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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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拥挤间碰掉了桌上的纸杯，那水流蜿蜒蜿蜒流下，很快结了冰，裴晖奕往后退了一步，那副组长在他眼前被射中了肩膀。
裴晖奕按着对方的肩，武装组副组长简直感激涕零，却来不及道谢，遁入人群中，高声喝道：“全部住手！”
全场只有武装组依言停止枪伐的动作，可仓促间，其他小组也未必不想拔得头筹。其他小组的人团团围住倒在地上的武装组组长尸体，眼神中带着贪婪。如果这次能够剿灭武装组——
“砰！”
裴晖奕杀掉了抢先的男人。
陶晟延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裴晖奕。
尖叫与枪声杂糅，唯独他好似出尘世外，有种事不关己的高高在上感，可陶晟延在他腰间看到了枪，紧接着对方掏出了慑爆弹。
他急促走向裴晖奕，对他说：“裴先生，我们先走吧。”
裴晖奕淡淡地说：“不急。”
不急什么？
只见他避开人潮，低头好像害怕了要走，手中的枪偃旗息鼓，不再出膛。横空一只手拦截住了他。
裴晖奕动作一顿，眼神示意：“？”
张组长满头大汗，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说：“你别跑，赶紧跟我把这堆叛徒解决了！”
“嗯。”裴晖奕简简单单地回应道。
周遭像是煮沸的热油，烫的所有人恨不得离地起飞。他们在基地内部获得了暂时的平静，但这平静像是不稳定的盐酸，即刻便挥发了。气味中满是血腥，死掉的人在地上横陈，活着的人在逃窜。
枪击声似是闷雷，把这里困囿梦中乡的人劈醒了。他们在枪声中互相推搡，更有的人直接装在枪口上，被打了个对穿。
武装组装备精良，他们训练不同于其他的菜板子，确实算得上艰辛，更不说他们具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这场象征反动主义的枪战爆发，他们迅速占据了上风。
副组长在几个武装组成员的包围中走向桌头，大声说：“大家都听我说两句吧——”
张组长怒吼道：“你说个屁！你们吃人不吐骨头，还有什么脸说是基地的人？”
副组长怒火中烧，说：“没有我们，你们早就是大街上的野狗！！”武装组霸凌欺善是事实，但他们在基地的成立过程中是不可缺少的中坚力量，谁要驱逐他们，他第一个不干！
枪口热的惊人，已经有十来个人被射死在地，他们来不及呼救，医疗组的人在冲突爆发的一瞬间已撤退，留下的陶晟延也无能为力。
张组长是搅浑水的好手，也想分这一杯羹，说：“你话说的这么难听，那不如基地该叫武装组的狗算啦！”
副组长被他不要脸气着了，脖子连同额头一片全是火红，可见他血液沸腾，几欲吐血。副组长拉开保护他的成员，对其余人说：“你们背——”
“砰。”
裴晖奕收枪在侧，和死前对他道谢的副组长视线直视，对方这才反应，可惜他最后吐出一口浓稠的血液，便死了。
武装组群龙无首，顷刻怒了，他们短短时间失去了两位领导人，接下来怎么面对这混沌？
裴晖奕带头锤爆了离自己最近的武装组成员，他的同伴立刻回首，正要举枪射击，骤然间喉咙发紧，被射穿了喉咙。
剩下的人中不乏有想要谋取总指挥之位的，但现状乱的像锅粥，抽身都是问题，要怎样在泥潭中脱身作主，翻身做主人呢？
当然是找到靠山，然后再谋划未来。他们在人群中审视几番，也没找到值得结为盟友的人选。
张组长见裴晖奕举手投足间很有领导的风范，看上去真像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长官，他错开人群，打掉抓着自己的手，对他说：“副组长，你看你打算——？”
桌头的那几位成员全被爆头，无一例外，他们死前还没发现裴晖奕的位置。
惨叫声勃发，雪天似乎被点燃了，这里全是疯狂的叫嚷。
“嘭——！”
白光邃现，令人无法直视。
裴晖奕手中还保留着那跟膛线，他的手臂被打中了，但他面不改色，察觉不到疼痛。雪流从窗外涌进来，好似要为他们超度，可那雪这么弱小，飘不到死人的脸上。
众人在爆摄弹中迷茫了几秒，俄顷，枪声更加密集，他们不再犹豫，无论身边是敌是友，那枪口之下不再怜悯任何人。轰隆枪声响起的前一秒，裴晖奕已经走出了门。
张组长正捂着眼睛，他手被打中了，在爆摄弹爆炸的时候下意识捂住眼睛，血液却流了他满脸，这会儿整个世界全是鲜红。他终于感觉到地狱般的骇然，原来身处风暴中心是这样无助。
他开始尖叫起来。
“嘭！”
他的尖叫声被第二枚爆摄弹掐灭了，死时他嘴巴大张，维持着害怕的表情。
裴晖奕连续丢进了四枚爆摄弹，最后扔进去一枚□□。□□炸开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像是雪夜里的冷冰，裴晖奕无法给这种情绪命名——也许叫动容。
