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把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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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令，场地上碎石遍地。
教官含着哨子，说：“负重越野20公里，现在开始。”
陆宿枫背着轮胎，脚上是带有惩罚性质的镣铐，吹哨的一刹那，他如同脱膛子弹，瞬间冲出。
他跑得快，可其他人负重更轻，没多久就落单了。
教官和他们一起跑，在中间段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
他一直在观察陆宿枫。
待人都跑没了，教官放慢速度，和他并肩，言辞间有些不满，说：“你到底在想什么？！模拟训练为什么会输？”
陆宿枫淡淡说：“技不如人。”
教官恨铁不成钢，跑步时颠着哨子，说：“说这些都晚了，学校已经把你的模拟成绩发到政会庭了，理长要是愤怒……”不堪设想。
陆宿枫背上的轮胎沉重，镣铐像是锁住了他的脊椎，令他呼吸不畅，说：“一开始你们就该明白，我不需要观测手。”
裴念生是军校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或许还不够成熟，但他足够耀眼，他们希望裴念生能够激起陆宿枫的斗志，让他生出危机感，走出坐井观天的网球场。他们派遣裴念生到陆宿枫身边，让他和陆宿枫磨合，目的是望他磨掉陆宿枫的棱角，可惜两人寒芒对峙，势不两立。
陆宿枫喘息不稳，说：“把他撤了，否则我就废了他。”
教官哑口无言，继而说：“你就这么肆意妄为！你以为这是哪里，学校容不得你胡来！”
一阵悠扬口哨声从不远处传至两人耳畔，听到那人说：“教——官——好——”
裴念生的惩罚比陆宿枫还要重，他作为辅助人员严重失职，没有给狙击手做好视测准备，更为严重的是，他竟然和陆宿枫打起来了。被揍的鼻青脸肿，还在笑，一副兴风作浪的模样。
吊儿郎当的。
这超出了军校设想，他们不是让两人对着干的！
教官见他过来，不由分说插进中间，隔开两人的视线。他咳了咳嗽，说：“你也跑不动？怎么的，加量行不行？”
裴念生混不吝，拽了下镣铐，说：“他行不行？他行我就行。”
教官明晰他是来添乱的，恨道：“你俩非得……不能好好说话？”
裴念生无辜地说：“我不这是好好说话吗？教官太敏感了吧。”
教官要揍他，抄起哨子就砸，余光里左边那道身影邃然提速，冲向前方，脚上的镣铐哐哐作响，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裴念生躲过哨子，还把它扯了下来捏在手里，说：“谢了，退位让贤吧。”
教官恨不得他赶紧走，等人跑了，徒留一地的石块。
他愣住一秒，又抬起脚跨过抬升的石盘，说：“回来，别跑了！”万一又打起来了！
陆宿枫摘下镣铐，抓在手里，轮胎骨碌碌地滚向角落，对他说：“干一架。”
裴念生和他不一样，连双手也被锁住了，他抬起双手给他看，哗啦啦的，说：“我认输。”
陆宿枫横飞一脚，落到他的胸口上，说：“别缠着我。”
结束时教官追了上来，见他俩在终点打瞌睡，镣铐好好地带着，他心中大石落地，说：“回去了，今天惩罚取消，你们都给我去审讯厅。”
军校的审讯厅是个摆设，进去的人被拎着耳朵耳提面命，把军规抄三遍就完事，军规统共几万字，抄完之后脑袋都是麻的，比之更麻的双手，仿佛背着轮胎越野的是手而不是身体，陆宿枫走出门口，看到有人等他。
教官上前，不着痕迹地分开两人，像是一块透明的分割板，对陆宿枫说：“我们开了个短会，高层一直反对你的特殊请求，驳回了最初批给你的特殊场地……这样吧，你先别生气，我回头和他们商量一下，把损失降到最低，如果你同意的话——”
陆宿枫说：“就怎样？”
教官说：“得让人跟你一块训练，每周给你放一天假，那一天场地都是你的，有异议没有？”
“没有。”
教官如释重负，没想到这么好说服他，道：“那我就放心了，你俩刚开始是不好磨合，但是多相处相处嘛。”
陆宿枫说：“我没说话。”
“那是谁？”教官一头雾水，“还有谁？”
裴念生枕着后脑勺走到他跟前，说：“我没有异议。”
你当然没异议了！教官抓狂，回头去安抚陆宿枫，说：“模拟场表现不好，他们都说你懈怠训练，要给你加量，我不同意，驳斥了！你听我说……”
