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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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念生调遣前线后的半年，陆宿枫收到一封信，一封匿名的手写信。裴念生半年就会给他写一封匿名信，他行踪不定，无法查出他汇信时间地点。作为特派员，他的行踪不能告诉任何人，就连政会庭也无法得知他的具体方位。但他每次写信都很准时，陆宿枫永远能在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前收到信。
他们之间除了两次特别的吻，就没有别的证据。那些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介绍人文风情的故事。有的时候，他会收到烤干的干花，干花的香味得仔细品味才能闻到，陆宿枫把它们用装在布袋里埋在基地那颗松树下，半年一次。
陆宿枫和浪漫绝缘，他想不出能送给裴念生什么。连见面机会都很渺茫，裴念生的承诺没有实现。他希望两人能够再赏一次月，在松树下，可陆宿枫听说，松树因为根基坏死，早已败落。
这日，初春花苞微绽，仅剩的最后一支花摇曳随风，距离它不远处是狂轰滥炸的战场，这朵花半生不死地张着口，嚼碎白昼，然后被人踩烂在泥里。
其实那是联盟最后一朵花。
中校见天上愁云惨淡，说：“如果联邦几日后举兵压境，我们很可能连防线也守不住。”
陆宿枫站在炮塔下，说：“边境作战部队还有多少人？”
中校说：“野狼军团剩下十万人，伤亡人数惨重。猎隼军队十万人……”
他汇报着总人数，最后附上一份伤亡总人数表。每日的物资储备必须精准到一分一毫，军中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陆宿枫管辖的每支军队遵循他的命令，将律令贯彻始终。
陆宿枫迅速浏览完，说：“后备组提供的物资只能提供基本的战争需求，不足以让战士们上前线作战。告诉他们，如果想要我们为联盟冲锋陷阵，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后备组也是焦头烂额，”中校回想后备组的真实情况，说，“物资储备只能进行到这一步。联盟的三分之二土地都坏了，种不出东西来，就连您手上的这份名单，也是他们掏空了剩下的土地弄出来的粮食。”
陆宿枫觉着好笑，说：“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粮食不够吃的问题。”
中校说：“我也觉得离谱，饥荒都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了，以前行军打仗要屯田，可现在科技时代，怎么还能闹出没饭吃这种问题呢。”
陆宿枫说：“我去一趟后备组，他们的负责人是谁？”
中校收纳起表格，说：“负责人叫黄望星，一般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您如果要找他，就必须去到守战地，因为他从不来前线。”
陆宿枫说：“我去一趟，炮塔下不能没人，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
中校敬礼，说：“联盟军时刻站在您的身后！”
陆宿枫回以敬礼。
古语有言：兵马未到，粮草先行。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没有吃的补充能量，拿什么打仗？饿着肚子谁还冲的起来，弃甲曳兵是迟早的事。边境部队是驻守前线的盾，盾需要能源，没有能源，盾就会碎。陆宿枫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边境线的边防部队各有各的难处，但在他这里说不通。
上前迎他的是后备组的副组长，他头发乱飞，整日没睡好觉，头顶秃了一块。他先是敬礼，脖子前倾，走得飞快，说：“陆上校来到守战地，按理说我们该招待你，可惜时间不等人，听说前线暂时休战，我们后边可不行，还得连夜加班清点物资。”
陆宿枫随他跨进军营，说：“有劳，黄组长在哪里？”
泥土湿泞，青烟孤上。
守战地环境比交战地好上不少，留下的兵士都是来历练的，如果有所成就，就能调遣前线，为建设联盟贡献自己的力量，即使微不足道。穿着军装的是低级兵士，他们分得清陆宿枫身上的肩章，那上面闪耀的光足以亮瞎他们的眼，他们挺起胸膛道：“上校！”
陆宿枫点头进入临时搭建的帐篷，据副组长言是他们处理过期食物的地方，黄望星很可能就在那里督工。
一进入，那臭气熏人的味道像是食人蚁，猛地钻进人鼻腔，撕扯着鼻腔黏膜。陆宿枫见到有人在记录，说：“黄组长。”
黄望星停下笔，说：“你好，陆上校。”
鲁肃风说：“有些事情要找你亲自谈。”
