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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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年年初，媒体爆料联盟首都医院失踪人口达到骇人之数，仅仅是一天，就有十个婴儿被偷走，他们还没来得及和母亲见一见面，向她撒娇哭叫，就被塞进操作台，承受不可承受的巨重顽石。
首都医院对此的解释是：“我院愿承担所有罪责，恳请病患谅解。”
这场风波发酵范围不大，几天后，失踪人口全部被找回，因此事故，政府方特此颁发奖项授予督卫局‘荣誉’称号，当然内部是非如同散在水里的发丝，浑水难清。找回孩子的病患从此泯然，再也不踏足首都医院半步，全家人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真相远比表面上更惊人。
首都医院找回孩子后，他们转移了目标——既然首都不成，那无人在意、饱受唾弃的贫民窟总行吧？算盘打得好，象塔将重点倾斜，挪到里城城中，在那里，他们终于可以无所顾忌。
研究人员负责意识游离实验，秦组织一行人则负责“捡”孩子，收集实验体。孩子很好找，在这个红灯区泛滥的地区，孩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秦组织状若怜悯地说：“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婴儿早就被溺死了，我们是给他们重生的机会，他们母亲会感谢我们。”
他厚颜无耻，可背后关系网庞杂，声名烜赫，捧他臭脚的大有人在。有人谄媚地说：“秦组织说得对，不做实验还能做什么呢，生下来总得有用处。”
他们言辞凿凿，言语间尽是为他人着想的宽阔大度，伪善得令人作呕。很快，里城被他们搜刮一空，其中不乏遗失孩子的母亲报案，可督卫局和秦组织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报案也只是朝深潭中掷一枚小小的滚珠，“扑通”一声，便无动静了。母亲们上报无门，还要继续讨生活，一旦他们有走出里城的想法，等待她们的不是解脱而是更黑的深渊。
孩子的数量有限，近些年打仗使得人口骤降，出生率是联盟的一大心病，贫民窟的人口从来没划分到内，无论人口的多少是否变动，首都都对此视而不见。作为实验体的孩子消耗的太快，供不应求的情况下，秦组织只有再次转换阵地，这一次，他将目光转移到了X3城。
X3城是比里城更糟糕的存在，孩子在这里是商品，秦组织当然做不出以钱换命的勾当。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不想花钱。他本性卑鄙无耻，对手下说：“我们不是人贩子，为什么要用钱买命？”
手下措辞，犹豫说：“那是当然。”
秦组织说：“实验是为了联盟，实验体也是为了联盟，我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政府。既然政府有意愿寻求合作，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贩卖人口这种重罪值得举报，你去办吧。”
这一刻，他把自己塑造成悲天悯人的神明。他表演型人格在任职期间展现的淋漓尽致，虽然他蠢，却是柏壑平最拿手的一把刀。柏壑平手下没有多少人了，他时常疑心自己身边虎狼环饲，又病发频繁，他对于手下人的要求只有一个：愚忠。秦组织就是最好的现身例子，他以为自己在柏壑平身边犹获殊荣，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实验进行到后面，逼得实验人员叛逃也有他的一份力。
叛逃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宁教授是在意识游离实验进行第八年来的，她空降到此，却没人敢质疑她，因为她出身于高庭学府，学历碾压一众助手。年纪轻轻，学业斐然，他们都知道，这个女研究员是以实验做跳板的。可他们没想到，宁教授一来就是好几年，人家不稀奇这鲜血淋漓的跳板。
实验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实验的样本是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真人士兵，无果；第二阶段，实验样本是成年人，这些成年人在首都医院以植物人苦活，亦无果；第三阶段，研究人员将孩子作为最终样本，传输不属于他们的陌生意识。孩子萌生的意识比陆宿枫本人弱，他被压制的像蜗牛般脆弱。结果不是被陆宿枫本人吞噬，就是不相容，总而言之，他们像四处碰壁的旅人，无论怎么走都还是鬼打墙。
第三阶段取得重要发展，尤其以第一个实验样本为例，他接受了来自陆宿枫的二分之一意识，并且不再有自身意识体的形态。可这个实验样本存活率也很低，实验人员告知秦组织后，秦组织就匆忙赶来，打算带走成功率过半的一号去往总府研究院。
宁教授拦截了他，表示实验体还需观察。
秦组织十分不悦，要知道他接收实验任务以来见到实验毫无进展，简直比柏壑平本人还要着急，但他拗不过宁教授，遂铩羽而归。第二天宁教授告诉他，实验体失败了。秦组织勃然大怒，简直气的吐血，俨然口不择言了。