六枚爆摄弹接二连三地爆炸，掀起一阵狂澜，令远处守卫的兵士也匆忙跑来，想弄清楚这里出现了什么大事。
尸体如潮起伏堆叠在一起，尖叫声湮灭在血里，仅剩一人抱着头讷讷无言，他抬起头看了裴晖奕两眼，正要求饶——
砰！
裴晖奕踏出基地时，那种没来由的愤怒反倒越发燃烧，烧得他猛踩油门，在基地蓄发的火光中远离旧城。
陶晟延在后座疲惫地睡去，醒来时是被裴晖奕抽烟熏醒的。他扶正自己的医药箱，说：“裴先生是要去哪里？”
裴晖奕沉默很久，他才开口，说：“城中心。”
陶晟延说：“不回联盟了吗？”
裴晖奕极淡地笑了一下，说：“不回。”
“很抱歉，”陶晟延斟酌措辞，十分歉疚地说：“我当初被象塔驱逐出了首都医院，田医生是象塔负责人，他说您的……执事意识体有修改过的痕迹，象塔当夜就接手了他的病体，我曾经给你打过电话，联盟却将你的联系方式抹除了。”
裴晖奕想起什么，说：“抹除什么？”
陶晟延说：“他们将您的ID处理过，谁给你打电话都会被拦截，我试图换过几个ID，全都以失败告终。”
锦袅袅也这样说过，原来柏壑平那时候就在提防他了。裴晖奕抖掉烟灰，说：“还有吗？”
陶晟延鼻息间很刺鼻，他打开一点车窗，看见漫天的飞雪，说：“后来的事就没什么可说了，我到了边境，发现人死完了，后来联盟舆论爆发，回到首都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到我妻子的娘家看看，但联邦比之有过之无不及，他们缺医生，我就被抓过来了。那天我看见了你，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联邦，想着帮上一把也算补偿。”
“城中心有人，”裴晖奕说，“我要去和他们汇合。”
陶晟延白发苍苍，笑说：“那就把我丢在这里吧，我要去和我妻子在一起，我们好久没见了。”
“我送你，”裴晖奕打着方向盘，“在哪里？”
“就在这里。”陶晟延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眶里盈光，声音变得十分飘渺：“她在雪天死去，我该去和她叙旧了。”
最后，裴晖奕驾着来时的那辆车，孤身挺进昼夜相接的雪间。裴晖奕很少主动联系过人，也没有和塔冢的那个小孩儿来往，他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逞凶装狠里。
他很像刚刚来到裴宅的陆珺。死亡并不可怕，但裴晖奕迟钝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无法遏制地恐慌起来，万一呢？万一柏壑平真的丧心病狂到杀了他……
开车途中，他像是难以忍受，打开了车载广播，广播是动物世界的频道，电台主持人正在介绍马鹿：“马鹿是一种体型超大的鹿科动物，性格凶狠，不比其他的鹿科动物，偶有例外，有的马鹿性格温驯，但不代表它们是能够家养的生物……”
裴晖奕神游天外，想：鹿很凶吗？
独自驾驶是漫长的旅程，他眼眶充血，右边脸上还有血丝，那种俊朗霜白的气质无影无踪，此时此刻，他更像手握冷刀的猎狮人。
他想起来了，他和陆珺说过很多次爱，但他们缺一次美好的告别。在这个雪间，裴晖奕意识到自己对陆珺的愧疚超乎想象，他真的很想当面告诉他——对不起，我爱你。
城中心的审查人员偷着懒打盹，裴晖奕驶进城中心，对他亮起了车灯。
审查人员猛地抽醒，他的角度看不进裴晖奕的右脸血迹，外套穿的很厚，一边打呵欠一边瞄他的证件，说：“进去吧，大半夜的，也不嫌麻烦。”
裴晖奕接下了，面色无虞地启动小车。
审查人员瞪大眼睛瞅他，说：“兄弟，你少开车吧，你看你这——”他瞧见裴晖奕受伤的手臂，和那双好似几天几夜通宵的眼睛，陡然噎了一下。裴晖奕在他形容前说了一声谢谢，不欲多说。
裴晖奕给他留下半包烟，那是他唯一剩下的烟。
曾漫椿三人在酒店呆了许久，听到敲门声顿时警醒，持枪走向门前，说：“谁？”
裴晖奕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是我。”
曾漫椿对这一声有些陌生，裴晖奕的声音其实并不低，但很有风范，现在却像交缠了无数烟丝般，他思索间犹豫了，还是赵周末开的门。
小赵欢欣雀跃，说：“裴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赵周末比他们两人都要冷静，首先注意到了他那双好似通宵几夜的双眼，然后看见他绷紧的下颌，说：“快进——”
“咚！”
裴晖奕没有回答他们的任何一句话，头骨有种裂开的剧痛，他齿间啃噬的名字无法保证他片刻的清醒，反倒令他头昏脑重，在彻骨的寒意中昏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