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大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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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晖奕接了电话，听到二小姐娇俏的声音：“出来吧。”
曾漫椿装睡，假装自己没听见，老人机电话好处就在于即使捂着耳朵，也能听见对面在说什么。
“等着你呢，”二小姐说，“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连路线都不跟我们说，真不厚道哦。”
裴晖奕听到石子敲着窗户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撑开，见到底下有几个人站着，说：“麻烦了。”
二小姐字典里就没客套两个字，她听见这一句简直想直接冲上来捞人，说：“快下来！”
裴晖奕挂断电话，见到曾漫椿拄着拐杖拎包裹，其余的物品也全然捡进去了，笑嘻嘻地说：“老大，我听见妹子的声音了哦。”
裴晖奕没理他，打开门后从他手里接过来几个包裹，言简意赅地说：“走。”
明明联邦雪更大，但在这儿吹风却比北方还要椎骨，曾漫椿哆哆嗦嗦地下楼，见到那辆小汽车面前站了两个人。女生扎着双丸子头，穿着短款羽绒服，下身是粉色小裙子，十分青春靓丽。
他还在看小女孩，另一个大汉就转过身来，咧嘴一笑：“你们好。”
这笑容和二小姐简直如出一辙。
裴晖奕猜到他的来头，伸手握手，说：“你好。”
二小姐说：“别好来好去了，站着儿不冷吗，赶紧进去吧！”
裴晖奕进了车，坐在后座，扣上安全带，二小姐朝他扔了一把糖，说：“他留下的。”
谁也没问他是谁，却不约而同地都知道。裴晖奕低下头拨开糖纸，荔枝味的，说：“谢谢。”
二小姐坐在副驾驶，关上右边的车窗，说：“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我大姐，鹏梯基真正掌门人，我这个代理老大退居幕后咯。废话不多说，你们赶紧认识一下吧，听你们半天抓不到重点怪着急的。”
开车的男人在前视镜和他们对视，说：“鄙人鹏梯基老大——阮游驷，怎么称呼？”
他身材魁梧，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混□□的。但他确实身份不白，整个鹏梯基游走黑白之间，算不得□□。
曾漫椿莫名有些紧张，说：“曾漫椿，无职业自由人，个体户。”
阮游驷没多问，他一直笑意盈盈，粉色衬衫显得他肌肉喷薄，好似藏了一团正在流动的岩浆。
二小姐摸出抱枕，是粉红豹样式的，说：“我的毛毯呢？”
阮游驷说：“忘了，再去买一个。”
二小姐超凶地说：“我就要我之前的那个！”
阮游驷像是拿她没办法，直接投降了，说：“对不起嘛！妹妹，大姐在外边流浪这么久，你就先放过我一天，行不行？哎，哎呀，别乱动！车要翻了！”
裴晖奕嚼着荔枝糖，在喧闹间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二十八岁的过去像是假的，他快把自己的曾经忘完了，却还记得陆珺那双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双眼，脸蛋小的惊人，好似一只被抛弃的鹿。在那一年，他捡回一个小孩，填满了心底的空缺，可现在，那空缺又被自己挖得鲜血淋漓，思潮起伏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埋进了雪里，浑身冷得不似活人。
阮游驷说：“裴先生，你怎么安排？要不先休息一晚上，明天继续赶路？”
“好，”裴晖奕见到窗外望天耸入云端，那用来放广告的显示屏更加破烂，好似结了无数层蛛网。
阮游驷开车进入一个小巷子，巷子里全是黑的，根本看不清路障，像是荒废的山。巷子里只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一丝人声也无。
二小姐解开安全带，说：“到了！你们俩快下车吧，给你们看看我们新的基地！”
他们停在一个小仓库门前，小仓库前只有一盏晃悠的小黄灯，好像数只萤火虫聚在一起，仔细一听有细微轻响，仿佛真有萤火虫在扇翅膀。
裴晖奕捏紧糖纸。
“Surprise！”小仓库的门陡然掀开，从中涌出一堆人，他们穿着奇装异服，还带着奇奇怪怪的饰品，有耳朵有尾巴，甚至还有毛绒手套，不过价格昂贵，不能经常换洗，变得有些脏兮兮的。
其中跳出一个男人，说：“欢迎二小姐回家！”
二小姐戴上兔耳朵，两手朝天，面对他们俩，郑重其事地说：“到家啦！”