宁教授只是淡淡的，抽身回到实验室，可柏壑平从不信任她，或者说他不信任任何人，在第二天晚上，在夜深人静的实验室中，柏壑平命人带走了一号，宁教授连夜赶去政会庭，以口舌说服柏壑平。他鬓白了许多，却不过几年而已。他没有说什么，应允了宁教授的请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柏壑平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那个研究人员根本想不到，他打出的那通仅有十秒的电话，害死了他们所有参与实验的人。
宁教授前去赴约，一场来自林睿的邀约。林睿头脑清晰，她没有闲情雅致开什么交流会，她只是——打算趁此机会，交给宁教授研究院的地形图。这个研究院与众不同，林睿进行的是另一场实验。这个实验叫作——意识交替实验。意识交替实验不像意识游离实验那样备受瞩目，因此获取实验样本几乎都是意识游离实验的报废品。
裴晖奕看着时间朝前走，脑子里仿佛有倒计时。每走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脊髓在一寸寸被抽出，心里的火正在燃，可那温度却让他如坠冰河。
画面定格在他母亲的脸上——
林睿告诉宁教授：“意交我们做了十年。”
裴晖奕对父母的印象停留在夜不归宿，他们身上总有一股让孩子闻之不喜的消毒水味，他们像生活在家里朝夕相对的陌生人，林睿看他的眼神里从来没有不舍和爱。一个孩子对爱的感知超乎寻常，他知道母亲不爱他，但那种不爱是没有缘由的，母亲看他的目光里总带着一点审视，而不是温柔。就像他是她的手下的一个数据，而非儿子。
林睿说：“实验体不够，你们送来的报废品太多都不能用，联盟不给我支持，我只能自寻出路。”
她的自寻出路是以自己的孩子为代价的，她亲口告诉宁教授：“我别无选择，裴晖奕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实验对象。”
宁教授难以接受，错愕地说：“你怎么——？”
怎么能这么做……
林睿笑了，说：“亲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需要。”
因此她不亲近柏壑平，也疏远着自己的孩子。除了裴淮屿，她的心里没有任何人。她的心那么小，血那么冷。她能够轻易对别人笑，可裴晖奕一个也没得到过。
宁教授自顾不暇，说：“没时间了，我得走——”
“嘭！”
交流会组织在林睿的申请的一个私人酒庄中，酒庄毗邻研究院，一望无际的是红润花草和肥沃农土。这一声一石激起千层浪，交流会上觥筹交错的众人回首间，却见秦组织携枪闯入，他们不发一语，只是用手上的枪宣判他的审判结果。
事故陡变，林睿神色巨变，说：“带着他走！”
他是谁，林睿没有直说，宁教授却心领神会，她走向玻璃箱内的瘦小身影，用自己的身躯包裹那个孩子，带着他逃出生天。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从滚烫枪口下逃亡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不亚于泥菩萨过江。宁教授前些年泯灭人性，以一个科研者平等地看待每一个人，可她一夕之间醍醐灌顶，仿佛从前的一切齐齐涌现，让她奔跑时落泪难停。她的双手颤抖，勇气化作铁一般牢固。
枪声不停，宁教授逃亡路线是如何的，记载到这里已经不重要了。一号最终回到他父亲的怀抱，真正以人的身份活了下来。可宁教授遭了殃，她的下场和林睿并无区别，甚至更惨烈。她作为意识兼容实验的首席，却背叛了联盟高层，柏壑平沉默许久，最终应允秦组织的惩罚诉求。
他们对待宁教授像虐待一个畜生，将她的意识投注识脑中，以非人手段凌虐她的意识。宁教授这些年不仅着手于实验的进展，还有识脑的开发研究。她在识脑中开辟五个程序，程序可视为关卡，人们上载意识后可以意识体与之战斗，可惜的是她这项程序开发的并不完备，还是个残次品，需进行完善。
残次品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新的实验员喟叹说：“宁教授不愧是最成功的实验者，她在识脑中的表现比我想象中还要惊艳。”
柏壑平说：“继续吧。”
实验员志在必得，说：“好的。我会让她成功的。”
最好的惩罚就是让这个罪犯历经一次她的成果研发过程。如果不行，那就多次。宁教授的意识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送进程序中。每一次，她都生不如死。最为可悲的是，小猫小狗经受虐待还能出声，她连幽咽的权利都没有。她在冰凉的仪器里度过了最后的时间，死的那天在下雨。
雨大如珠，沿着窗沿往烂掉的墙壁渗，很快墙角积了一滩水，臭的令人胃部不适。
上载的记录可能是几十次，也可能是几百次，宁教授的意识最终变成了一滩水，流经了无数苍穹。那片虚拟的赛博空间是她用命换来的天地，海浪、黄土、沙漠，一切都是她在识脑中的成就。其他人经历这一遭非死即疯，可宁教授像冰一样，她没有吭声，也没有醒来。她像被封住口舌的木偶，死时无人惋惜。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