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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了结 ...

  •   夜里的风烈烈,伴随着彻骨的寒意,裴晖奕在手臂的抽痛中醒了过来,他靠在山坡上,见到赵周末正从山坡后绕过来,愁容不展。

      裴晖奕对他说:“怎么回事?”

      赵周末背起包裹,说:“他们起夜了。”

      “起夜——?”

      赵周末说:“他们点起了炮台!”

      炮台在他们来时陷入伤经动骨的尴尬境地,他们也没有想过使用炮台,不想这么多天过去了,武装组不仅修好了伤痕累累的炮台,甚至加固底层,打算趁夜启动。

      曾漫椿推了一把小赵,说:“车还有半箱油。”车体老化,耗油量剧增,勉强能够支撑他们走到边境线。

      小赵睡眼惺忪,还没缓过劲儿来,听到他这话,说:“半箱油够了啊。”

      赵周末撸了把他的后脑勺,说:“先看看,炮台不是那么容易启动的。”

      二十人在来的路上经过塔冢时已然将装备弄得一干二净,剩下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没法用的旧兵器,要想修炮台,武装组必须自备武器资源,才能保证炮台不会在启动中熄火。

      裴晖奕举起望远镜,说:“他们在调试方向。”

      赵周末苦中作乐,说:“没事吧,他们还没找到我们方向呢。”

      方圆百里就没活人的足迹,武装组这个时间不足以追踪到他们的方位。可风吹的越厉害,裴晖奕心中那股异样越强烈。他走向那辆老车,在内部仔细搜查一番,没有发现异样。

      小赵走过来,看着他来回翻找,说:“怎么了哥。”

      裴晖奕说:“追踪器。”

      赵周末开始做瞭望机,和曾漫椿一起监视远处的动静。视线内那几个武装组成员在炮台下来回走动,打着手电筒逡巡,似乎在等待机会。

      曾漫椿低声说:“有问题。”

      “他们点燃了上头,”赵周末疑惑,“就不动了。”

      “不对,”曾漫椿说,“他们在看风向。”

      “什么风向?”

      “联邦人迷信,”曾漫椿换下一只手套,趴在雪上,乍一看像是长在雪里的石头,“他们信蛇,也信风水。”

      赵周末说:“所以这是在,呃,观星象等时候?”

      曾漫椿大笑,严肃的气氛骤然打破了,说:“你还真信了。”

      赵周末气的追着他踹,狠狠骂道:“就知道骗我感情……”

      那头氛围轻松,小赵却叫苦不迭,他和裴晖奕在车上忙活好久,对方一语不发,他也不敢轻易出声。说来奇怪,明明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结果裴晖奕在悄无声息中走远后,回来的人就变了,好像只有这幅躯体,那个温柔地说出寻找爱人的上将更加陌生了,他的情意似乎只在特定时候出现。

      小赵还在思索什么,却见裴晖奕已经靠在车上,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纸片。

      小赵揣兜走过去,说:“找到了吗?”

      “嗯。”

      是一个旧式的定位纸片,藏在车牌后的狭缝里,不知道藏了多久。

      小赵说:“这东西真有那么神?不是都坏了吗。”

      裴晖奕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炮台在他们的谈话中已经悄然转向,那黑黝黝的洞口冲着他们的方向,似乎是蛰雪夜中的巨兽。

      赵周末嘴都合不上了,说:“糟了!”

      裴晖奕立刻跳上车,打开落锁的门,说:“快上车!”

      曾漫椿跑得最快,在裴晖奕上车的瞬间跳进后座,从腰间拔出枪,说:“小赵,愣着干什么?!”

      小赵陷在雪里,差点没拔出来,哭声说:“等我一下!”

      裴晖奕已经开始冲程,在踩下油门前顿了几秒,赵周末已经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把身陷险境的小赵提溜出来,扯着对方的后颈拽上车。

      嘭!

      那炮台猛然射出一炮,它不疾不徐,划破天际,勾勒出一道带着火药味的弧线,凌空擦着雪降落到地面上,随之轰然炸裂!雪花仿佛融化在火里,翻不出浪来。

      帐篷摇晃几下,好似顽强对抗着重力,但很快,烈火蔓延过来后,它便缴械投降,燃起了塑胶的味道。

      老车在气焰中剧烈颠簸,几人顶着车窗,身体歪斜。裴晖奕保持平衡,强撑着疼痛抓紧方向盘,往来时的路驶去。

      小赵从未离死亡这么近过,他在爆炸中好似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也或许预知到了什么,已经哭了出来。不能怪他胆小,他本就年纪小,在大部分少年还在撒泼的年纪他已经开始跟着哥哥出生入死,绕是如此,他也没有切身体验过死亡的前夕。但现在他在炮弹中狂奔,再慢一秒就会粉身碎骨。害怕和逃跑是刻入骨髓的冲动,只是那冲动转化成实质性的——小赵握起了枪。虽然他没有杀过人,但他学会了面对恐惧。

      赵周末抓着车门,说:“不能往城中心走!”