黄望星示意副组长出门，他出去后带上了帘。
“请说，”黄望星说，“具体是哪一方面呢？”
陆宿枫把物资表报给他听，完了，说：“我认为批的物资太少，无法维系战争的开销。”
黄望星眉头皱得死紧，说：“能否给我看一份账单。”
陆宿枫传给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黄望星把账单来回看了好久，说：“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确实按照最初政会庭批给方案给批的物资。”
陆宿枫等他说完。
黄望星叹口气，说：“陆上校，我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物资批的少是不得已之举，联盟的土地，你也知道，能用的太少啦！我们也头疼，世风日下，生存是主要问题，为什么打仗？联盟说是因为稀有金属，为了造机器人，为了高科技发展，可是，你看，连吃饭都成了主要难题。我们是尽了全力，才争取到的这一批。”
陆宿枫油盐不进：“我认为我们应该互相理解。”
黄望星说：“上校！”他就差给他跪下了，“我说实话，不是我们给不给的问题，是上层批不批的问题，我一个小小的后备组组长，要怎么和这些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开口！打仗物资吃紧，是大问题，你放心，我马上就诉求政会庭，请他们多批。”
陆宿枫捏下口罩，温和地说：“这些是烂掉的食物？”
“是，是的，”黄望星没想他提这事，缓口气，说，“是上一批留下的，微生物发酵得快，不好处理。我们翻来覆去地说土地问题，实际上，土地是不能用贫瘠来形容的了，现在就跟沙漠差不多，飞沙走石是常态，我们花了大力气，也没找出拯救土地的方法。”
陆宿枫说：“就没别的办法？”
黄望星走近他，害怕隔墙有耳，悄悄说：“我听说联盟在研发新的能量棒，就是为了战争研发的，还有些别的实验，听说理长在找人做实验，就是为了能找出和机器人完美适配的人，代表真人上战场，届时，你们也不用如此着急。”
他也知道这话说出口收不回来，差点掌嘴，说：“上校，咱们今夜事，今夜毕。多的事务就不要多议了吧，您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此过夜？”
陆宿枫婉拒：“不必，我没有留下的理由，前线还等着我，我立即启程出发。”
黄望星送他出门，跨过泥泞，拉开车门，说：“劳烦您亲自大驾，下一次再有问题，您直接打电话质问我，我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陆宿枫见他神色惶恐，言辞诚恳，不似作假，说：“再会。”
会是没办法再会的，他一脚踩下油门，那车却纹丝不动。
黄望星还驻足原地，敬礼的手还没放下，就见他撑开车门下了车，听见他说：“车坏了。”
那自然是好，黄望星请他吃饭，陆宿枫却一路忙碌，他须得申请留宿一宿，否则就是爬，也要爬到前线。
晚饭都是小食，他们喝着清粥就泡菜吃，一碗粥下肚，一身疲惫荡然无存。黄望星搁下碗筷，说：“上校，你知道特装组03组不？”
陆宿枫说：“听过，怎么了？”
黄望星说：“03组组长因伤退役，在联邦潜伏多年，我数数，得有多少年了，这个组长了不起，他熟知联邦首都每条大街小巷，传来的消息没一次是不准的，就上个月，他还杀掉了联邦的旧理长，虽说不是现任，可此举挫伤了联邦志气，民心异动，算得上传奇人物了。”
陆宿枫说：“他到哪儿了？”
“前几天收到消息，就这两天吧，他还得在前线滞留两天，才能回到守战地做交接……”黄望星话没说完，眼睛却直了，他站起身，猝不及防打了个饱嗝，顿时捂住嘴巴，声音隔着手传出来：“肖组长！”
陆宿枫也站起身，缓声说：“久仰大名。”
肖在在风霜痕迹难掩，但他英姿俊貌，掩不住他的侠气。他穿着风衣，踩着双军靴，十分干练，一看就是精英的模样。这个样貌，实际上是不适合做卧底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连政会庭也同意了他的卧底之行，能耐不小。
“陆长官，”肖在在说，“我今天到了前线，听说你来了守战地，迫不及待地追上来，就是不想错过你。”
陆宿枫说：“不急，我们有一晚上促膝长谈。”
肖在在看了他半响，说：“有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陆宿枫应对这类问题的办法就是等他说完。
肖在在头一回碰到这类人，有些新奇，摸着下巴，说：“我说早了不行啊。”
黄望星又喝了碗稀饭，说：“你们先坐下吧，肖组长还没吃饭呢。”
陆宿枫见他言语未尽、笑而不语，隐约察觉出点什么。他平静坐下喝凉水，就见有人掀帘走近，那外头潮湿的味道和来人一齐涌入，唤起他久违的醺意。
裴念生带着曾经的味道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