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诱捕中》雀清

140、交易

　　未经允许，卧底擅自回到联盟领地，已然违反军队律令，裴念生要接受处罚。

　　陆宿枫对这个结果心知肚明，与此同时，联盟的休战协议似乎与联邦的理念不和，联邦坚持要以战结束百年纠纷。这场战争没有意义，只会死更多的人。可边防军没有办法，他们必须服从一切指令，即使错误，仍然从之。

　　他到达北塔时，只见联邦发言人正急色匆匆跨进议事厅。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问中校：“为什么联邦发言人会在这里？”

　　中校说：“似乎他们同意了停战协议。”

　　在这些大人物眼里，战争宛如儿戏，因为他们看见七窍流血、断肢残骸的遗体。战争要耗费许多心血，但不包括大人物。他们仅仅是挥一挥手，就能搅得天下大乱。他们喝的水从来没流经过地底，生来似乎就是天生神仙。

　　陆宿枫说：“如果要停战，是好事。”

　　中校说：“是好事。”他叹口气，“军心已然涣散，机器人作战和□□相搏是没有任何好结果的，这种战争坚持下去没有好结果……”

　　等他说完话，发现眼前的上将已经没影了。

　　陆宿枫没有如学校所愿留在边境，他回到了曾经的贫民窟。过去这个地方到处贴着牌子，上面的打字歪七扭八，基本上都是“发廊”“贴身按摩”之类的话，现在牌匾摘除，但那苍蝇绕梁的氛围仍然挥之不去，似乎以为没了牌匾就能告别过去。

　　他失去了裴念生的消息，在冬鸟街逗留了一阵子。一周后，联盟召集上尉及以上的军官，全体进入政会庭授予奖章。陆宿枫不能拒绝，这可能是他见到裴念生的其中一个机会。

　　他见到了柏壑平，柏壑平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目光若有所思，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那不重要。他去到学校，学校新任教官告诉他：“最近风声很紧，有些事不能敞开说。裴长官的下落对于我们来说是高级秘密，我们没有足够的权限得知他的消息。”

　　陆宿枫走出学校，听到拾荒老人说：“我们已经被联盟抛弃了，所有人都会被联盟抛弃。”

　　拾荒老人捧着一本书，或者说是一个本子。还没他的指头厚。他半跪在地，头颅垂首，眼睛紧闭，嘴里念道：“我们的人类意志……是不容侵犯的伟大领域！理长会惩罚你们，这些卑鄙残忍的联邦人……”

　　随着他的念诵，聚首而来的流浪汉越来越多。他们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珠，对着那本泛黄破旧的笔记本顶礼膜拜。即使他们面黄肌瘦，却忘记了生存之道。

　　陆宿枫在来首都的路上见到许多流浪汉，还有起义游行的年轻人。他们高举大字报“自我意识”，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他响亮道：“战争早该结束了，我们的今天是过去的每一天，战争不停止，人类命运就不会进入轮回。联盟始终讲述着人道主义，可是，人道主义不是随口一说，既然联盟有心停战，那么也请格外多看看我们的民众吧！”

　　司机认为他胡言乱语，有扰乱公共治安的嫌疑，特意报了警。陆宿枫没有制止他，只是把车窗降了下来。这一次，他看见了高高举起的旗子，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熊猫。

　　政会庭旁设有招待所，是专门建来用以让高层下榻的地方。陆宿枫找招待所中央人员要了一份记录，中央人员歉意地告诉他，“对不起，上校，我们无法为您提供过去一个月的居住记录。如果您十分需要，我们可以向上级申请权限。”

　　陆宿枫说：“没事。”他回到二楼的宿舍，那是一个简陋的小卧室。居住首都的这三天里，他每天都和自己购买的计算机度日。他试图用这台设备简单的计算攻略招待所内网，可惜招待所的安全网层层把控，他一时半会还真进不去。

　　等他攻克招待所内网，调出一个月左右的居住记录后，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裴念生没有在此居住过。

　　陆宿枫不停止，直到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敲他的门。

　　对方说：“上校，您的房间似乎信号有误，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允许我们进去探查一番？”

　　陆宿枫和他对视，工作人员并不惧怕他，相反，他十分肯定陆宿枫无法拒绝他，果然，他听到上校说：“两分钟。”

　　工作人员带人鱼贯而入，他们带着金属扫描器。这东西很诡异，偌大的电话扫描不出来，小小的窃听器却能扫出一堆。陆宿枫在门口等候几分钟，有些许不耐。

　　工作人员出来了，他带着口罩，说：“是这样的，上校，我们在您的房间找出二十个窃听器和两个信号屏蔽器，我有一个疑问，您使用计算机时，有与上级来往的密切交流文件吗？我们十分担忧您的私人信息泄露，隐私安全实在让人心头一跳。”

　　陆宿枫说：“没有。”

　　其余的人扯着袋子走了出来，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下楼。工作人员说：“冒昧了，上校。”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带着诚挚的歉意。

　　陆宿枫说：“应该的。”他拉上门，重新刷新一次计算机的程序安装过程。适才进来搜查的人在他计算机上掰弄许久，似乎在收集他的浏览记录，但是没用，因为陆宿枫早在他敲门的一刹那锁定浏览过程。除非对方强硬突破他的安全网，可这么做罪名上升的就不是陆宿枫，而是他了。

　　为什么找不到裴念生的记录？

　　时间走向夜晚十一点，陆宿枫撤出政会庭。政会庭耸入云端的尖塔似乎捅破了苍穹，染成成片的黑。他走向招待所时，途中再次碰见了林睿，不过她这次身形疲倦，似乎与他说话已经用尽了力气。

　　林睿远离防备心很重，必须等他们都远离了才肯说话。她说：“我知道裴念生在哪里，但我身份不能够进入，如果你需要这个消息，就请听我的话。”

