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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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围着桌子，小赵关上破窗，那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吹的他脸僵，做不出多余表情。
宋树书所有人在边境线等着他们，离开联盟时唯一带着的通讯器是手机，有且只有两部，他们四人动身前往城中心时预留给宋树书，于是裴晖奕独自去往旧城时，和任何人毫无联系，当他提起宋树书时，剩余三人面色惊诧。
他们和宋树书断了消息，本以为是通话器出了故障，无论如何也不敢往坏的方面想。裴晖奕的话如同诏令，令他们没法再掩耳盗铃。
小赵年纪最小，学不会掩饰情绪，声音颤抖着说：“裴老大，你说真的？”
裴晖奕手臂的伤口在冰天雪地里毫无知觉，说：“武装组没有否认。”
“干他妈的，”曾漫椿周身气压极低，眉间郁沉，“得赶快走。”
赵周末说：“现在走，出得去？”
裴晖奕自醒来没有用过饭，这会儿有些脱力，说：“什么意思？”
赵周末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前些天不是走了吗，大本营的人到处找人，他们到处张贴通缉令，但只有一个编号，连名字人脸都没有。我们怀疑，是找你的。”
裴晖奕报出自己的假编号，说：“是这个吗？”
赵周末抻开通缉令，对着上面的数字字母看了好几遍，才说：“不是，那奇了个怪，是谁？”
“我看一下。”裴晖奕对上上面的数字，说：“我认识他。”
曾漫椿看了看他，没敢回应。他当然认得这个编号。
岩朔在大本营混，不想这会儿混了个嫌疑犯的罪名出来，在那通缉令之下，甚至还有小孩的背影。大本营人手缺乏，他们正缺可用之人，打算用这件事做铺垫怂恿城中心其他人进组织，威逼利诱不行，那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如今剩下的人都是陷在黄土地里的白骨，他们看不见明天，很可能兜头一抔黄土就埋死了。进组织不自在还要任劳任怨，是以谁也不干。组织用这一招看似软绵无力，实际上就是给其他人下了最后通牒。
——你不干，那就这辈子都别干。
小赵捧着开水接话：“他们举着枪分为好几个队伍，在酒店集结，说要查什么反动势力，说有人构建非法组织，死活要把人找出来。”
曾漫椿说：“那几个有天晚上犯了混，在小酒馆喝了几杯傻酒坐在地上，脑子没清醒冲着巡逻队撒野，巡逻队光找他们茬儿。”
裴晖奕见他有犹豫，说：“人呢？”
小赵抱着脑袋，眼睛通红，十分痛苦的模样，“死了！”
裴晖奕没想到这一去便翻天覆地，所有事情走向变得迷幻起来，他手臂渐渐生痛，说：“在哪？”
赵周末拿出烟盒，正点火，那打火机擦亮几下，火星子倏地灭了，有些烦躁地说：“就这儿底下，被打爆了脑袋，巡逻队要上来找我们麻烦，塞了点钱才完事。”
小赵这些天下来和这几个人侃天说地，说不上情意深厚，但在这宛如末世降临的世界里和人交上朋友已是不易，他这个年纪就是怒发冲冠的时候，又背井离乡死了好些旧友。见到朋友死了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恨不得上前杀掉那几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他愤怒地说：“杀人算什么本事，现代社会谁还讲杀人杀的多就厉害么？！拿着鸡毛当令箭！怎么就——”
裴晖奕知道他想说什么，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周末越想越气，直接收拾行李去了。小赵眼睛已经肿了，他肩膀还打着颤，在曾漫椿抽烟的烟雾中收拾包裹。
曾漫椿低声问：“老大，你发现了什么？”
裴晖奕痛得胃痉挛，唇瓣发白，说：“没有发现。”
曾漫椿颔首，表示自己的理解。
出城正如那个刀疤脸说的那样，审查人员留守三批，他们不比前几次，好些是新上任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大老远见到车过来，已经降下了阻拦设施。
开车的是赵周末，他连忙搁下烟嘴，说：“大哥们，还要啥流程不？”
他抽出几个出城证件，四个人的证件厚厚一沓，审查人员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下，想到上头的吩咐，说：“不过关啊，你这个，你看你这里，章都盖歪了。”
赵周末哂笑，说：“走个流程的事，出去了也就算了嘛。”
审查人员伸直脖颈，冻得直搓手，说：“不行，必须回去，我呢就在这儿等着你们，什么时候过关了，什么时候通行，好吧。”
