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泥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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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是个好地方，收留了太多没爹没娘的臭小孩。这种人其实早就该死了，他们在看不见天日的围城中摸爬滚打，然后死的悄无声息。陆宿枫也这样认为，这一条街都是红灯区，他也没弄清自己是从哪个妓|女肚子里钻出来的，可能每个人都能做他的母亲，把他叫作儿子。
贫民窟有个生活老师，老师半身不遂，照顾自己已是力不从心，还谈什么照顾小孩。陆宿枫磕磕碰碰地长大，离开这条街前对从小生活的地方看了又看，身上没有布丁的破洞外衫兜不住风，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片。临走前有个□□跑出来在他手里塞了一沓纸，记忆里那些纸都脏的很，看不清是票函还是钱。陆宿枫把它扔了，它掉在污水里，逐渐烂的不成样子。
那天他走出了泥沼，走出了污水纵横的破烂小巷，脚上还挂着泥。
时正打仗，军中缺人，陆宿枫报了名，一枚炮弹炸毁了录取信息库，他失去了早些进入军中的机会，在街边流浪一个月后他才进入训练场。训练场不比贫民窟干净，男人运动起来一身臭汗熏得人恶心不堪。
日子还算过的下去，陆宿枫在军中混了下来，他胜负欲望不强烈，但一比起赛来就是拼了命的往死里打。模拟赛上他能单枪匹马‘杀’掉敌方四五十人，有时候还有己方阵营。军中勾心斗角与他无关，因为他超越了比赛的意义，没有人敢招惹他。
有天军中引发轰动，整栋宿舍楼的人跑光了，陆宿枫下楼时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训练场上，没有看见教官的影子，他跑了几圈，听见声音从训练场对面的操场上传来。操场一向人多，陆宿枫从来不去，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进入了操场。
他站在不远处，眼底浮起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陌生情绪。
他看见自己的同伴给那位年纪尚轻的理长佩戴肩章，纷纷鞠躬鼓掌，如同雷鸣。理长笑意晏晏，似乎十分和蔼可亲。陆宿枫在操场最外圈意兴阑珊，正欲离开，就听见教官叫自己的名字。
助教一向严肃，现在却漏出点谄媚，背脊微压，掏出几张纸，示意柏壑平看，指着陆宿枫，说：“理长，他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各项全优，模拟赛场上表现惊人，是公认的天才！听闻您要亲临鄙校，他正准备了一套创新搏击招式，打算作为表演献给您……”
军校日渐凋敝，人才如同枝头嫩叶，少之又少。作战前线不是纸上谈兵，他们输送的兵在炮弹下显得那么渺小，如果能够送上一位骁勇善战、名声贯耳的大将军，那他们军校的前途就不可估量。他们把重点挪到陆宿枫身上，助教眼神恳求，低声下气地和他商量，唯恐他撂担子走人。
柏壑平望着他，笑意没有减退。
陆宿枫设计的搏击手势从没有给外人看的想法，看到助教头汗密集，他才说：“是的。”
表演在掌声轰鸣中结束，每个学生是打心眼里认为他厉害，尽管相处不来，也没有蔑视的心理。
柏壑平上前，他没有陆宿枫高，但他没有仰视的习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淡，是中年人的象征。他走近陆宿枫，在他肩上拍了又拍，云淡风轻地说：“你是联盟的梦。”
这句话带给陆宿枫无尽的风，也像雪，总而言之，他在这句话里头一次失去耳边的声音，然后，他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在狂响。教官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他的前途已然注定，就像河边起伏的水草，摇摆间只有浮力。柏壑平走后，教官加重了对他的训练，格外严厉，甚至允许他进入军校武器库，让他选取自己最为趁手的单兵武器。
这是馈赠，陆宿枫不会拒绝通往未来的机遇。教官教不了他，他的水平已然超过大部分军校的教官，因此，他拥有了自己的独有练习场——一块废弃网球场。或许网球场很不起眼，但却是陆宿枫人生中第一次拥有属于的小地盘。他走出了贫民窟，踏上属于自己的征程。这块网球场是起点，他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军校的武器库藏品很少，他一眼相中了一把刀，这把刀贯穿古今，有个震古烁今的名字——大夏龙雀。他在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开始没日没夜的联系这把刀，可惜教官忙着带兵，没人教他，他学不会。直到那天，网球场站了一个侧影清风朗日的小兵。
陆宿枫进入网球场，看也不看，说：“出去。”
小兵说：“你在学刀？”
陆宿枫擦着刀身，说：“名字。”
小兵说：“裴念生。”
