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指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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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
联盟在前线铸造了密密麻麻的防护墙，宛如铜墙铁壁。它们把来自对面的阳光和风雪都阻挡在外，却挡不住兵甲炮弹。防护墙厚达一米，在机器人疯狂袭击下已经没了半条命，靠着智能兵匠把数据拟比的更真实，打印出的墙壁每年要消耗相当一部分钱。
战争停滞已有数月。
冰冷的金属防护墙在月光下泛出冷冽寒霜，它们与远处的天堑冷眼旁观，在这些绵延无尽的战争中缄默。
“不知道什么时候歇战，”机器士兵道，它是低级的兵匠，正站在城墙外瞭望，它拟人化的相当真实，“我好想回到家里。现在是新世纪，距离旧世纪过去了一百多年。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教导它们学习自己的兵匠知识……”
“可是我没有繁衍的能力，”它语气沮丧，指尖银光闪闪，却做不出什么表情，“如果真的能有人类情感数据库……”
“你得这样想：那真是太不好啦，”护城机器人道，“我们能够重生无数次，但是人类只有短短的几十年。真不快活。”
“也是。”机器士兵点点头，“那我希望自己有像机器狗一样的宠物，我一个人好孤单。”
……
联盟与联邦的战争延续了许多年，联盟征收了相当一部分年轻人参军。然而源源不断的死亡超过征兵效率，联邦发展的人工智能操之过急，经济难以维系，但他们剑走偏锋，利用机器人参战，让联盟上下死伤惨重。裴晖奕上任后，理长军事改革的劲头就没断过，政会庭也一致通过同意使用人工智能参战。
裴晖奕身穿军装，在前线的炮火台缓兵没动。
两方都停战了，他们缓和了几个月，都按兵不动，有战争停止的趋势。
裴晖奕抬头，看着惨白月光落在冰冷的盔甲上，他的白手套搁在书桌上，助理机器人在一旁等候指令。
他请的婚假是联盟看在他多年无休的情况下，且联邦发来讯息议和，他们两方抉择，决定让裴晖奕回到首都，顺道让他成婚。
这道指婚指令如同当头棒喝，他面无表情，方诗却面色铁青。他们谁都知道，这看似以温和的手法安抚他，实际上强势撇开了他自由婚姻的权利。
他们不仅羞辱了他，还掠夺他的反对权。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未来人类的能力与机器人完全不可抗衡。联盟日渐颓势，人工智能在联邦渐渐兴起，敌方表面的议和他们摸不透，给双方的台阶就是“调离裴晖奕”，只要打压他，把面子功夫做透了，战争说不定真的能够停止。
同时，联盟对于从涉宇的权利早就不满，政会庭的总长们声势渐起，不止一次提议罢免他的投票否决权，理长视而不见反对之声，却一声不吭把他的小儿子配给裴晖奕。
说不上来他们谁更倒霉。
裴晖奕时时刻刻关注着第一医院的讯息，这会儿联盟时间凌晨一点，他没有丝毫睡意，在显示器旁监视防护墙外对面的一举一动。
白手套被推上月光的寒凉，他不止一次回想自己说出的那句“找到从卿”，那是对他不够果断的惩罚。
他的胸口这些日子总是闷声疼痛，吃的止痛药也没效。每当这时候，他就一次次地想起那天陆珺登上飞行器的背影。
那道背影纤瘦。
他想止痛，谁知道一想反倒出不来，如坠梦魇，像俄罗斯套娃一般无从逃离。
他那时候在干什么？
裴晖奕想不起来了，他的心跳过快，助理机器人缓慢走过来，说：“检测到您心跳过快，肾上腺素分泌异常，是否——”
裴晖奕说：“关机。”
“好的，先生。”
先生。陆珺一直这样叫他。
先生、先生、先生、先生……
——别叫了。
可他失控地想：还是多叫几声吧。
他带上手套，手套温度一点也不暖，指尖感受不到了。
——
陆珺逃似的上了车，直到那道缱绻目光被车窗隔断，他才放心地贴在靠背上。
今日之旅实在刺激，绕是他也颇感疲惫。宛如过山车一般的剧情发展，冲乱他对世界的认知，他感觉自己像只乱撞的兔子进了蛇窝。
意识上载在新世纪以来就风靡全球，各式各样的脑机接口被研发出来后，人们就释放了天性，把无法触摸的虚拟意识投入电子显示器中，用自己的意识模拟成各种各样的武器、怪物……简而言之，是另类的精神鸦片。
前些年出现过意识上载上瘾后，一旦断开脑机接口就失智封魔的事，所以联盟才严厉打击这些方面，另一方面又在推崇“识脑”——娱乐还是很必要的嘛。
他们都这样说，新世纪的到来不仅仅昭示人类社会步入前所未有的新阶段，与此同时，人类的精神世界也应当极大满足，识脑必不可少。