裴晖奕猛然间被人热情拥抱了，他头一回呆愣了几秒，伸手拍着对方的肩，也说：“……好久不见。”
方思广结善缘，好交新朋友，他热泪盈眶，搞得像是经历过生死离别一样，声泪俱下说：“你真狠心啊！居然把人丢下自己就走了，还得我们帮你照顾对象……”
曾漫椿头顶飞过一群白线，他摸了摸脑袋，发现是雪，他没看懂事情走向，就听见对方沉重地说：“你知不知道进入组织是要交会费的，你们进来的这些时间都是我垫着！要不是看见你还活着，只怕我还得给你俩交一辈子会费呢。”
裴晖奕说：“谢谢，多少钱？”
二小姐说：“都进去，在这儿闹什么呀！”
他们拥趸着几人往里走，言辞间尽是怀念，分明裴晖奕和他们没相处多久，这群人却和他称兄道弟起来了。这令他感到些许温暖，好似自己那被冰挤占的空缺涌入一股柔软水流。说来陌生，他从小到大，父母没见过几面，但除此之外，反倒是不那么亲近的朋友给予他的更多。
这个新组织是二小姐谈下来的，方四给他描述：“妹妹拿着枪抵着人头，说：‘要么卖，要么死’，那个人就屁滚尿流地跑了，还是我追着过去给的钱，你说，我们妹妹多厉害！”
“……”裴晖奕同意他的说辞，但他不擅长说谎，明显说得很婉约：“很厉害。”
方四说：“你当初非要往北走，也不说原因，就说非去不可。我们呢，有情有义，在边境等了好久，总算等到了，这不，你正好撞上了大小姐，不就说明你和我们组织有缘吗？”
他牵强附会，意图就是把人拉进组织里去，裴晖奕当然不拒绝，说：“大小姐才回组织吗？”
“那不是，”方思倒白酒，喝了后身上浑身好似泡在了温水里，“在你走的第二天就回来啦，但是他第二天不告而别，跟你一样，同样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直到今天，他说他到边境去转转，这不正好，说不定能撞上你呢！”
裴晖奕陪他闲聊很久，强撑着眼皮，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个，他以为自己醉了，透过这沉重的空气，以为自己能摸到陆珺的脸。当他伸手，却什么都不剩下。这时候他无比希望自己醉倒深夜，因为这样能让他回到梦中片刻。他从来没有这样希望自己是个酒鬼，实际上，他喝酒如喝水，魂似无底洞。
直到方四意兴阑珊地结束话题，这才看见他面色铁青，甚至手还在颤抖，拦下他手中喂酒的动作，说：“别喝啦！快睡一觉！”
裴晖奕喃喃说：“我的……”
方四把人扔到床上，说：“你的啥？”
“我的鹿。”
这一声掷地有声，说不清他醉还是没醉，方四走出门，往他怀里塞了个玩偶，说：“你的你的，你的鹿好吧！”
裴晖奕头颅埋进墙缝里，鼻息间是熟悉的味道，他总算放心，像是放纵自己，终于甘愿闭眼睡着了。
醒来时天还蒙蒙亮，他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是宿醉后的余韵。他靠着墙歇了半响，双眼肿痛，从小腹处揪出一个玩偶。
长着两只角，但身体怪诞，四肢甚至长短不一，腹部平坦，屁股却圆润，脸蛋则更离谱，两天异常两眼的腮红盖章在上，红的像太阳。
裴晖奕头疼了，方四告诉他这是鹿？
好在上将没有深究的习惯，他将小鹿看了又看，发现小东西不仅长得别致，还带着点熟悉感。
他把玩偶摆在枕头旁边，走出卧室，在大厅看到他们围着火盆，嘴里念叨着什么，正垂首聆听，好像在烧香拜佛。
这一幕令裴晖奕回到了塔冢的地下室，他顿挫几秒，在方四的招呼中走向自己的位置。
方四说：“来得正好，今天是我们的祈祷日，我们正要给你朋友祈祷呢。”
裴晖奕拿起小纸片，说：“什么祈祷？”
曾漫椿不能坐在地上，一夜之间，他就有了自己的专属座位——一个经过改造的小沙发。他手里捧着书，龇牙笑着：“老大，早上好。”这家伙同样乐于交友，但他心眼多会捧哏，不过几个小时，已经和组织内的人称兄道弟、肝胆相照了。
裴晖奕转头，对他熟视无睹。
二小姐眉心点红，慎重地说：“祈祷的内容有很多啊，道上那么多组织，有信自然之神的，有信母神父神的，还有信些稀奇古怪的的神的，我们鹏梯基不必多说，自然是其中的清流。说回来，我们今天祈祷的内容有很多，因为是一年一次，所以我们准备了很多内容。”
她翻着小本本上，说：“历史上那么多动物存在过，俗话说——存在即合理，既然动物存在过，那么我们就不能忘记他们。所以按照可爱等级划分，我们第一祭奠的就是，小猫咪！”
方四弱弱地举手，说：“我有异议。”
二小姐说：“请讲。”
方四说：“我认为最可爱的动物不是猫……”
二小姐要揍他，说：“我说是就是，不要试图反驳我。”
方四说：“不信你问裴先生！”
二小姐盯着裴晖奕。
裴晖奕捻起一张纸，上面是两只角。
他表情真挚，仿佛昨晚喝的不是酒，而是吐真剂。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大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