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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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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基地坐落在半山腰,裴晖奕在半个月时间晋升至物资组副组长,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十分方便他混到基地中心。
沿途走来一个低级兵士,他看见裴晖奕外套上的简章,立刻敬礼,道:“副组长。”
裴晖奕点头:“嗯。”
这支队伍依旧鱼龙混杂,他们不像前一支假军队那样内里空虚,上层机构警惕心强,选拔的人必定是没有任何疑点的兵士。裴晖奕思来想去,打算在今夜轮换时趁夜打听消息。做出选择后,他将战地靴踩的更紧,走向基地办公楼。
料峭寒风催着人发抖,一路上向他问好的兵士脸上飘着雪,在他的点头里跑向校场。这位新来的副组长冷然似冰,他们不敢嬉戏打闹,一贯流行的黄色笑话也不知不觉销声匿迹。直到他走进办公楼,他们才像解开绳索般放肆调笑。
总基地的面积巨大,是合格的军事基地。裴晖奕在这里总算能见到点军队的影子,但这与他无关。物资组俗称后勤组,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记录四面八方汇来的物资,其中包括枪支弹药、救生物品。办公楼后方,是一片养殖场。养殖场占据整个山峦,肉类蔬菜来源于此。他们要记录每天的收成和支出,给瓢泼大雪后的旧城做物资储备。
物资组组长是一个矮胖矮胖的男人,据说他是总指挥的远房亲戚,人云亦云,真相却没人知道。他和裴晖奕来往不多,每次见面都要给他找一堆事。譬如现在,他敞开两腿,动作很是随心所欲,吞云吐雾间说:“副组长,养殖场送来的数据有误,你去和他们对一下,今年之内的所有数据,记得要拿来给我过目。”
裴晖奕带着军帽出门,临出门前,听见这组长剧烈咳嗽,被烟呛得说不出话,裴晖奕摸了摸兜,里面被他刻意加料的烟已经没了。
走去养殖场需要十分钟,裴晖奕在十分钟内不多一秒准时到达,养殖场负责人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女性。她穿着复古毛毡外套,正在显微镜下研究蔬菜细胞的粘黏效果,听闻有人敲门,说:“请进。”
裴晖奕说:“你好,我是物资组副组长裴路。张组长要求拿到今年的所有数据。”
负责人说:“你等一下,要电子档还是纸质档?”
洪潮爆发后,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们追逐的高科技让所有人幡然醒悟,面对一地的残血,他们选择倾向于守旧办事。裴晖奕说:“纸质。”
若是电子档,组长不会让他专门跑这一趟。
负责人摘下手套,走到储物间,说:“都在这里,你要不要等雪小了再走?”
裴晖奕婉拒了。到办公楼后张组长鼾声震天,好似天雷滚滚现场,裴晖奕点开广播,在张组长醒来的前一秒做到位置上。
张组长一骨碌起身,耳边是联邦的军歌,他抹了把流出来的口水,剜了裴晖奕一眼,开始一天的工作。十分钟后,他壮似身体有恙,说了句“拜托”,急促奔向卫生间。
裴晖奕做了几天的文员工作,他翻阅档案,在几个组的组长名字上流连许久。医疗组、备战组、武装组……这些组织他还没有切身了解过,如果有机会,裴晖奕一定要找出那个人——
机会在第三天来临。裴晖奕不再穿那旧的发皱的军队服装,他穿上物资组的绿色外套,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打量来往人群。
医疗组穿着白大褂,他们在来往的人群中最为凸出。他们穿着象征救援队白,若是不认真看,很容易将他们和雪看岔了,走在路上魂似飘在雪流中的人头。
四面八方响起军歌,众人唱的曲调起伏,全然听不出真实的调子。今天是杀戮洪潮后的第一个节日,总指挥命名为——重生夜。刚好距离那场万人死亡时间180天,给军队中所有人放假。裴晖奕在角落里抽烟。那天给检修身份检测器械的是一个检修组的兵士,裴晖奕通过审核后曾经在检修组的名单上找过他,但他就像是遁入海里的游鱼,一面之缘后便消失了。
士兵们在重压之下得到来之不易的放松机会,他们本来是被放弃的棋子,在屠杀中捡回一条命,面对货真价实的训练怎么可能像真的前线长官那样面不改色?况且,他们不是真的要打仗。这些假士兵犯起浑来,外头的民众没办法。兴起的组织层出不穷,只有他们靠着军队旧部四个字横行,干起实事来不说多么厉害,但至少在表面上过得去。裴晖奕见过他们不干人事,但他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拨正反乱,而是找出那个和他里应外合的人。
会是谁?