      “他们换人了,”裴晖奕冷静无比,眼中仍有血丝,“拦截我们的那批城中心审查人就是武装组的人。”

      该死,他该早点想到的。那个追踪器在他们被拦截时就已然初现端倪,他做了什么?他一言不发地杀掉了他们!

      想到这里,裴晖奕急转方向盘,雪花漫天飞舞,车擦过山坡发出一声尖利的摩擦。裴晖奕异常冷静,他掌握方向盘的时候就不再是属于自己的命,而是车内的四个人。

      曾漫椿回头看,见到那炮弹炸在地面上后把雪熏的黢黑,仿佛被污染了。视线所及之处,那炮弹再次腾空而来,打破了暂时的胶着场面。

      “轰!”

      第一发是他们在定位器上看到的位置,现在几人已然暴露眼下,那炮弹必定穷追不舍,在后方如同豺狼般死命撕咬。第二发在小赵的哭声中炸裂,炮弹掀起的气焰顶着车屁股,将它往上推滞空了几秒。这几秒好似无边无际,小赵边哭边举起枪。

      赵周末紧咬牙关,眼睁睁看着炮弹一发又一发地闯过空间射到眼前。他架着冲锋枪,有种视死如归的冲动。

      可是没用,炮台在嘶吼几下后便进入休眠期。他们不能雀跃,那炮台还没降下,空中残留的火药气息浓郁,前侧方乍然冲出几辆重型装甲车,他们车灯晃眼。在雪地中如履平地,冲着他们亮起刺目白灯。

      “我害怕!”

      小赵压抑不住,抓着枪的手也在发抖。但那雪点迸溅在他脸上时,他冲着装甲车飞速射击,子弹装在装甲车上的声音好似在赞颂他的英勇。

      可死亡迫近,少年英雄的勇猛只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对方的人数众多,他们在小赵射击后发现他们比想象中抗打,便抽出枪支,冲着这辆外壳破风的车一顿扫射,曾漫椿眼疾手快,一把按下了他的头。

      车窗玻璃“砰砰”炸裂,碎渣迸溅,灌进小赵的脖子里,他忍着疼痛,在晃荡中看见裴晖奕竭尽全力开车开向远处。车子在雪崎岖地中无头鼠一般乱窜,躲开后方的连串攻击。

      砰声响彻天际,这夜好像彻底放弃了天亮的痴心妄想,墨黑的渗人。

      炮台射出的炮弹在炸开后也没有放弃燃烧,鼻息间是血和弹药混合的味道。裴晖奕耳旁的车在几秒前炸开,那玻璃残渣划伤了他一点露出的侧脸。血珠顿时浮现,像是提醒他。身体超负荷太久,需要休息。

      曾漫椿的角度适合使用冲锋枪,他在眨眼间解决掉第一辆车的驾驶员。武装组人数多,但都是水货,剩下的人中就没多少能打的。

      “嘭!”

      后方的车窗玻璃也碎了,小赵鼓起勇气冒头,枪口胡乱扫射,幸运值飙升了,他竟然真的打死了一名装甲车上的驾驶员。他胸口剧烈喘息,感觉自己要死了,但不完全死,转换方向,趁乱射着另一个装甲车的驾驶员。

      裴晖奕驶过一个山坡,他身体晃动,说:“准备——”

      曾漫椿大喊说:“抓紧安全带!”

      “嗡!”

      车邃然悍冲,碾过漂泊的雪,冲过堆砌的雪堆,直接跑到前方,留下一地被吹起的烟。

      裴晖奕至始至终没有放开过方向盘,这一车人的性命系在他身上,这促使他再疲然也不会放弃所有人。

      车凌空一秒,风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风了。太冷了,这冷热交替间,就剩下他们几个在潜逃。山坡上只留下破车的影子,他们像是历经生死时速直接越过山坡冲进底下的大坝。

      有片刻,他回到了和陆珺亡命天涯的时候。

      小赵抓紧了安全带,腿蹲的快麻了,说:“他们还在追!”

      赵周末额角渗血,说:“不怕。”

      车辆坠落在地面上,装甲车在后方追过来。车子在地面上散架了,轮胎咕噜噜地滚进雪坑里,还带着一点自己的黑色,好像在昭示自己的不屈。

      小赵爬出来,“他们在后面,还有点距离!”