裴、念、生，陆宿枫默念了一遍，想，名字不错。他说：“练习场是我的地方，请你出去。”
对方略微谨迫，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走了。
再次见到是在模拟场上，裴念生与他同阵营投入模拟赛，陆宿枫其实没认出来他。作为下士，裴念生要辅佐他深入敌营，掩护他免受攻击。
陆宿枫不和别人合作，他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他会在某些无法逆转的情况下杀掉自己的同胞，鉴于他的作战风格，他的同阵营伙伴都对他敬而远之，即使是同阵营，也有分为小组的情况，陆宿枫自成一组。
那天秋高气爽，风蹭着人的脸，带着一股痒意。陆宿枫在险地中待了两个小时，时间不允许他待上一个小时以上，模拟赛只有半天的时间，他在浪费时间。教官这样评价他，但陆宿枫依旧置若罔闻，他不适合在险地任务中其他的，譬如说指挥队友。团体合作会拖他后腿，军校需要一个将领，将领必须学会团体协作。
狙击手要占据高地，同时要警惕来自阴暗角落的暗袭。观测手是狙击手的命脉所在，陆宿枫不会把命脉露出来。
陆宿枫视若无睹，他的行事风格从不因为教官的不满儿改变，因为柏壑平说他是联盟的梦，那么他就是一个即将裹满荣耀、披月戴秀的英雄，即使这个英雄还在战场上抽烟。
裴念生扯掉他的烟，手指磨蹭着湿漉漉的烟蒂，说：“模拟赛上不允许抽烟。”
草野遮住了两人挨近的头，鼻息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对面的敌方将领缩回地下，没了踪迹。
陆宿枫看着他吸了一口自己的烟，忍不住皱眉，说：“你有病？”
裴念生把他的烟吸得更干净，那烟雾喷了陆宿枫一脸，说：“他们派我协助你进行狙击训练，让我做你的观测手。”
陆宿枫说：“你就是这么协助我的？”
裴念生笑的很狡黠，他长得那么秀丽，却如此恶劣，说：“谁知道狙击手会在草丛里抽烟？联盟的梦？”
陆宿枫飞速倾身而去，将他压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腰腹，说：“观测手就要有观测手的自觉，你是在挑衅我么？”
裴念生没说是不是，他双腿动弹不得，腰腹也被对方压的使不上劲，他双手紧合，在胸前做了个十字，目似微嘲，说：“谁敢？求你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陆宿枫看他，也没撤走，还是以钳制他的姿势说：“你是谁的人？”
裴念生说：“小门小户，有哪个大佬愿意收留我吗？”
陆宿枫说：“不见得，你——”
裴念生看着弱不禁风，腰力十分惊人，即使是被陆宿枫钳制的情况下，他也能一跃而起，双手按住对方的肩将他压在自己身下。
这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子。
他的手臂力量超过了陆宿枫，他的腰腹力量则更加不输于此。他压着陆宿枫的腰，手臂横在他的脖颈上，擦过他的嘴唇，说：“联盟的梦比我想象中要冲动一点。”
陆宿枫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这幅任人宰割的模样。他双手枕在地上，抓起了一捧草——
草，他嘴巴上怎么咸咸的。
裴念生说：“有味道吗？我的汗。”
陆宿枫抓着草就扔向他的眼睛，带起的泥土糊了他一脸，那张长相在他看来还不错的外貌瞬间灰头土脸，同时他拔出身上的匕首，横劈凌空而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抵在他的喉口。
刀口锋利，寒光乍现。
裴念生再次恢复任君采摘的姿态，像误入训练场的文弱书生，说：“你急了啊？”
总有一种人只用极少数的语言就能引得人发怒，脾气再好也顶不住，何况陆宿枫脾气并不好。他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裴念生狼狈不堪，却笑了，又被陆宿枫糊了满口的泥，他吐了半天，说：“我，裴念生啊，你觉得名字挺好听的那个。”
陆宿枫又抄起一把泥喂他嘴里，说：“你是学校的人？谁让你来的？”
不怪他多想，学校以难以想象的手段逼他就范，目的就是让他融入团体，进行团体协作，联盟的梦名号已经打出去了，不能随便收回。威逼利诱也好，阴谋阳谋也罢，陆宿枫软硬不吃，学校拿他没办法。
裴念生来头不明，似乎是一下子窜出来的。陆宿枫远离纷争，他近日来老听见有人提他名字，也有人喜欢拿他俩对比，有人奚落他有人唱衰裴念生。处于旋风中心的陆宿枫很不满，他不满的是有人拿他和裴念生相提并论，毫无关联的两人在众人口中变成势不两立的死对头，又因为他的单人作战风格，言论让他变成了一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无耻之徒。
思及此，他将刀抵得更深了，说：“如果是做观测手，我不需要，你可以直接离开。”
裴念生靠的更近了，似乎是献祭，用自己的脖颈去亲吻这把匕首，匕首上有了红，他说：“做观测手从来不会抛弃他的狙击手，你觉得我会吗？”
陆宿枫一字一顿地说：“你会。”
万物随风动，两人越挨越近。一股如火烈燃的氛围无声展开，刹那间仿佛草地暴燃。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