赵周末直想骂人，章程上没有任何一条说要在身份证件上盖章的，这人编造也没个像样的。他犹豫几番，从兜里掏出烟，说：“赶时间，通融通融呗。”
审查人员软硬不吃，抓起身后的手枪，怼着车窗玻璃，说：“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怎么还讨价还价呢，你以为做生意啊。”
“砰！”
这一声彻底惊醒，审查人员不再昏昏欲睡，他捞出腰间警报器，说：“谁打的？谁？”
不远处的另一个审查人员闻声跑了过来，顶着风雪，道：“怎么了呢，谁敢开枪？”
裴晖奕降下车窗，在严寒中伸出手，对着审查人员又开了一枪。
审查人员呆滞两秒，差点丢了魂，子弹擦着他头顶过去，让他差点失禁了！他说：“你，你——”
另一个审查人员还在状况之外，不太熟练地举起步枪，枪口对着赵周末说：“是你是吧，你今天死定了！”
“砰！”
审查人员摸了摸自己下身，滚烫热流蜿蜒而下，骚味根本隐藏不住，他僵硬着给枪上了膛，嘴唇翕动，说：“不予通行……”
裴晖奕恢复了他寡言少语的性格，在吸引更多人来的前夕，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他们。
小赵注视着这一切，眼前像是做梦一样荒诞，突然升起害怕，他目光在裴晖奕和车外徘徊，最终闭上嘴装睡了。
曾漫椿目光沉沉，看向雪景中眉心中弹的两人。赵周末在寂静中驶入原定路线，那两人的血迹像是车窗上的污迹，几个人心里横亘那几个污点，却郁结心中，难以表达。
裴晖奕说：“去边境线，然后走。”
“哦……哦，”赵周末看到他状态有些不对，应声后又说：“裴老大，你先休息吧。”
迟来的警报声终究响起，爆炸声接二连三的骤然撕裂雪被，那火势窜天，将审查地点包围，火星迸溅，像是以雪作酒，将周遭烧得明艳无比，仿佛在冰天雪地间开篝火晚会。那两个审查人员在火势中失去了逃跑的机会，尸体被烈火吞灭了。
小赵真的目瞪口呆了，原来这个组织是真的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开车到边境线要花好些时间，他们没有再沿途找村庄旧址找人问路，不需要，也因为没人了。凛冬已至，暗夜长存。
两天后，他们在边境线几百米处支帐篷，借着山洞遮掩，短暂地点了火。
小赵伸出双手烤热，说：“怎么走啊，全是人。”
边境线和来时的情况大相径庭，那里黑压压的一条线，都是人组成的武装组。这个国家像是镂空的布料，不，或许整个世界亦如此，千疮百孔间还留存零星的布丁，那漏洞仿佛无边无际，朔风吹起时，只能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
赵周末说：“先看看情况，今晚得有人守夜，我来守夜吧，照旧两小时一次。裴老大的话，”他截了一下，添了把火，“你精神不济，那就先养病。”
裴晖奕正沾着酒精给手臂上的枪伤换药，说：“好。”
小赵看他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一团，有些发怵，说：“我给你换绷带吧。”
裴晖奕没有拒绝，说：“谢谢。”
小赵和赵周末对视几眼，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出行裴晖奕的变化，他似乎变得更远了，以前他话也不多，但现在他像是彻底融入了苍白，成了一个被人抛弃的流浪汉。
曾漫椿的指尖发烫，他架着望远镜，说：“麻烦，人有点多。”
他们曾经也以少对抗多，可那是曾经，战争从不打响，也从不陨灭。边境线的防守人员少说有近百个，他们好像是留守房门的铁藩篱，一举一动间还十分不适应。
赵周末说：“他们是临时征调过来的，结合最近的消息，也可能是武装组最后的人，他们在这里不是保护边境，是为了趁火打劫。他们死了老大，新来的骨干没坐稳，想要抓住最后的阵地。我要是没猜错，他们孤注一掷，肯定严防死守，连风筝都过不去。”
“没有经受正规训练，”曾漫椿说，“无组织无纪律，先打掉中心人物，其他的不用慌。”
裴晖奕扎下绷带结，说：“明天五点，我去偷袭。”
“别，”赵周末不是他下属，听到这话有异议，说：“你走两步就要倒的样子，怎么偷袭？先制定个计划，再说下一步。”
赵周末说的话不无道理，裴晖奕却说：“四个人只有偷袭才有活路，我最有经验。”
曾漫椿递给赵周末望远镜，说：“都别急。”
小赵噤声了，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人。今晚难得出了月亮，那月亮藏在云里，探出的半身好似被人啃了，只留下凄白幽色的一隅。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偷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