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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打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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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相见似乎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碎光,他们的目光那么沉重,像是没有那些暧昧、旖旎、稠绵的插曲。
带着陌生的风,裴念生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心照不宣地握了手,搭着守战地板凳坐下。
黄望星听闻他们是同校,斟句酌字说:“要我说啊,贵校确实人才济济,你们一个二个的,在前线肩负重任,为国争光,前途无量。”
“客气了,”裴念生不着痕迹地抓过陆宿枫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说:“黄组长要再这么说,我可怎么聊。”
他嘴上说着客气,遣词造句中带着亲近的意图,可他气质疏离,眼眉皆如刀锋,有些不好接近。
黄望星咂摸语言,望了望肖在在,说:“我的错,掌嘴!”这话一出,也就没什么隔阂了。
肖在在打了碗稀粥,说:“伙食不行啊。”
黄望星把图纸捞给他看,说:“全国上下都这样,有的吃就不错了。过些时候,粮仓也该搬空了,到时才是真的尴尬。打仗讲究的就是持久,没了后备资源,武器再先进也跟不上。”
裴念生从身后抽出一个笔记本,很小中等厚度,看起来用的频率不少,他说:“我在联邦潜伏时,发现他们操控武器最基本的要求。”
黄望星似有所感,说:“不会就是……”
肖在在说:“不是识脑,但他们开发的是精神阈值。他们底层士兵换成了机器人,下士及以上还是真人,我在想,既然能够控制机器人打仗,又为什么不能用机器人替代人类,直接上战场?这样一来岂不是能减少人员伤亡,捍卫了生命权益吗?”
“我曾经潜入联邦地下实验所,”裴念生翻开笔记本,看自己留下的痕迹,“联邦实验所太多,百分之五十都是黑市支持的黑色产业,他们召集底层人民,以救济病患的借口欺骗民众做人体实验。他们有一种机器,似乎可以传输人类意识,进而控制机器人。不过机器还在初期研发阶段,没有真正派上用场。严格来讲,和识脑有异曲同工之处,可联盟从没想过用人类做实验。”
黄望星说:“太残忍了,有违人类意志!”
裴念生说:“具体事情不能多言,我会上报政会庭。”
这段简餐只吃了十分钟,陆宿枫在原地等他们谈完,对黄望星说:“麻烦黄组长替我开一间宿舍。”
肖在在轻车熟路地走进宿舍楼,说:“麻烦黄组长。”
黄望星摆手说:“小事小事,一个签字的过程。”他歪过头去,说:“那裴长官是否也要?”
裴长官在原地站立,白炽灯像是一层被打捞起的月色,迷茫又绮丽地罩着他的脸,看上去更加遥远。他稳声说:“我和陆上校是同校好友,长夜漫漫,叙旧为先。”
他却是在看着陆宿枫。
黄望星一咯噔,腿差点迈不开步子,横亘两人间,似乎是察觉自己多余,忙说:“哎好啊!我这就批,虽说不符规制……但规制就是要来打破的嘛!”
他给两人找了离奇古怪的补,走时还给他俩带上门。
虽说军中秘闻什么的屡见不鲜,但他也琢磨不清这两人什么情况,要他猜测两人的关系,他也不敢,也没那心思。
关上门后,那散开的灯光像是聚拢的流,变得更加浓稠。
裴念生走到他跟前,插着兜,说:“这么久不见,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好久不见,”陆宿枫顺着他说,“一句话够不够?”
裴念生含笑,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他,却见陆宿枫后退一步,恍若要逃。
裴念生笑淡了些许,说:“一句不够,你再说一句。”
陆宿枫还真给他说了:“好久不见。”他手已经转移到门把上,一个转身就能离开裴念生造就的圈套。
裴念生定在原地,插兜的手没有掏出来,只是眼神像是被冲淡的粥,变得更加氤氲。仿佛隔着一层雾,瞧得很不真切。他抿起的唇角渐渐泯灭了笑意,取之而来的是他愈渐阴翳的瞳孔。
他在远离他的这段时间,耐心和欲望变成两种势不两立的筹码,他在潜伏过程中,必须用自己难以想象的耐心对待对手,以防自己被刀捅死。脱离潜伏后,他的耐心就变成稀薄的霜,欲望占据他的心,那喷薄而出、如同滚烫热流的情意就会如同轰然炸裂的焰火,将他从不可见光的地底唤醒。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陆宿枫真的是毒。
陆宿枫拧把手的前一秒,他说:“好话不说第三次,两人住在一起传出去不是事,我去找黄望星处理——”
“嘭!”