      “躲进山洞里,”裴晖奕说,“他们不敢下来。”

      因为清晰地认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武装组不会轻易下坡,他们的装备其实并不太充足,否则不会这个半夜在动起手。

      曾漫椿提着小赵跑进山洞里。

      他们喘息间就剩下血了,小赵痛得撕心裂肺,他大腿在下车的时候被划破了,血液源源不断地淌出来。赵周末给他简陋地包扎,说:“忍着点。”

      裴晖奕摸了摸口袋,动作一顿——烟没了。

      曾漫椿说:“他们只有这个晚上。”武装组打草惊蛇,惊动他们后必然会恨不得彻夜清除,但他们内部就是一锅粥,听谁的、往哪打,都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来。

      小赵呼吸剧烈,听到头顶上恍若雷鸣的声音,说:“他们停了。”

      赵周末说:“先等天亮吧。”

      这句话如同塞进锥形瓶中的沸石,那只是表面下的掩饰物,天亮又怎样,那些人天亮了就会给他们机会吗?事实论断在这一刻早已言明,实际上,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无力。

      山洞外地雪静静地飘,那辆随着他们奔波的车在坠落在地时失去了抵抗的机会,雪在短短时间内已经盖了它满身,像死在冬季的巨兽。

      小赵在极度疲软中睡着了,再睁眼看见身边只剩下裴晖奕和曾漫椿,他似有所感,支吾问:“赵哥去哪了?”

      曾漫椿卸下腰间的腰带,那里藏了几个火柴盒,是之前那几个人给他们留下来的小型炸弹。他说:“去探路了。”

      小赵心中提起的石头放不下,说:“多久了,还没回来……”

      他们在山洞里带了两个小时,因为没有可燃物,甚至生不起火,小赵是被冻醒的。他崩了几下,说:“你们没睡?”

      裴晖奕侧过头,他被玻璃划伤的一道血痕正无声暴露,小赵叹了口气,坐回去。

      “嘭!”

      几人倏地望向山洞外,山洞构造奇特,突出的岩脊兜了半夜的雪,将上方若有若无的窥探击退。那山洞外的车燃烧起来了,它本就伤痕累累,这下更是濒临崩溃,武装组直接打爆了它。

      裴晖奕沿着墙壁小心翼翼走出去,小赵一愣,说:“这是干啥?”

      裴晖奕脸色很不好,说:“他们下来了。”

      曾漫椿聆听了片刻,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扔向武装组所在的方向,那爆炸声比眼前的还要剧烈,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劫难。

      小赵经历了两小时,放空自己后,好似连哭也忘了。他强忍着抽泣,跟在裴晖奕的后面,替他看后方的追兵。火光窜天,他们竟然真的在山洞守株待兔,一等就是天亮。

      雾蒙蒙的天其实不太像白昼,如同扯了一张抹布遮掩后方的艳阳。

      看样子,是个好天气。

      裴晖奕说:“左右两边都有人,曾漫椿——”

      曾漫椿丢给他几个火柴盒,用雪堆做掩体,蹲下后直接用狙击枪狙死了正跃跃欲试的成员。

      一触即发!

      左右两边枪声密集如蛛网,他们狂乱地扫射着底下的三人,射不中不要紧,反正自己足够和他们耗。退回山洞后,小赵捏着袖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汗湿了。

      裴晖奕抛出个包裹,那包裹乍一看像是正在躲藏的小人。枪声再次击破落雪,将包裹射了个干净。

      小赵打头阵跟进了右边的武装组,武装组在刚才失去了一位类似领兵的人物,正有些焦躁。蓦然,小赵停住了半秒,被拍着肩膀提醒回神,他微不可闻地挺了肩膀,好似尘埃落定。

      武装组成员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响,人像是死透了,连点影子也没发现。他正转过身摸着下巴,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后方的冲锋枪突破了心口,吐出一口热血后便死了。

      小赵说:“还有五个人。”

      裴晖奕毫不犹豫地杀掉左边两个,剩下的右边三个人还在车后打盹,昏蒙间同班倒在地上,惊起一片血迹。

      他们急忙架着枪找人,在十米外看见正在围猎似的三人,想着自己也许快死了,干脆以装甲车为盾,朝前方扔出几枚手榴弹。

      嘭嘭!

      小赵像是被铲出去了,他跌进雪里,吃了几口,吐出来后又被对方打来的子弹弄断了腿,这下是真的要死了。他想。

      曾漫椿直面炮弹,当场肉块横飞,右腿甚至滚到了小赵的脸上,还带着体温。他趴在雪里,没有任何动作。

      裴晖奕在仓促间又中一弹,但他余光中像是没看见小赵的伤,或许看见了,但他不再有任何理智,平静不是他的选择,他在这种时候迸发的愤怒难以想象——

      “砰!”

      最后一枪了结了最后一人。

      远处,燃烧的废车熄灭了最终一丝火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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