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枪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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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蒙着黑布，人声先沸腾起来了。伴随着喇叭声，裴晖奕走到楼下，看见一堆人聚首谈论，脸上带着悲意，好似天塌了。
张组长尤其，他擦着眼泪，肥胖身体简直像是泪填满的，泪珠滚出又被迅速抹开，满脸是水。他哀嚎道：“总指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其余有人附和他，也说：“没了总指挥，我们可怎么办？”
这一句点到关键，张组长暗地里瞪了他一眼，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这个当口说继任的事就是撞枪口上，他一说完，其余的人无声地看着他。
裴晖奕在人群中掩藏身影，没人注意这个一向低调行事的裴副组长。他们仅仅是哭着哀悼，似乎就花了所有力气。
医疗组围着总指挥的遗体不停转悠，从他身上提出血液，可惜的是他明显死于枪口之下，抽血不过是多此一举。宿舍楼清空后被重重包围，水泄不通。武装组在此刻成了暂时的指挥官，武装组组长严辞利荏说：“必须清查所有进入宿舍楼的人，无论官职高低，务必查的一清二楚！”
武装组成员作鸟兽状涌入宿舍楼，见到陶晟延要进入还愣了一下，副组长走过来，说：“这里不允许其他组进入。”
陶晟延背着医疗包，说：“我要进行收集实地证据，基地没有法医，我想我可以暂时代劳。”
副组长为难地看了组长一眼，见到他黑沉沉地点了头，才说：“进去吧，但武装组进行第一次轮换时，你必须同时离开现场。”
“不需要太多时间，”陶晟延说，“总指挥的宿舍面积不大。”
裴晖奕与他相隔人潮，听见他缓慢的交谈，最后一个字时与他对上视线，一瞬间，两人完成对接。
成群结队的人堵死了路，裴晖奕点上一根烟，那样格格不入，好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直到夜晚，他们才被允许回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楼是旧楼，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旧，世界没有爆发大战，却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人们在时间的推移中被迫往前走，旧是唯一不会变化的东西。他们习惯了旧，不再渴望新的世界。
裴晖奕的宿舍楼只能摆下一张小桌子和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他一夜未睡，在小桌子上翻看了半宿的资料。夏在年轻时候混迹联盟，但他履历并不那么好看。最初的时候，他连简单的武力工作也不能做，因为他身患旧疾，性格扭曲，经常幻想自己的大好将来。
经邻居推荐，他开始参军。最开始，他进入初始审核时没有过关，塞了钱才得以在军中留存。不过后来他仿佛霍然开窍，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不肖五年，他已经有了上前线的资格。这个时候他才二十岁出头，他去到北塔，在那里认识了长官肖在在。
肖在在和他倾盖如故，但裴晖奕不信任他的自传。毕竟这个人幻想元素很多，他乐忠于给自己加戏，再者作为肖在在唯一手把手打出来的学生，裴晖奕从来没听过肖在在提过他。
夏在在特派组获得优先权，他这个时候比肖在在名声更大，联盟对他的信任超乎想象，对于这个刚踏足防线的年轻人委以重任——他们派他去联邦的塔冢，作为卧底和线人里应外合，目的是获得联邦的最新科研消息和武装备战的地图。
这个举措相当正确，夏在在这场战役中脱颖而出，成功传达了上千个秘密。联邦这个时候察觉到军中有变，彻查队伍，但一无所获。这是夏在不能记录在案的私事，这关乎基地内部对他的追捧和声誉。一个总指挥，污点可以有，但绝不能为联盟工作过。因此在这厚厚的一本书里，裴晖奕对他的印象来源于自己在联盟学过的历史和夏在胡编乱造的假象，肖在在作为配角穿插其中。
裴晖奕又点上一支烟，他手指被根部的烟嘴烫的发红。
夏在暴露在一个秋天，联盟发现他宿舍内部有联邦的徽章。夏在谨慎一世，不想在这种地方犯了糊涂，他接收到联盟内部线人发来的消息，联盟已经下令，将在五分钟之后对他实施围捕。夏在没来得及想给他提示的是谁，衣服都没穿就逃了。第二年夏天，他拒绝联邦让他安享下半生的建议，在前线作为武装组副组长领兵作战。
裴晖奕想起来了，他曾经在识脑被迫一次次‘打仗’，那次的命令就是为了杀掉夏在。夏在的记录里出现了肖在在的身影，那么那段记忆是谁的？那个和陆珺相似的脸又是谁？