裴念生按着他的手腕,在那朝思夜想的手腕内侧过分揉搓,恨不得将它打碎了重组,只为满足自己变态般的快感。他想要陆宿枫,想要他的一切,如果这个人的一切不是为了他存在,那他会——
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吻他。
陆宿枫没有拒绝他,或者说,他从不拒绝他的吻。即使这个吻掺杂血味,让他逐渐沦陷。他抓着裴念生的手臂,就像抓着光怪陆离的漩涡中最后一根浮萍。他需要裴念生。
他们静静地舔舐对方的下唇,静谧室内发出火热的吞咽之声。
良久,陆宿枫推着他的胸膛,与他的视线微微错峰,像是在逃避灼日的直射。他控制着自己的喘息,说:“……好了。”
裴念生的手指在他脖颈流连,似乎想要钻透皮肉,讲那里印上自己的痕迹。他说:“好什么好。”他抓过陆宿枫的头,又一次印了上去。
呼吸极度艰难。
“别,”陆宿枫使劲拽开他的手,“他妈的……你是狗变得吧。”
裴念生摸了把被咬出血的下唇,心说谁是狗。但他识趣地没开口,箍住他的臂膀没松,搭着下巴在他肩上,闻着他的味道生出一种奇思妙想。他说:“你会等我吗?”
陆宿枫掰开他的手,说:“多想了,另觅良人吧。”
他扯开门,门外的黑暗驱散微芒,差点把他们也吞噬掉了。
裴念生跟在他后面,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像是江上的叶舟,变得更透明。他忍不住上前倾身,肩膀碰了下他的,说:“良人难觅,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眼前人是水中月,你说我觅什么良人。”
“还有呢?”陆宿枫说,“你信上没有说完的。”
裴念生呼吸一重,说:“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宿枫说:“我去事务处领钥匙,你等我。”
事务处是原先一个荒芜寺庙改建的,地势比周围高上一米多。负责人是个自然卷的小伙子,他搭在桌上偷睡懒觉,见到人来了,头一下抻起来,拍了把脸,说:“您好,请问您的需求是?”
陆宿枫递上盖章后的申请文件,走时带着一把钥匙。他跨出门,在台阶下找着人。裴念生时时刻刻带着陌生的漠然,似乎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
台阶旁是楼梯,陆宿枫没有走下去,而是说:“裴念生。”
被叫名字的人转过身,长腿一迈就到了他眼前。他本身比陆宿枫高,但陆宿枫站在台阶之上,他就必须仰视他。这种角度总让人不安,但他热衷这样,能看见陆宿枫脆弱的脖颈和起伏的喉结。像是为他而存的。
陆宿枫叫过他的名字便没说话了。
裴念生说:“我来接你。”他说:“到我这里来。”
陆宿枫不犹豫,他径直跳了下去。他耳边擦着风,那句我来接你听得并不真切。
腰间被一双强武有力的双臂抱住,他的双手停在裴念生的发顶。他们眼睛对不上,却在感受各自的力量。
裴念生爱上这个姿势,他听见了陆宿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急促的雨点,与那张平素无潮波澜的脸不像是一个人的。怎么有人这么让他着迷。
他不懂,他不是三岁小孩,可怎么会有如此幼稚的问题。他感到一种迸发的潮,从胸腔迸发而出,会冲破他的胸间碾过陆宿枫。他能抵抗吗?答案是不能。
他们交织的热像是挣脱不开的樊笼,呼吸越急促,便缠得越紧。陆宿枫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全身感官只有裴念生抓着他的手。手有时在后颈,有时在腰腹,有时又在腿弯,总而言之,这幅身体的根本不由他做主。
裴念生睡着了。他睡着时很安静,也很警惕,浑身紧绷,似乎情况稍有不对他就会拔枪杀敌。陆宿枫抚平他的双眉,悄无声息地下床,在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裴念生的头发很硬,不像他的心。陆宿枫找好位置,剪下寸缕发丝,在毫无风声的夜里,偷偷藏了起来。
天明时分,陆宿枫推开他的手,坐起身穿衣。他动作有些许不流畅,但控制地很好。
“你去哪?”裴念生还伏在枕头上,“等我起来。”
陆宿枫说:“休战协议签署了,我要去前线。你待在这里最安全,假设战争真的能停止,你就能回到学校。”
裴念生听着他低哑的音,说:“我一旦回来……你不明白我为什么回来?”
卧底只有两种命运,一种是被放弃的猫猫狗狗,他们会被丢弃在半路,然后被人潮踩的骨髓俱裂,或是死在虐杀之下。第二种是潜伏多年完成宿命,功成身退,有一个尚且算得上好的结局。颠沛流离的过往使得年纪轻轻的他便浑身伤病,陆宿枫察觉出来了。
裴念生下床,眼疾手快地盖着他的脸,闷声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