陆珺回到公寓，沐浴完后，打开电脑，把今天采集的样本信息上传，熊大依旧苦大仇深地立在旁边。
虫虫今日一反常态，反而睡得很早。
窗外的雨下大了，夜雨总是吵闹，他睁着眼，许久入不了睡。
他翻身起来，摸索联络器，找到苏凡的id号，编辑消息后，点击发送。
苏凡没有马上回，陆珺过了一阵才收到：【不知道，但是扉光老东家好找，顺着摸进去就行。】
陆珺从没有去过扉光，自然也没有听过它的老东家。他下床翻出电脑，打开搜索界面，输入：首都扉光。
界面一片空白。
过后不久，那旋转的几个黑点停止跃动，他等待中捋了几把头发，瞥眼一瞧，反倒跳出其他的黄色广告界面。
他端坐在沙发上沉思。月光溜进来，在窗台上映出几缕假花殘枝。
识脑是在高层严厉打击意识上载器械后，唯一残存的机械，它是一种“流通黑白”的介质，它相当超前，也相当昂贵。联盟不允许民营组织私自经营意识上载方面的生意，除了极其危险之外，恐怕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网络上扉光的资料都被删掉了，他不清楚扉光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但是他更想知道的是，在此之前，扉光在网络上也存在吗？
毕竟扉光背靠黑市，它靠贩卖不光彩为生，这些年才走向人们的视线。他又切换几个浏览器和论坛，发现有光扉光的所有资料都一干二净，只有些道不清话术暧昧的字眼。
“土匪尘光”
“重拾”
“人脑”
冥冥中他摸到点尾巴，他输出“扉光聚首”，刚发出这个帖子，不出所料，那片刻的帖子如同假象，转瞬间就化作碎片。
陆珺回想起082所说，他看样子对于意识切换之事了解至极，甚至是虚拟空间的管理员，话说回来，既然他权限这么高为什么非得找自己？他用心不良，连真实目的都不愿说出，搞不好他就是某种层面的坏蛋。
他让陆珺多去识脑玩玩，识脑和体验区的相似，都是意识上载的虚拟空间，他明明可以把事情讲清楚，又为什么不愿意坦白合作？
陆珺有自己的打算，接下来他再次上线，与苏凡约定好时间，两个一同去往扉光的老东家。
大概是白天的时候实在坎坷，他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隐约间只听见联络器轻声作响。熊大在卧室外转来转去，电子眼熄灭，最终也没进来。
隔日，陆珺才发现联络器上的未读消息。
是谢温玄。
他发的是，【我们聚一聚好吗？】
陆珺眯眼划掉，消息显示为“已读”。就是这家伙引得从卿逃婚，也是这家伙间接害得他躺在医院里至今还是植物人。
他洗漱完，才发现这人又发过来：【我想见你。】
他叹口气，打算先去光芯，把工作忙完后再去解决这一桩闹心的纠葛。
谢温玄不依不饶，他已经一周多没有联系从卿，听说了前几日的飞行器爆炸事故，害怕从涉宇找他的麻烦，好几天都没露面。好在他的躲避有效，一连几天都没碰到找他麻烦的匪徒。
他捏着联络器，躲在酒吧最里面的吧台编辑消息：【你出了事，我担心你。】
还是没有回音。他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大概明白从卿的抵触情绪。
他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开始调酒。调酒师在新世纪是个高贵又低贱的职业，因为稀有和可替代性。
他微笑着送走一波又一波喝的烂醉的客人，联络器开始滴滴作响。
那头的人发过来，【你上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老板奖励你，你想要的都会有，争取以后步步高升。我们都很相信你。】
奖励很迟，每次都是。他不知道那边的人什么来头，但是他不在乎，他需要更多，什么都可以，更多就好。这是他平平无奇的调酒师生涯中也许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他也没打算摸清对方的底，从卿……他完成任务，对方争取自由，共赢。
他看着被推开的玻璃门，好像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谢温玄了解从卿，他不需要用太多的心思，因为他像头小鹿，执拗又单纯。只要稍微拨动琴弦，这首安眠曲就会自然而然发作下去。
——他的逃婚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发过去：非常感谢，我再接再厉，为大家创造更多的结果。
“叮——”
到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