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诱捕中》雀清

134、尽头

　　一场大雨邃然打乱阵地，教官冲进雨里，和他们一块跑，说：“跑起来啊！给我跑！不准停！”

　　大雨打在脸上，昭示余秋走向尽头，漫长凛冬悄然将至。

　　随着时令的迫近，边境赛事也很吃紧，他们需要在这个冬天之前找出一位合适的将领。联邦的机器人战队太逆天了，联盟近日会议连开几场，就是在选拔人才。他们倾向的陆宿枫还在战场上与人厮杀，似乎不是将领的最佳人选。柏壑平对此摆手，道：“我相信他。”

　　漩涡中心的陆宿枫还在雨里狂奔，教官的哨子也拦不住。

　　裴念生抚面一把，满脸的雨如同淙涓流溪，侧头说：“柏壑平叫你来吗？”

　　陆宿枫收敛最初的敌意，他看清这人就是来搞他的，一张口就是含了半口雨，他啐掉雨，说：“叫你了吧。”

　　理长肩负举国、寰宇大地，战情使得学校内气氛如同绷紧的弦，小兵们没有以往的打闹，训练时卯足劲往前冲。军人的担子很重，一旦背起就放不下来，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在后天的选拔中大放异彩，无论陆、裴两人是否给他们登顶机会，也会拼尽全力博得彩头。

　　裴念生不欲争先，说：“理长日夜操劳，伏案黎明，哪有闲心招呼我？”

　　陆宿枫慢下步伐，说：“你既然作为学校代表，就不能位列后座。不如贿赂我，让我给你个机会。”

　　裴念生说：“这话挺狂妄，这么自信？”

　　陆宿枫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说：“最后一名——”他拉长音，长腿跑得更远，“多跑四公里。”

　　那雨打乱节奏，滂沱声催得陆宿枫声调不明，像是喘息不稳，带着一点鼻音，搔得裴念生痒痒的。等他回过头，陆宿枫已经到终点了。

　　他在众人兴高采烈的视线中迈向终点，哨声尖利，他听到教官说：“负重25公斤，”教官咧嘴龇牙，“跑吧！”

　　裴念生路过陆宿枫时他正在喝矿泉水，雨水从他的额角淌下，粘结在他嘴角，似乎和矿泉水一齐涌流。裴念生总以为那里面含着□□，挺性感的。

　　“哗——”

　　陆宿枫浇他一瓶子矿泉水。

　　结束后裴念生回到了陆宿枫的小基地。最开始，他收到的命令就是协助陆宿枫，和他成为最佳拍档，实在不行，也要拉他出潭，融合进部队里。但他们选错了人，裴念生压根不是乖乖牌，看上去老实实际上比谁都狡猾。裴念生听令后答应了，学校欣慰地说：“你们实力相当，性格相似，必定是天作之合！”

　　老校长的一番激励没有振奋裴念生，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清楚，“联盟的梦”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值得如此大费周章。随着时间推移，裴念生稍稍改观，但那改观的层明有些许不对劲，最起码没有男人在他梦里出现过——他动作一顿，察觉那雨真的灌进了脑子里。

　　他没事干老想着陆宿枫做什么？！

　　几天后是选拔赛，陆宿枫无需上场，联盟给他格外开恩，听说他身体有恙，特意许可他作为特邀嘉宾出场。陆宿枫身边坐着一位面容娇好的女士，秀气逼人，气质高雅，很有味道。陆宿枫和她没有来往，只听说她是高官显贵的娇闺，正在首都研究所实习。

　　随着“嘭”响，礼花骤然炸开，如同盛开的牡丹，唱响夜空，那光焰久久不散，像是夜幕下的月影。

　　掌声爆鸣，主持人是临时叫来的文艺兵，待到他声调激昂地宣布赛事开场，一场拉锯战展开了。

　　陆宿枫在原地昏昏欲睡，他昨晚和裴念生练刀到半夜，两人顶着熊猫眼进场，他还好说，裴念生还得参加比赛。林睿端坐一旁，心不在焉地看书。照灯位置很远，陆宿枫给她支了个手电筒。

　　林睿折起书角，打上记好，说：“谢谢。”

　　陆宿枫说：“客气了。”

　　赛事进行七天，项目很多，重点还是那场狙击赛。联邦改革科技，他们的小兵全是机器人，真人和机器人没法打，联盟没有精力制作机器人，损耗太大，能源供应不上，只能倚靠军校输送人才。但他们也知道芯片和人脑的运算能力天上地下，联盟军队一有动作，联邦就像一只谨慎的豹子，稍作风吹草动就能察觉。因此他们着重培养军校中的狙击手，擒贼先擒王，亘古未变的道理，联邦再发达，高级将领也是真人。只有培养出出色的狙击手，他们才有还击能力。

　　这也是联盟看好裴念生和陆宿枫的原因，是否有其他私心是个迷，军校要的就是人才。他们凝望着陆宿枫，似乎他是个诵读神书奥义的主教，对他的乖张一退再退。他们举棋不定间，裴念生出现了。他是横空出世的神子，他们期翼神子锁住主教，用镣铐桎梏他的狂放不羁，尽管他们也管不住裴念生。

　　射击比赛结束，裴念生当日没有更多的项目。他抽了条毛巾擦汗，朝特邀观众席走去。教官视而不见，吹着哨宣布比赛成果。

　　镜头对着裴念生狂拍，他每走一步，无人机就像苍蝇叮蛋那样穷追不舍，他挥手砸掉了挨得最近的无人机，其余的无人机如同有了神智，不敢再靠近。他在聚光灯的作用下微眯了只眼睛，在斑驳光影中找好方向。

