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诱捕中》雀清

130、头发

　　他们回到组织，猫熊组织的人正在举行新年晚会。新年是旧世纪习俗，新世纪推翻了过往，一并摒除了旧世纪的纪念日，只留下几个用于恐吓小孩的节日，譬如说中元节、复活节之类的，但猫熊组织岂能听政府的话，越不允许他们干的事情，他们就越要干。

　　庆祝新年的方式就是吃饭和表演节目，穿上特定的服装，庆贺来年的新生。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像是正常世界的样子。

　　二小姐还在记录账本，说：“这个月的钱花的跟流水一样，过手还没捂热就哗哗没了。”

　　陆珺在她身后揪着衣服，道：“回来了这么久我还没拜见大姐呢，她去哪儿了？”

　　“她啊，”二小姐捏着头发，说：“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忙着救济去了吧。”

　　这也是陆珺逃出来后信任猫熊组织的原因，他们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实际上比谁都善良。他说：“我也能跟她一起去。”

　　二小姐说：“得了吧，你这走两步就倒下去的林黛玉，还干什么救济。我大姐还要谈生意，危险的很，你去肯定被啃的渣都不剩。”

　　阮游驷秉持不让未成年人接近酒色的原则，从不让她接触生意场的内容，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子在组织里为非作歹，好些鸡尾酒都是她一个人干掉的。

　　陆珺讪讪地说：“……好吧。”

　　裴晖奕在收拾房间。自从陆珺被囚禁在象塔，他从联邦回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他其实有点轻微洁癖，但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想给陆珺更好的。于是偷偷摸摸地把房间整理了一通。待他推门而入时，裴晖奕还在擦桌角的灰尘。

　　陆珺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说：“先生，你藏了什么？”

　　裴晖奕没藏什么，他了解陆珺，越和他说什么越要和他对着干。这一点和猫熊组织十分雷同。

　　果然，陆珺见他摇头，凑首过来，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能描述的东西？”

　　“多想了，”裴晖奕那些不能描述的东西全都用在他身上了，“只是打扫一点脏东西。”

　　陆珺蹭了蹭他的鼻子，说：“你骗我。”

　　这句话一直是裴晖奕对他的评价，岂料天道有轮回，竟然也有被陆珺反将一军的时候。

　　裴晖奕从他床头摸出个塑料包装的小玩意，以为这东西能让陆珺丢盔弃甲，怎知他扑上来，兴致高涨地说：“这不是那谁的头发吗？！”

　　他扑在床上，脸的位置有些不对，贴着裴晖奕的小腹，要是再往下，就得是限制级的了。但他丝毫没有感知危险的前兆，说：“这可真是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值得好好说道说道。”

　　裴晖奕手掌贴着他的颈，在那脂玉白绸般的细颈上流连忘返，咬痕是昨天晚上的，还没有褪去。他虚眸看了看时间，变得幽邃起来。那惯常平淡的眸子像是倾注了活水的喷泉，将陆珺灌了个通透。他被他在床铺上，状态神游：“我想想怎么和你说……”

　　牙齿好硬。

　　他捂着脖子，控诉道：“别咬我了！”

　　裴晖奕低低地回应他：“……疼吗？”

　　陆珺无力地塌在床上，漏出自己脆弱的身体，他像是在献祭，可明明掌握主动权的是他。他说：“不疼。”

　　疼说不上，就是怪痒的。他拉起裴晖奕的外套，说：“我有事和你说，得细细思考才能和你说。”

　　裴晖奕揉着他的肚子，软软的，等他说话。外面声色犬马，他们在喧嚷中拥着来之不易的温度，似乎这样就能到永远。

　　陆珺严肃地直起身，凝重地盯着他。

　　“怎么了？”

　　陆珺靠近他，和他呼吸缠绕，仿佛两人之间有一条模糊、暧昧、炽热的线，他们追随着这根线生出无数旖旎，呼吸总是单纯的，但被注入了粘稠、酒醇般的气息，这根线就变得无比秽色□□，承载着博海般的波涛浪潮……

　　“你变奇怪了。”

　　裴晖奕一时不察，差点倒下去了，“哪里奇怪？”

　　陆珺不怀好意地说：“你好像变得会撒娇了。”

　　裴晖奕按倒他，叫了两个字。

　　哎——

　　陆珺败给他了，说：“你好会啊！”

　　他意图挣脱，却被裴晖奕拽了回来。那根线如此明晰，它让两人变得更加亲密，在一片湿海中，裴晖奕是那么强势。那根线逐渐变得粗壮、沉重，压得陆珺无法起身。他在狂海巨浪中剧烈颠簸，呼吸又沉重又轻微，他从未觉得呼吸是这么奢侈的一件事。海潮扭曲成汗，他快坠落了，都是裴晖奕害的。

　　他接受着裴晖奕的吻，他的唇瓣从干涩变得湿软，像是被蹂躏的花蒂，糜烂败香。晨光撤离后，那饶人清梦的音乐也停止了，他们才出卧室。

　　二小姐说：“开着空调呢，你穿那么多会热的。”

