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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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晖奕在老板的帮助下找到他的朋友，这人住在公司里，说是公司，不过是一个低矮的小平房，低洼处埋了许多雪，老板没留神，半个身体陷进去了。
他扒着周围的雪爬上来，说：“好兄弟，你该热情点。”
裴晖奕收回拉住他的手，说：“怎么称呼他？”
老板浑然不在意自己一身狼狈，在这里生活的人从来如此，他们没有时间注意自己的打扮。老板借裴晖奕的肩膀挡风，点燃一支烟，说：“姓刘，叫刘盛延，你叫他老刘就行，他不讲究那么多，烂好人一个，说什么都不跟你急眼。”
裴晖奕点了点兜里的钱，他表情凝固一瞬，不知道怎么接话。如果没有明码交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他放慢些许脚步，在老板看来却是他在体恤自己，于是说：“不用等我，我就是摔了一跤，活蹦乱跳的，你的事最要紧嘛。”
老板说完，在原地跳了两下，结果他双脚不稳，磕到一个凸起的硬物，直接栽向玻璃门，那脆弱的玻璃门当机晃了又晃，裴晖奕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回来。
“好兄弟，”老板站定，再也不为非作歹，“多谢有你。”
一个跛脚男人从里面跑出来，他抖擞精神，在一瘸一拐的行进中拉住往下掉的大衣，说：“来啦？！”
老板上前拥抱他，拍了两下他的背，说：“好久不见！今天找你有点事，就是这位——”
裴晖奕说：“裴路。”
老板喜笑颜开，“裴老弟过来找你借个东西，本来在我那订了号，可惜我明天才能拿到货，我看他火烧眉毛，脑子里就想到你了。”
刘盛延也说：“借东西是小事，快进来坐坐，我给你们倒茶。”
裴晖奕见他行走不便，面容饱经风霜，但说话间言辞诚恳，有种无法拒绝的善意。裴晖奕向前走，老板却回错了意，以为他是要阻止刘盛延倒茶的动作，他急忙说：“你别客气了！老刘是好人，你不懂，你要是拒绝他，往后他心里不安着呢！”
裴晖奕不知晓刘盛延性格为人，但看得出老板和他是至交，坦白说：“不收钱，那太亏了。”
老板拉着他坐下，说：“别张口闭口就是钱，现在钱不一定行得通？你要去首都医院转一遭，那些医生保准不敢收你钱！他们害怕担事儿，也怕惹事儿！到处风声鹤唳的，首都医院淹在唾沫星子里出不来了，不只是医院，你去过政会庭不？好不威风啊，我没看之前还以为顶天立地了！结果前些天开车过去用断壁残垣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天的新闻，正是他这样从不冷场的口才，因此那小茶馆才开的下去。换句话说，他得到的消息都是实时的，但不保真。裴晖奕在他说话间眉目不清，有些头疼的样子，正巧被刘盛延看见了。
刘盛延冲泡茶水后热了手，升高空调温度，说：“你可别说了，你把人讲得都睡着了。”
老板一拍大腿，说：“我的错！我这个人就是话多，忽略了你，惭愧。我们喝茶，喝茶。”
几人坐下喝茶，喝得身体暖烘烘的，像是被太阳温柔拂过。
裴晖奕今早从陆珺的草稿本中勉强识得几个信息，代表陆珺已经看过了几个存储器的信息。陆珺表达欲望不强烈，在裴晖奕离开他后，却像是在胸前豁了一道鲜血淋漓的疮疤，裴晖奕在草稿上看见的线条不是他胡乱绘画的，是某种能够传递消息的符号。他不欲让其他人理解，以这样的方式告诉裴晖奕——我还在这里。他那样想念他，以至于草稿上是斑驳浊泪的痕迹。
两人在外间谈笑，裴晖奕上载接收剩下的存储器信息。雪安静地下，像是整个世界都阒然无声，被无声吃掉了。
读取器需要连接脑部，裴晖奕不论多少次，还是无法习惯这种加载意识的感觉，让他像整个人失去了理性。
钟实家存储的信息大多包含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密辛，裴晖奕对此不感兴趣。一个普普通通的旁系政权世家子弟，因为家庭保驾护航，以至于最后升至联盟的督卫局一把手，故事太普通，裴晖奕兴致缺缺。直到后面出现陆珺的信息——
钟实对陆珺意兴犹在不是没有缘由，陆珺十六岁便台前阶玉，出落得俊朗靓脂，但他周身气质并不俗套，尤其少年肩膀平直，脖颈修长，漂亮的线条延伸到脆弱的锁骨，下颌角流畅明晰，好似少年老成，带着一种又倔强又稚嫩的矛盾感。