　　观众席自发给他让路。裴念生穿过人潮，旁若无人地坐到了陆宿枫和林睿的后面。那后面没人敢坐，都知道前面的人身份。

　　傍晚下了微雨，雨打在房檐地上，发出啪嗒声。

　　裴念生说：“精彩吗？”

　　陆宿枫习惯他的挑衅，“就那样。”

　　其实很惊人了，裴念生拿着冲锋枪也能碾压一众人打中活靶中心，且弹无虚发，枪枪到位，那声音干脆利落，在教官满意的深色中持续射击，最终以十发十环取胜，打平了陆宿枫的记录。

　　冲锋枪射速快，准头不好，能打中人，打死穴却很难，相当难。裴念生一发入魂，直接将赛事的精彩度拉满，拉了不少关注度，就连政会庭的高官显贵也对他刮目相看，对他侧目观视。

　　林睿合上书本，侧身观看赛事，腰背挺直，仪态冠绝，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她看上去和这里的人太不一样了，文艳的过分。满身臭汗的人不敢靠近，只得远观。

　　两人默契起身，怕打扰了人看书。

　　陆宿枫说：“不比了？”

　　裴念生跟他回宿舍，说：“比完了。项目没什么突出的，你有想法？”

　　陆宿枫踢了脚石头，狂妄地说：“我去就不公平了。”

　　裴念生半响不说话，不是他作风。陆宿枫见他神色微凝，睥睨前方灌木丛，他鲜少如此认真，上次还是因为模拟赛上有人偷袭。

　　灌木丛静匿无声，秋风一掠，那顶端的枝桠就倒了下去。

　　陆宿枫抬起一脚，正要踹上，只听“轰”的一声！

　　裴念生出声：“小心！”

　　那气焰势如破竹，将灌木丛炸的分崩离析，枝条枝叶洋洋洒洒，和飘着的雨丝一齐涌向地面。

　　两人被爆开的手榴弹掀飞，齐齐翻滚滚到角落，视线内礼花还在炸，那是暂时闭幕的标志。

　　陆宿枫撑肘，看着盖在他身上的裴念生，发现两人腿缠在一块，像是麻花。他当即要跑，角落里又是“轰”的一响！

　　什么东西？

　　裴念生将他一把按下，让他的脸侧对自己，躲过滚烫如岩浆的热浪，那股热浪碾过正在飘雨的空气，以圆为中心推覆视线范围内所有生物。

　　陆宿枫背上扎了无数灌木丛荆棘，脖子上热的像是浇了一盆水。两人再度抱作一团，在裴念生倾身的动作下借气焰产生的气压往外滚。不知道是第几个翻滚动作，陆宿枫脖颈上反倒愈加热辣，像是灌了盆辣椒水。

　　裴念生闷哼说：“沉死我了——”

　　这一翻两人位置对换，陆宿枫像是一床被单覆在他身上。他起身要推人，岂料那尽头又溅出火苗。

　　轰！

　　三连响直击灵魂，像是撞丢了意识，回过神来时脑子里还带着余韵。两人在三个手榴弹中无处可退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热的惊人，陆宿枫摸了把后颈，粘稠的，是血。

　　裴念生起不来了，那血不知道是从他哪里流出来的，全身剧痛，像是被拆掉了骨头又被拼起来，还有不适的扭动感。他忍着痛，说：“下……下去……”

　　陆宿枫避开血泊爬起来，拖住他的肩膀外灯光下走。三颗手榴弹要不了他们的命，但能让他们身心受挫，无法继续参加比赛。陆宿枫还好说，裴念生是真的倒了八辈子大霉，不管后果如何，这人的目的达到了。

　　裴念生咳嗽剧烈，呕出一口鲜血，手臂毫无知觉，可能是折了，说：“你就这么拖我，我是垃圾么……”

　　陆宿枫说：“我去找人。”

　　裴念生失去倚靠，跌在地上，地上的碎叶湿哒哒的，贴在他身上，如丝细雨打着他的脸，整个人像是历经洗劫了。

　　不知过了多久，尽头处终于出现脚步声，军医疾跑过来，看见他浑身覆血，魂差点吓飞了，道：“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啦？！”

　　陆宿枫推他一把，让他干事。军医卸下装备，几十秒后几个军医抬着担架过来，作势要抬。

　　军医急忙说：“等下，先不别动他，万一他内伤严重，你怎么担得起？”

　　陆宿枫挽起裤脚，擦过脸上的叶屑，见到裴念生已经痛晕过去了。军医抬着人，诚惶诚恐道：“怎么除了这档子事情哦，比赛可怎么办！”

　　军医带着口音的话越说越急迫，仿佛要上场比赛的是他而不是裴念生。

　　陆宿枫在三个爆炸点挑挑拣拣，没发现特定线索。

　　第二天，搏击比赛因为场地湿滑取消比赛。

　　第三天，众目睽睽之下，陆宿枫以裴念生的名义上场。裁判员目眦欲裂，扬言把他赶出军校，是裴念生拄着拐杖亲自到场，和教官队一番言说之下，裁判才咬牙同意。

　　对手落败，陆宿枫走前，那人下巴都被打歪了，双臂脱臼，整个人像是被蒸过，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