但你长年累月生活在勾心斗角里,敏锐的嗅觉让你猜测到她的死亡并不简单。”
鑫蜷着手指,静静地等他说完。他不气急败坏,因为他的目的不支持他为之冲动。
陆珺眼睛发亮,像是一颗宝石,说:“你仔细调查,随后发现她与熊猫组织的来往痕迹。你明白了,熊猫组织拿她做诱饵,目的是扰乱民心。你把她看作亲妹妹,又或许出于怜悯之心,你愤怒了。你义无反顾地和熊猫一部断绝来往,他们杀死了陈玥,这是你的芥蒂。只是不知道,熊猫二部的张博海找你合作的时候,你作何感想。”
鑫摊开手,说:“是我事前没有说清楚,诚意不够。”
二小姐说:“说明白点,你就是想和我们合作对付熊猫组织对吗?”
鑫说:“没有错。三位慧心至此,我无法辩驳事实。”
陆珺爽朗地说:“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签字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