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澡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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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悬月如盘，银河倒萤。
大夏龙雀被挂在墙壁上，银光扑朔。风一吹，那枝叶卷作团，有的拍在剑身上，又瑟瑟落下，似乎是害怕了。
长刀渗人，夜里却不显。裴念生摸了下刀身，从那刀身上摸出把灰，说：“你多久没练了，刀要绣了。”
“没时间，”陆宿枫撑着臂，说：“你能干，你去练。”
裴念生是真不会，学的那几招还是小时候照猫画虎搬过来的，记忆流逝在岁月里，他靠那点记忆想出来的和陆宿枫瞎练的差不多。面前是训练场，里头还有人在训练，他背过身，说：“较劲也够了吧，咱俩生死之交，成天喊打喊杀的不仁义。”
他一个马上要上前线的，居然考虑仁义不仁义的问题。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汗不住的淌，滴到了陆宿枫的脸上，他眯起了眼睛，“非得在我眼前晃。”
“俗气，”裴念生抽了纱布，纱布上的血呈红褐色，像是地上的土，“我是为了联盟啊。”
“联盟有你这么忠心耿耿的人，”陆宿枫说，“还担心什么打仗问题。”
前线战事急报，他们在边境派出的卧底被联邦识破了，他们不得已之下必须放弃回到联盟的想法，在联邦监狱里度过余生，很短，可能就几天。卧底是瀚海中摇摇欲坠的扁舟，他们是联盟能够随时丢弃的小船，一旦小船有倾覆的前兆，下场是尸骨无存。做卧底的都是孤注一掷的能人，他们没有退路，干脆的死是幸运。缺乏卧底，就缺乏一手快讯资料。联盟寄予众望在军校，学生是战争维持运转的螺丝，一旦出现螺丝松动的情况，战争风向就会变化。联邦没有停战的念头，联盟经不起耗，军校必须在明年春天之前给足血液，保证战争的持续。他们想要在军校里找出合格的学生，作为卧底传达秘密。选拔赛上被调走了不少学生，听说一周后即刻遣往前线。
初冬温度已经很低了，裴念生取了纱布没裹新的，他也撑在地上，做俯卧撑。陆宿枫离他两米远，但是很奇怪，他的呼吸、心跳、一举一动，乃至于是抽动的嘴角都在他面前隐隐若现，像是青春期时缠住他不放的春梦。梦遗是他□□萌发的第一次，他很难想象，陆宿枫是牵扯他欲望的一根线。
“……我得去冲个澡，”陆宿枫爬起来，走向他，在他肩膀上按了两下，说：“恢复的还行，体质不错，你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裴念生数着秒，“卧底我不敢，我胆小还怕事。你有想法？”
陆宿枫没正面回答他，说：“教官来了。”
裴念生说：“你要有想法……”
“哔——”教官吹响哨子，召集小兵整队。
裴念生数着时间，说：“慢了三秒。”
陆宿枫卷起马甲的底部，露出一截腰，那腰又紧又白，毫无赘肉，十分有味道。他丝毫察觉不到，说：“一起走？”
裴念生吹了个口哨，说：“走啊。”
初冬不适合穿短袖，他们训练的就没几个像他俩那么放肆的。见着他俩又是一伙儿走，正带队的教官下意识地点头，见人都走远了，醒神想道：这俩氛围不对劲啊……
不对劲的两人格外沉默，随着裴念生越走越慢，路上的影子撤在地上，越发奇形怪状。
澡堂子在军校最角落，走过去要半刻钟。途中得路过一片垃圾场，发酵的气味刺鼻，像是要熏走冬天。
陆宿枫说：“时间点没人了，没热水，你要受不了就先回宿舍。”
“小看谁呢，”裴念生撸了把头发，说：“谁不是军营泥沼滚出来的。”
年轻人冲个冷水澡不是大事，他们早些时候顶着冰雹蹚雪前行也没那么讲究，泥里打滚土里吃馍是常态。他看了眼陆宿枫，见到他唇线微闭，眼角下垂。平心而论，陆宿枫长相不硬气，但他理着寸头，气势凌寒，显得他很冷情孤傲。这个人相当矛盾，他拒绝和人深交，似乎没有社交的必要，可他对强势入驻他领地的人从不严厉拒绝，裴念生自诩是这其中的特别。
他靠近陆宿枫，拉进来两人的距离，说：“陆上将？我是不是得这么叫你。”
陆宿枫说：“爱怎么叫怎么叫。”
裴念生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像是微不足道的星星。今晚星辰铺天，那点星星会被其余的吞噬掉。他清清嗓子，正色说：“你好，陆上将，我是编号NE20980，指责是守护您的周全，作为下属，我有权利督责……”
陆宿枫窥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不着痕迹地抽离了存许，说：“我要是上将，第一时间把你送前线。”
“看得起我，”裴念生推开澡堂的大门，“我混吃等死一辈子，别抬举我了。”
陆宿枫说：“鸿鹄之志不能随口说，你藏得越深，说明你抱负不小，我这就上报学校，助你一臂，帮你早日实现愿望。”
灯盏续命多年，要亮不亮的，像是随时会泄气。裴念生看着它，感觉它挺不过今晚。
澡堂是根据垃圾场改建的，早些时候这里都是垃圾，军校当初就没打算建澡堂，听说是学生联合上书，言辞抗议才争取来的权利。建是建了，但热水资源不丰沛，就连冷水也是断断续续。冬天一到，运输水的水管时常会被冰堵住，很难疏通，对于他们来说，无法洗漱的冬天比汗流浃背的浓夏还要难熬，这代表他们无法自如解决生理需求，不像个人。