裴晖奕喝的酒迟来的蔓延上来，有些热。这是他没有见过的陆珺，陆珺从不对他露出这种表情，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难道换个地方，会使堕入尘埃的人生出攀升绿萝的求生欲望吗？裴晖奕相信，可这是陆珺。他俨然焕然一新了，哪里有半分以前的样子。
经历过这么多变乱，裴晖奕已经能心跳如常地接受一切不寻常事实。他上线的时间太久，读取器的设备老旧，忘了设定提醒时间。等到刘盛延进来拉他，裴晖奕已然面色苍白，像是宿醉未醒。
他着急地说：“老天，你怎么不叫出声呢？很危险的！”
裴晖奕谢过他，揣着一兜的存储器走了出门。他扶住额角，在雪地里想起一件事，又折回去，给他留下一张纸条。纵使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先留下联系方式以后道谢吧。
回到基地，二小姐正在煮火锅，她招呼他，扇着热气，说：“快来快来，煮开了。”
太香了，裴晖奕没有和人吃过火锅，他说：“要准备什么？”
二小姐说：“一次性碗一次性筷子，吃的没多少，压根买不到，哎，很多都是罐头食品，我警告你，不要嫌弃哦。”
裴晖奕一天两次束手束脚，越发觉得自己不似正常人。他落座后，曾漫椿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放松，说：“楼顶上的大鹏我盖了新顶，晚上能去看月亮。”
裴晖奕捏着筷子，没说话。
阮游驷说：“那正好，今晚是个圆月亮。”
方四也说：“好久没看见圆盘那样的月亮了。”
二小姐转过来转过去看人，马尾一甩一甩的，然后她右胳膊支了一下裴晖奕的，说：“我们不想看，冷。”
裴晖奕拣了好几句话，最后说：“我有点事。”
二小姐脑内铃铛一响，点着筷子，说：“对了，你带回来那个人，我们给你审了，真是胆小鬼，吓他两句就弃暗投明了。”
这成语怎么有些奇怪……
裴晖奕听见曾漫椿说：“老大，我给你审出来了，还有录的口供，录音和签字都在书房里，你吃过了去看看呗。”
有他们俩双管齐下，裴晖奕不担心谢温玄不说实话。吃过后，他去书房拿起了那份口供材料，然后在后面发现了两个签名——猫爪，和匕首。
“……”裴晖奕展开纸张，发现他们做的口供很有条理，时间地点，活动顺序都在这里。也许是察觉两人和从卿的关系轻疏，有些问题谢温玄答得模棱两可，只有裴晖奕看得出来他的挑衅。
他进入楼道，在那里找到五花大绑的谢温玄。谢温玄头发飘散，眼神冷厉，丝毫不可落人下风，有点不服输的气概。但这气概是纸糊的，否则不会一早上过去就掀了自己老底。
谢温玄率先发难，说：“你还真是小心眼，我不过是说了事实，就要像妒夫那样为难我。”
裴晖奕捏了捏纸张，越发觉得自己和他不在同一频道上。他蹲下身，说：“你和熊猫组织什么关系？”
谢温玄犹如跳脚猫，他脸上是灰尘，呛声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争不过我所以想要污蔑我吗？我为什么和熊猫组织有关系，难道你把自己失败的原因归在我有后台这一虚伪事实上了吗？”
裴晖奕扔下几张纸，说：“你的终端，上面有电话。”
完了。谢温玄想，忘了自己联络器在他手上了，不对——
“你炸我，我联络器的通话记录从来不保存。”况且，谢温玄说，“联络器有密码，你不可能看见我的通话记录。”
裴晖奕真的无言以对，半响，他说：“张博海给你打了电话。”
谢温玄瞠目怒视，说：“你侵犯我的隐私权——”
他霎时住口，因为他看见了裴晖奕后方的电极线，那打开的门后是无声伫立的识脑设备，可这台识脑让人如鲠在喉，那是旧型识脑，需要打开大脑插入电极线才能上载意识。容易被感染是小事，他要是进入了所谓的体验区，失了记忆神智，往后不就是废人了吗？
谢温玄和熊猫二部合作时间不短，组织却隐隐有抛弃他的迹象。世风日下，他一个小小调酒师在这如同摇摇欲坠的纸牌屋世界中如何保全自己？一次偶然机会，他看见了裴晖奕的身影——他决定铤而走险，与其混吃等死，不如一蹴而就，将裴晖奕作为礼物送给熊猫组织。他们如此看中从卿，必然对裴上将也不亚于此。他用自己调酒师的手段给裴晖奕下了药，结果没想到中招的是自己。一觉醒来，他错觉天塌了。二部本就有舍弃他的苗头，这下更是槁木死灰，心如刀割。
众人赏完月，走下楼梯时，见到楼梯口只剩一堆麻绳，囚犯不翼而飞。曾漫椿急着找裴晖奕，最后才看见他正在床头堆糖纸。
小几上摆了个臭得天怒人怨的玩偶，他思来想去，想起方四说：“那不是小鹿设计的嘛！”他矫揉造作地做出表情，“新世界宠物，你值得拥有！”
曾漫椿沉重地走开了，沉重地回到专属沙发，脑里转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