　　陆珺揽了领口，说：“晚上要做什么？”

　　猫熊组织这么多人，还养了一批战斗武器，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组织全靠大小姐挣钱不现实，陆珺也明白不能吃白饭这个道理，打算和二小姐商量怎么賺钱。

　　二小姐说：“有个新的地方，很轻松，我正愁没人打理，既然你主动提出，那就委以重任吧。”

　　陆珺求之不得，说完话又回去补眠。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东方既白。

　　又是一个朗日。

　　裴晖奕擦掉陆珺从裴家地下室带回来的书上的灰，还做了个简易的书柜。他躬身撑着右膝，绷起的背部线条尤为清晰，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陆珺几乎是被诱惑了，他半撑着脑袋起来，打了个哈欠。

　　裴晖奕说：“饿不饿？”

　　陆珺晃了晃头，把脑内废料的晃出去，说：“不饿，你要给我写信吗？”

　　裴晖奕说：“想要？”

　　陆珺进去卫生间，说：“随便说说，你要给我写吗？”

　　没回音，陆珺出去时人影都凉了。他在吧台找到白芷澜，说：“住的习惯吗？”

　　白芷澜说：“没来得及住，等大小姐回来我再说。”

　　二小姐并非是小气之人，她给新来的伙伴都安排了地方，可惜这些人一个个的客气的要命，都说怕添麻烦。实际上，甲周卫也没有要加入的意思。怕给猫熊组织增加不必要的联想，他们伊始就没打算入驻。

　　陆珺说：“我看到安上尉经常在这儿聊天呢。”

　　白芷澜重重搁下杯子，说：“见色忘义罢了！她看上去处事不惊，还不是……”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妥，她停下了声讨。

　　陆珺在她的眼神中退后，说：“怎么了？”

　　白芷澜点了点脖子，说：“你是冻伤了吗？”

　　“……”他说，“我说是自己掐的你信吗？”

　　——

　　陆珺摆弄电极线，把线拉长一些，否则连接时会拽着头部，说：“之前说有事告诉你，机会来了。”

　　裴晖奕说：“你要和我意识连接？”

　　意识连接是极其私人隐晦的事，鲜少有人允许他人进入自己的意识领域。尽管市面上有人沉迷虚幻的世界带来的快感，但裴晖奕从来没试过。

　　和陆珺意识连接的话……他想到网络上无意搜出来的内容：

　　“意识连接要通过识脑，操作简单，上手轻便。我的建议是：多人连接吧，体会精神高潮，才会割舍□□的凡俗欲望，这样就不会以□□色情罪名被逮捕了……”

　　裴晖奕没看下面的内容继续滑动屏幕，手指一顿——

　　“反对一楼，意识连接本来就是要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事啊，要是想找刺激直接去黑市不就行了。”

　　这人口吻严肃：“意识连接不是小事，它关乎人的意识形态体完整性，意识不完整的人是不能轻易进入识脑的，就好比一个身体有伤的人进入死海，死不了，但确实生不如死。我有以下建议：首次，先检测意识形态体是否完整，可忽略，如果是正常人都是完整的，当我没说。第二，意识连接后要进行的准备。准备也很简单，也不简单，你要考虑这个人是否值得你信任，是否值得你托付自己的过去，老实说，我不敢。最后，连接高潮。网上说意识连接高潮超乎想象，见仁见智吧……我认可，人类极乐世界的究极版本。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爱人爱己，自爱才是最好的礼物。”

　　这肯定是个教育家。

　　裴晖奕没再往下翻了，下面楼全是描述意识连接高潮切身体会的，比方说“鞭长莫及”“深入骨髓”之类的模棱两可词汇。上将不喜欢这等闲情雅致，他眼神直率，将自己的欲望倾倒了出来。

　　陆珺说：“当然不是，意识连接很吓人的好不好。”

　　眼见着气压低了，陆珺抚平狮子毛，笑说：“我颅内芯片容易过载，你承受不住的。”

　　裴晖奕想起他浑身发软、无法行走的样子，说：“为什么会过载？能取出来吗？”

　　“恐怕不能，”陆珺说，“芯片在从卿脑子里呆了这么多年，我一言不合就和它寄居在同一个身体里面，它当然不高兴。”

　　真相是宁教授在他颅内放入的芯片在二十五年间一直半死不活，他突然之间使用芯片控制了象塔的所有系统，堪称海底捞针，工作量巨大，一时半会身体负荷不了，才会困倦非常、精神不济。

　　裴晖奕还在想着事情，就听见他说：“所以我把过去的事情都上传到了这个存储器上，”他指尖推过去，“你在识脑里面睡个回笼觉就好了。”

　　裴晖奕在他的视线中进入意识海。

　　那边海浪最初平静无比，让他看见了自己。他在浪涛中行走，感觉自己会走到地老天荒。模模糊糊的声音像是隔着海浪传达到他耳朵里，他在愈渐清晰的声音中回到了过去。

　　战争不休，夜色将烬。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