陆宿枫走到角落，拎起水管就冲。那冷水透心凉，结合十度左右的温度，让人灵魂激颤，再昏沉的人也给泼醒了。他说：“明天有比赛？”
裴念生离他两米远，澡堂很简陋，没有遮蔽的帘子，洗澡只能和别人共同空间。他从来没觉得洗澡这么艰难，闻言说：“有，晚上的。”
陆宿枫搓了一头的泡沫，闭着眼。
裴念生动作很慢，两米的距离剪不断他的视线。他明明很累，时间点不早了，他明天早上还有训练，他应该回去睡觉，然后不做任何奇诡的梦，或许跑圈也可以，最起码不是在这里和人相约冲澡，还盯着人看。
但是他确实……
陆宿枫的线条无疑是好看的，他个头出挑，比例完美，宽肩窄臀，腰收得很完美，微微带着点弧度，不像女性那样有娇丽的曲线感，也不像寻常男人那样的粗糙。那线条像是妖精的锁，牢牢地锁着他的视线，这一刻，陆宿枫像是在月下沐浴的书生，书生被妖精附身，清尘绝艳间透露堕落的下流美感，无疑的，裴念生很吃这一套。
“看够了没？”陆宿枫没睁眼，也察觉到那视线灼热得过分，“就这么缺女人？”
裴念生褪掉裤子，浅笑风流，说：“我看你……还是挺行的。”
陆宿枫冲掉身上的泡沫，说：“谦虚了，哪有你行。”
他的目光像是一捧温水，有些烫，还有些刺激，裴念生暗骂了一句，转过身，把硬起的东西按下去。欲望在这一刻空前难消，像是喷薄而出的熔岩，稠得可怕。他低垂着眼，以为这样就能隐盖睡梦中的场景。
他无法遏制地想，如果真的可行——
如果，陆宿枫……
“你在想什么？”
裴念生不转身，说：“想你咯，联盟的梦。”
他每说一句联盟的梦，陆宿枫太阳穴就会跳一次。那句话怎么说怎么不对味儿，但以往含着挑衅，现在怎么还有点不知名的恨意？
灯泡闪的过分，好似在发抖，经穿堂风一吹，它就摆的厉害，灯光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脸上。
他说：“你挺能想我的啊？”
裴念生说：“给我递个裤子。”
陆宿枫看他自闭，正要扔给他，那灯就像是没命了，倏地灭了。
裴念生说：“裤子在哪儿？我去找你。”
这两句话不连贯，带着点不合时宜。
陆宿枫自幼不讲究情爱，竟真没发现他的真实目的。水汽弥漫，他夜视能力不好，没来由地有些喘不过气，正要出去。
澡堂里一熄灯就什么都看不见，他把裤子搁在台面上，说：“我先走了。”
“哐。”
风溜进来把门拉上了。他扯开门，门外月华涌进来，洒了一地的光。
水汽袭上身，像是一群飞虫把他裹了起来，他不适应任何束缚的环境，“嘭。”
裴念生双臂撑在门上，前两天受过的伤贴着他的手臂，明明洗的是冷水，裴念生却像是焖炉，热的他无法与之相碰。
陆宿枫侧身，说：“不让我走？你能留下我？”
裴念生笑了一下。
“承认吧，”他的声调近乎可怕的冷静，与他的体温毫无相似之处，“你不敢留下来。”
陆宿枫循着他的眼睛，那是他的习惯。黑暗是侵蚀他盔甲的浓硫酸，他保护着自己，掩饰自己奇怪的惑然，说：“你最近很奇怪。”
裴念生缓缓吐出气息，说：“是啊。”
陆宿枫听着他呼吸，也听到他说：“联盟的梦？不对吧，是我的梦。”
陆宿枫手下按开门的锁，说：“你今晚喝酒了？”
“可能吧，”裴念生自言自语，那声调离他很近很近，像是在蛊惑他犯罪，“你呢，你也和我一起喝的，我要醉了……”
“醉了就回去睡觉，”陆宿枫打断他，“我没有兴趣陪你玩。”
“成年人醉酒当然不是睡觉，”他强行扭曲陆宿枫的话，“你觉得是什么？”
真的可恶，他比谁都清楚陆宿枫在夜里看不见，却仍旧用自己的声音扯着他的神智，企图让他进入自己的肖想旖旎的梦境，他染黑自己，还要把陆宿枫扯进黑暗里来。他看不见，很脆弱，也很强大，但在他看来，陆宿枫就是只无家可归的小鹿。多么贪婪，每次梦醒，他都无可自拔地想到他的眼睛，怎么就……这么清澈。
陆宿枫冷冷地说：“不要和我玩把戏，没有意义。”说完，他推开裴念生光裸的胸膛，出手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裴念生抓着他的手腕锢在头顶，看着那双数次出现的唇瓣，毫无犹豫地吻了上去。
见鬼——
男人有什么好亲的？
可——他怎么这么软！
陆宿枫任由他辗转唇齿，只在他咬住自己下唇的时候顶了回去，他却吻的更深更狠，冰冷的、火热的、坚硬的、强势的、全都是他。陆宿枫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或许比裴念生醉的更离谱。口里有一股咸腥味，分不清谁是谁的，他踢了一脚裴念生的小腿，睁开他的吻，侧脸说：“够了？”
裴念生凶狠地盯着他，如狼鹊觑，把他每一个微表情收入眼底。但令他无措的是，陆宿枫竟然连恼怒也没表现出来。这算什么？
他蓦地后退，指尖仿佛还有他的温度，感受到难堪。他喉结艰涩地滚动，嘴唇翕动：“晚安。”
陆宿枫走了出去，还带走了所有火热的水雾。留下的水雾全是冷的，裴念生怔忪半响，蹬上了裤子。拉开门时风猛灌，令他变得有些恼怒。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澡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