网球场破败不堪，碎叶摆了满地，一棵松树立着迎末秋，树身有许多凿开的痕迹，裂开的表皮像是失水干涸的河面，透出死气。
裴念生来时正见到他在挥刀，刀气森寒，裹挟着凛冽风声斩断柔滑秋风，抽刀断风。他说：“用错了。”
陆宿枫没理他，刀身一抽，砍在了松树上，那一下很猛，松树浑身一颤，枝叶纷纷扬扬地坠下来。
裴念生说：“我陪你练。”
他上前抵住陆宿枫的膝盖，在他挥刀的一瞬间骤然俯身，刀击空了。他捻起地上的枝叶，顺着陆宿枫的方向往后撤，在他砍来的前一秒，手指飞快闪过刀尖，那刀气蹭着他指尖划过去，差点削掉了他的手指。
陆宿枫左|倾身体，让他倒在地上。
枝叶乱飞，如同海底沙砾。
裴念生蹲在地上，枝叶拍了他一脸，他向前猛扑，抱住他的腰腹，一举按着他落地，说：“好好说话不行？非得动手动脚。”
陆宿枫扔了刀，刀尖上是裴念生适才挂上的叶片。叶片被捅穿了，还挂着灰。
他说：“起来再说。”
裴念生抓住刀柄，说：“我教你用刀，你呢，也不要心浮气躁。咱们迟早都得上前线的，要交付后背的，能别这么生分了不？”
刀啪嗒倒在地上，发出金属的摩擦声。
陆宿枫腰部发力，说：“行啊，你让我起来。”
裴念生手撑在地上，下盘稳稳当当立在地上，在他扫腿前踢的空当骤然一跃，后空翻躲过他的攻击。
“不地道。”他说，“我们才说好的。”
陆宿枫哪管他说什么，都当是放屁，这梁子结下了，就没道理三言两语化解的。裴念生也没打算一朝一夕就解决两人的矛盾，他受命前来，正是想看看‘联盟的梦’有多厉害，能让政会庭修正决议。
陆宿枫扯住他的上衣下摆，手一摸，满手腹肌喷薄，肌理走向明朗，带着裴念生那股特殊的气息。他反握成拳，重重砸在他的小腹。
裴念生大退几步，踩在长刀上，差点踉跄，气息不稳，说：“你真的是……打脸就算了还打人金钱袋！要了命了！”
不等他说完，陆宿枫已然腾空而来，踏在松树上，借力反扑，却见松树猛地摇曳，那枝头枯叶俱落，磕在裴念生脸上。
两人不下死手，比的就是速度！
裴念生倏地抱头下蹲，躲过他的肘击，同时握住他的长刀，猛一挺身，撞在他的腰腹。
真硬！
两人同时心道。
裴念生执刀往前，刀锋蕴光，如同银镜。他右手握长刀左手格挡陆宿枫的横劈，手肘下勾，眼看着落点在陆宿枫下巴上。那下巴弧度内收，很是帅气的长相，枯叶掉下来，挡住他的视线。不知怎的，那下巴对他而言有种微妙的吸引力，连带着精巧的喉结……
怎么能把精巧往男人身上安？！
这一刻像有只手在顺着他的背脊抚摸，令他内心震颤起来。
就这一夕，陆宿枫抓住契机，在他意味不明地思索间骤然抬腿，膝盖撞在他执刀的手腕上。
手腕剧痛，裴念生在他这一下手腕连着长臂俱麻，像是被人咬了口筋脉，让他鸡皮疙瘩成片起，血液也如烘烤着般火热，心脏更是不用说。
陆宿枫喘着气，冷然望着外围。
裴念生抬眼看他，入目即是那碍眼的喉结，还有锁骨。
他忽而一笑，说：“给你耍两招。”
外头响起淅淅沥沥的掌声，几十双眼睛差点冲破围栏，要把他们从头到尾看个遍。老人和新手的传承总是令人热血沸腾，换句话说，凑热闹不嫌事大。
随着伐风之声，执刀起势起了。
刀不好玩，要想用得好，就得花许多心思。横劈、竖斩、拿刀手、刀锋方向，全是学问。陆宿枫没有老师教，只得自学成才，他并非敌对裴念生，就是看不惯他招摇欠收拾。他转身靠在松树下，落了满肩的碎叶。
待一结束，外头的掌声更为热烈。小兵们涌上来，趴在外围的藩篱上，隔着栅栏，说：“再来两招呗。”
“老裴有种，我就爱看两人磨枪对决！”
“精彩精彩，刀是哪来的，我也想试试看。”
“舞刀弄枪，就差个长袖善舞了，谁能搞个妹子来看看？”
有人支肘提醒他，说：“学校哪有妹子给你看！这话让教官听了就得玩完！”
“哎！”
教官一人敲一棍子，说：“给我去训练！”
小兵作鸟兽状分散，跑去操场挨骂。走时还在给两人竖大拇指，就差没发奖状了。
教官翻身跳进来，转了两圈，没见着打斗痕迹，说：“你俩跟这耍什么把式？”
陆宿枫说：“把他赶走。”
裴念生说：“忘了告诉你，从今往后，这地方，你我划一半。”
教官凑近他，在他胸口上发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脚印。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把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