夜里的雪往往比白日更过分,它们抱团相拥,好似嘲笑着他的形单影只、孤鸿剪影。
人群中爆发掌声,他们脸上洋溢着热闹,正将新来的人团团围住,恨不得将那人捧到天上。
他们叫他:“总指挥。”
总指挥官年逾六十,在军队中有声望,因为他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听说他孤身潜入联盟,替联邦传达了许多不为人道的秘密。这是他建立军队的关键,他善于笼络人心,手段了得。
总指挥挥着手,笑了又笑,年岁到此,很难看出他曾经杀伐果断的过去。他音色嘶哑,像铁刀贴着生锈的门蹭过去的声音,说:“诸位晚上好,我今到此为大家祝贺重生夜,诸位都是能干的军官,希望来年能见到诸位厮杀疆场的凌厉身姿。我人老了,只能给你们添上一把火,束薪点火,今夜雪里重逢,冲的就是这份弥足之情。我话到此,就不讲究了,诸位玩得开心!”
几句话颠三倒四说得围着他的人面色古怪,在他最后一句又生出哄笑,一时之间千回百转,简直不像是欢迎指挥官,仿佛在演戏。
今夜端上来的是烧酒,裴晖奕喝了又喝。他酒量不错,没人敢灌他酒,一巡下来,只有他肩背挺直,好似绷着的雪坡。
他们谈论间出现了总指挥的名字——夏在,那位裴晖奕在识脑中曾经出现的卧底。他视线绕着夏在了少顷,没有妄下论断。
人群簇拥着他,这一幕令他回到夏末的那场演练。
裴晖奕搁下杯子,将两个字的名字辗转唇间。这种孤身的场景陪伴了他许多,曾经他以为他和陆珺能够永远,但现实让他心力憔悴。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散出点迷茫,好像在雪中丢失了爱人。
几个小时后,夏在在毗邻总办公楼旁的宿舍卧榻休息。裴晖奕准备好了枪,在死寂中走向溟濛。
夏在和肖在在有关,直觉告诉他。
进入宿舍楼后,他在楼梯口插入消音器,为了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他必须在今夜就解决这个总指挥,说白了,他这一趟是为了肖在在来的。他要验证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就必须得到肖在在的真实档案,档案只有夏在才能私藏,夏在只是他这一趟的意外之喜。
宿舍楼里歇下的都是副组长及以上的人物,裴晖奕不需要伪装就能进去。但怎么上到顶层是个问题,他没有钥匙打开通往顶层的楼门。他并不犹豫,在守门的兵士注视中上楼。
“咔!”
黑暗中爆发撞击。
裴晖奕在钥匙孔摸索几番,正打算暴力拆卸,没成想眼前骤然递上一个钥匙。裴晖奕手比脑子快,已经把对方的手臂卸了。
对方虚弱地喘着气,说:“……裴先生。”
裴晖奕看到他的脸,这下是真的意外之喜了,他撑住另一只对方的手臂,说:“陶医生。”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竟是旧人。
陶晟延虚汗淌出,疼得一抽一抽的,却如释重负般说:“你总算来了。”
裴晖奕想明白了:“是你。”
那个助他通过身份检核的人是陶晟延,难怪他联系不上对方,原来这人藏在医疗组里,压根没时间响应他。
裴晖奕打开楼门,没时间多问,说:“我先进去了。”
陶晟延在他上来的一瞬间就摸清了他的目的,与他不谋而合,可他心有余力不足,舞刀弄枪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办吧。
裴晖奕没有时间和他道谢,更没有时间嘘寒问暖,他在陶晟延无声的动作中走向夏在的房门。
里面传来呻吟之声。
女性娇媚的求饶好似勾着人往上逐,颠鸾倒凤之声不绝于耳。裴晖奕不受干扰,他睁着眼,也垂着眼,好像在回忆什么。
他敛着情绪,整身裹挟霜雪,礼节性地敲门。
“扣扣扣——”
猝不及防的叩门声让夏在差点没提上劲儿,他的声音从房内传来,道:“夜深人静——找我的事务官谈。”
裴晖奕压低声音,说:“总指挥,军中有人精神不振,军医判断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这一句有许多破绽,但架不住精神病给这里的人带来的后遗症,他们实在怕了。夏在翻身下床,衣服都没换就要出门。
“呼。”
只听一阵风动,伴随着人身猝然倒地置身,好似只是风雪带来的幻境。
女人慢悠悠地爬起来,她衣衫半遮,走到门前,却见到那刚才还热汗驰骋的总指挥倒地不起,血液从他眉心汩汩流出,像是血泉泉眼。她美目倏然睁大,就要爆发尖叫——
裴晖奕在她出声的前一秒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她。他手刀利落,将人劈砍在地。她身体软倒在地上,裴晖奕把她和夏在的身体分开,将夏在捆起来丢进衣柜里。他动作间毫无犹豫,右脸溅上几滴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