下面的内容便有些口水化了。他简略地扫过几眼，熄灭了蜡烛，风静静地吹，让他额前碎发扫过脸颊。他想起陆珺，两人做|爱时，陆珺的头发也会在他脸上游移，有时候他怀疑陆珺故意使坏，一旦发痒，他会抓住陆珺的后颈猛然冲撞，直到他生出热汗，发丝也粘连在脸上。
他呼出口气，那些旖旎情思顺着烟雾拨开冰寒的温度。
桌上的书是夏在的自传，还没来得及出版，他就身死雪夜。裴晖奕发现他杜撰的虚实还不少，在那自传后面找到几张纸，夏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那上面画了很多鲜红的叉。
是身份ID——
【姓名：肖。
性别：男。
血型：A。
出生地：不详。】
他在接下来的内容中屏息。
【六岁就读联邦星月培养院，十岁离开，前往联盟，作为‘鹰眼’进入联邦六号计划……】
裴晖奕如同被锤子轰然锤碎了心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掀起波澜，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张，却好像有百万斤重，差点被烟雾飘飞了。
鹰眼是联邦的卧底统称，他们自小就有独出心裁的养育计划。裴晖奕心中的猜想成真了——
在来之前，他就有隐隐约约的想法。他想，既然肖在在是联盟不可或缺的特派员，明明各种任务都完成的十分完美，作战计划的制定与军队划分的依据也是涓滴归公，联盟也多次认命他为前线的指挥官，为什么他从来不上前线？
原因如此浅显——他不可能对着自己国家的人挥刀相向。
裴晖奕无话可说，肖在在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他没有时间再探讨公不公平之类的无用话，他不需要，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陆珺，然后牵着他的手死死不放。
几分钟后，那本自传和肖在在最后的消息湮灭在火里，裴晖奕不再想自己的过去。他的少年时代是一个卧底造就的海市蜃楼，他在其中徘徊很久，用自己稀有的怀念之心把肖在在记在心底，然而那个和他打打闹闹的老师随风而逝，就像消失的烟雾。
可是真的不需要吗？裴晖奕问自己。
第二天一早，武装组进行选拔仪式。总指挥位置不能缺人，这个基地建造在谎言之上，总指挥死掉后，那股醉生梦死的劲儿削去大半。武装组没有找到杀死夏在的凶手，却处死了一个医生。
理由是——作为医生，却没有及时营救总指挥。陶晟延坐于上位，看到这种荒谬其实的剧场面不改色。这一次是冲着他来的，武装组必须找一个人死，否则他们没法和底下的人交代。杀鸡儆猴是永不过时的手段，没有人有异议。
选拔仪式的开场带着血腥味，他们用死人开头，然后举手表决是否下一任总指挥。武装组在其中成了大头，他们下辖小组更多，票数更多。然而这一决定引起了物资组张组长的不满，他说：“我看你们就是搪塞我们这些没有武器的人，一个晚上够找出凶手吗？”
武装组副组长说：“这不是公堂之上，张组长要是不满意可以亲自动手！”
张组长登时破口大骂，直至失声大哭，指控武装组横行霸道，还抖落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惊天事实：“武装组威风堂堂，怎么不打过辛安河，去跟联盟决一死战？你们厉害嘛，武器库源源不断，就我们这些酒囊饭袋被你们骗得团团转，说什么保卫国家保卫人民，怎么把边境的人都杀光了呢？！”
他这一席话牵扯到了更旧的争议。武装组早已离心，他们本就想谋权篡位，在大肆屠杀年轻人之前，这支队伍就初现雏形，可队伍光有野心还不够，他们必须有能够支撑野心的后盾，于是武装组选择和夏在合作。夏在荣登总指挥，武装组却只能作为一个分支存在，武装组更是心下不忿。
这次夏在之死如同天掉馅饼，他们不用毁尸灭迹就能篡夺职权。副组长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说：“杀掉边境的人是无奈之举，他们不是联邦人，是联盟混进来的卧底！”
裴晖奕手中的票根扭曲，被他的手汗洇湿了。他腰间有枪——
张组长喊道：“说谎！你们大可以抓到旧城检验，何必绞杀他们？”
一石激起千层浪，张组长扔下一叠照片，裴晖奕在其中看见了熟人，老人在照片中污秽不堪，表情狰狞，死时必然不好受。那个和他呛声的孩子赤裸半身，死时脸蛋还有血。
副组长无法掩盖底层人杀人取乐的事实，因为他们不干人事，乐衷凌虐民众的消息不是第一次爆出。在这个时间点，不过是一剂催发剂。
枪战一触即发！
“砰！”
这一发子弹骤然击碎摇摇欲坠的和平，争权夺位掩盖在浮萍下，被枪声打破了假象。
武装组全部架枪，组长说：“全体放下武器！”
他的话有歧义，所有人不管听不听得懂都没理他。被忽视的愤怒席上心头，组长冷眼似狼，说：“今天本来是选拔的日子，既然大家都不认可这样的选拔方式，那我——”
“咳……咳……”他倒在地上，额心上的血洞如同泉眼源源不竭，口鼻中咕涌出血沫，把那张脸遮完了，像是鲜血铸就的面具紧紧吸附在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枪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