　　陆宿枫尽量保持着不在意，说：“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你有其他的要求？”

　　林睿苦笑，说：“果然瞒不过你，我确实需要你帮我的忙，那么，做交易吗？”

　　陆宿枫说：“愿闻其详。”

　　“裴念生因为违反政会庭给你制定的规则被迫入狱，按照他的身份，并非是普通的监狱。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联盟没有放过他的想法。”林睿说，“我怀疑关押他的地方不能说是监狱，应该称为监禁所。”

　　关押监禁所的罪犯通常穷凶极恶，直接把人关到死为止。陆宿枫不清楚裴念生犯了什么罪，更不知道裴念生居然一杆进洞，直接进入监禁所了。他说：“谢谢你的帮助。”

　　林睿说：“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的细胞。一个能够提供复制体的细胞。”她野心勃勃，也志在必得，“实验是我的终生追求，我希望自己能在有限之年内完成最好的意识交替实验体。如果你同意，我的实验必定如虎添翼。”

　　陆宿枫问：“你们做实验的科研人员，有失败过的时候吗？”

　　林睿说：“哪项实验是没有失败的？这个道理很浅显，话不多说，我希望你今晚就能提供我需要的实验细胞。噢，抱歉，实验细胞可能不止一个，因为随时都可能报废，所以我想得寸进尺一下，能否多提供一些样本。”

　　她说话相当客气，每一句话都是她性格的绝佳体现，有些强势、说一不二。

　　陆宿枫说：“可以，我需要知道他在哪个监禁所。”

　　监禁所的位置就在政会庭下方，但是监禁所涵盖范围巨大，林睿提供的信息就好比大海捞针，先不论他能不能准确找到裴念生这个问题，只是进入，就难如登天。

　　林睿说：“具体位置我无法得知，但我有一份进入路径的简图。”她从袖口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绘画的痕迹，“我无法用计算机打印出这份路线图，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把它临摹下来。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以和我合作，我可以入侵监禁所的电子锁设备。”

　　陆宿枫对她刮目相看，说：“多谢。”

　　林睿可不愿意承他的情，说：“我们是公平合作，等你救出裴长官，再说客套话也不迟。”

　　月挂天边，如同笼着一江池水。这是一个看不见星辰的夜晚。

　　陆宿枫放倒监禁所的守卫，按照记忆中林睿提供的路线进入。林睿能力强悍，说入侵就是真入侵，就连灯也没留一盏。他只能摸黑前行，黑夜对他很不友好，他行动不能慢，即使视力再不好也必须救出裴念生。

　　裴念生对他而言就像幼时挂念的柳梢，干净、肆意、轻狂，那是他不曾拥有的少年气概。他这么热切地寻找裴念生，以为这样就能学到他的恣意。与其说他追着裴念生，倒不如说他在追忆自己的梦。

　　他在墙角蹲守几分钟，听到囚犯发癫撞在铁栏上的响动声。他缓和心绪，思考后认为联盟不会把裴念生关在这种地方。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联盟怎么可能用普通的刑罚惩罚他？

　　想过后，他在地上画了一会儿简笔画，想到一个地点。监禁所的中心办公室，以及办公室后面的那面墙。那面墙是个谜，林睿坦白地说，她怀疑那群老不死在这里挖了一个密室，藏匿某些更加难以启齿的秘密。

　　陆宿枫承认，林睿是个聪明机敏的人物。他进入办公楼，办公楼灯色彻夜未歇，这里的人只留下一个。但办公人员不好糊弄，去时，他正说：“监控失灵了？有人在攻击系统，现在不要找出罪魁祸首，必须先修复监控，保证犯人不会离开监控范围。”

　　他实在谨慎，在陆宿枫进入的一瞬间就束起浑身的刺，硬声说：“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陆宿枫说：“我受令调查监禁所中央办公室人员调动问题。”

　　这个问题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怀疑你们有人走后门。办公人员说：“请出示调查令。”

　　网络瘫痪后，他没法线上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只能凭借肉眼观察他的证件是否合乎法规。

　　陆宿枫捏着林睿伪造的证件给他，说：“听说不仅监狱的监控失灵了，就连这里也是？”

　　工作人员正埋头检查他的证件，感知到他的话中暗含的深意，正要退步，就被他一拳击倒在地。工作人员捂着脸，愤怒地说：“你到底是谁？你违反了联盟法律，我要举报你！”

　　陆宿枫给他一支麻醉针。

　　林睿神通广大，但不是手眼通天，工作人员手中的电脑仍旧在运作。断网后陆宿枫在旧文档中迅速浏览，没有在里面找出任何关于裴念生的痕迹。

　　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联盟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藏起他？

　　想的时候他也没停下脚步，一步一步跨上楼梯，到达中心办公室。中心办公室看上去普普通通，只一扇木门。但它暗含玄机，能不能进入是个问题。时至现在，陆宿枫没有更多的耐心解题猜谜，他直接用手枪崩掉了锁扣。

　　接下来的操作熟稔无比，中心办公室没有人会守夜，只有系统孜孜不倦。棘手的问题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算问题，因为见不到裴念生的心生越加嘹亮，他无法压抑自己的烦躁。

　　锁扣在被他拆卸后，门后的电子锁如同受惊的老鼠，竟然也掉了。他沉默半秒，抛开疑惑进入了中心办公室。

　　办公室摞着高高的文件，地上的纸张乱飞，书柜架子摇摇欲坠。陆宿枫依言寻找暗门，他在墙上四处摸索，却没用。直到他踹了一脚书桌，那瑟瑟发抖的衣柜终于忍不住害怕，倾倒了。

　　陆宿枫：“……”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