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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小孩 ...

  •   裴晖奕进入第二梯队,为首的教官是熟人。两人寒暄几句,在操场上闷声对坐。

      操场上的雪并未扫干净,走在路面上容易打滑,眼前那位士兵举着步枪射击时一头栽进雪里,摔了个倒栽葱。

      “你怎么来了?”岩朔打破僵局,嘴里叼着根能量棒,他指尖有常年练枪的旧茧,“你也被赶走了?”

      裴晖奕说:“也?”

      “我是自己走的,”岩朔扔下子弹壳,说:“老早就看不惯那个高显峯,他要作妖,我还真气不顺,反正不打仗了,跑了算了。”

      对方言辞一贯直白,裴晖奕感知到他的不欲多言,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意图,沉寂几秒,说:“她……叫你爸爸?”

      岩朔笑得很不羁,说:“没错,我孩子。”

      怎么能让孩子吃纸?裴晖奕想,说:“她待在办公楼里容易出事。”

      岩朔说:“你看这地方,像是有能害她的吗?你看看他们,拿着枪能打中自己脚不?”

      有没有能害她的裴晖奕不清楚,但能不能打中自己脚他还是知道一点。他侧过脸望向校场上匍匐前行的士兵,士兵正蹑手蹑脚地试探前挪,像是被雪黏住了。在他不远处有个穿着军装的士兵举枪射击,然而他身材瘦弱,在子弹出膛的瞬间被后坐力猛地后扯,差点摔个屁股墩。

      子弹不翼而飞。

      “……”裴晖奕说,“她现在在我那里。”

      岩朔抱臂,他带着旧式的毛绒帽子,帽子质量奇差,风一吹那帽子便轻飘飘地浮起来,岩朔按着帽子,说:“待着吧,我也没空管她。”

      裴晖奕一时无语,眼睫上落下一片雪瓣,他摘了下来,说:“她妈呢?”

      岩朔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说:“在忙。”

      雪瓣晶形良好,呈六边形状,那尖端好似陆珺的睫毛,长长的,裴晖奕捏碎它,说:“你领回去,我不会带孩子。”

      岩朔说:“你是她叔父,怎么不能带了?”

      总算知道岩朔的意外表情是哪来的了,裴晖奕目光透露出不解,说:“从恪在哪儿?”

      轮到岩朔吃瘪,他抖了抖两肩的雪,雪扑簌簌地坠,说:“联盟。”

      裴晖奕没多问。

      第一梯队训练完毕,轮到第二梯队,裴晖奕作为领头羊率先冲锋,他抬着狙击枪,在转瞬间狙掉了百米外的靶子,教官装模作样地指导他,捏住他的双肩,好似真的上过战场那样教导他。岩朔在远处无声发笑。

      裴晖奕无言,抬着狙击枪射到更远的靶子,教官抬头看了许久,才在一个黑点处见到那被打掉的靶子。他顿时汗颜,在裴晖奕的沉默中走向其余甩膀子的划水士兵。

      一天训练结束,岩朔邀请他到自己家做客。

      家是巷口里的小旮旯,能睡,也只能睡。岩朔支起一张小桌子,拿出几罐啤酒,说:“喝吧,就当叙旧了。”

      现在最便宜的就是房子,供大于求的结果便是如此。最贵的是吃的,然后是喝的,更不论酒精了。拿酒招待他十足十的诚意,他们像是许久未见的旧友,却没有推心置腹的打算。两人惯常话不多,围着小桌子抽烟。

      裴晖奕说:“你来这儿多久了?”

      岩朔说:“两三个月。”

      “从恪?”裴晖奕没和他客气,直接开了酒,“他还好吗?”

      岩朔点起烟,这么多天过去,裴晖奕看见他烟瘾好多了,能忍住半天不抽。岩朔踢开地上的啤酒罐,说:“好不好我不知道,柏壑平对他的监视没停过。”

      他让从恪和他走,可惜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对他微笑着说:“对不起,我还有家人。”他眼底落寞,但笑意盈盈。

      岩朔不能理解他,事实上,他不能理解从恪很多事情。在下雪前的一天晚上,他在风声嘶鸣中等了从恪很久,去时却两手空空,一身轻来到边境。临走之际,从恪送给了他一个淡雅的吻,和一个孩子。

      从卿逃不掉联盟对他的抓捕,那从恪又有什么理由逃得掉联盟的监视?这个问题,岩朔到了陌生地带才想明白。

      裴晖奕说:“什么时候回去?”

      岩朔点了下烟,那燃烧后的烟灰飘到裴晖奕眼前,他手指一顿,说:“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忘了,”裴晖奕说,“可能是这几天,也可能更早。”

      岩朔喝下一口冻的牙酸的啤酒,说:“你跟……你那位——”他在裴晖奕的眼神中看出两人相似的境遇,生出隐秘的快意。

      这感觉不坏,至少岩朔不认为——大抵就是我没有,你也别想有。他说:“再找一个?你都到这了,难道还想回去?别吧,跋山涉水一程,还是想回去?”

      裴晖奕闷了一口酒,说:“我要回去找他。他在柏壑平手里,我不能远走高飞。”

      岩朔扯了下嘴角,说:“你可得了吧,你回去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怎么找他?”

      裴晖奕说:“我不急。”他郑重其事,“不能急。”

      岩朔撑开窗,窗外的雪一下子扑进来,盖了他满脸,他不耐烦地拂面,说:“行吧,那你赶紧走吧,对了,你把那小东西也带走,我这儿没法收留她。”

      裴晖奕拒绝了,口中有酒气,说:“你是她爸。”

      岩朔‘咚’地和上门,臭着脸把他送走了。

      回程时裴晖奕依旧在糖铺逗留许久,他手指蜷缩,好似在下关乎存亡的决心。他在口袋中摸出钱币,没有和店主交流,购买了一袋子糖果,全是荔枝味的,店里荔枝味被他买完了。

      到了酒店,他接过小赵准备的热水,拢住那点稀薄的热气。小赵问他:“裴老大,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糖?”

      裴晖奕把糖扔到沙发上,说:“她呢?”

      小赵看得出他很不擅长应付孩子,就像怕黄瓜的猫,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说:“睡着呢,你给她买的?哦,睡醒了就给她,但让她一直呆在这儿也不是事。”

      他们是来逃命的,不是收养流浪汉的,房间里这四个流浪汉在大街上混迹几番,又哆哆嗦嗦地跑回来,把自己探听的情报说给他听。

      裴晖奕颔首,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他在地图上仿佛看着那一点,在五角星的地方做了重要批注。

      这批来历不明的武装队表面上吊儿郎当,背地里却养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裴晖奕知道纵使天下大乱,但混得如鱼得水的往往是那些搞军火的。这一点和鹏梯基不一样,猫熊组织自成立以来只和政府军打交道,专门搞破坏,行走大道却不会自发惹事,更不会在天地颠倒般的乱世中舞弄专权。这些天下来,他也算看清楚了,这个组织表面上是残存的军方势力,本质上就是由混混组成的非法小队。他不欲久留。

      岩朔告诉他,这里和军队总部脱节了,军队手伸不到这里,所以这里的老大成日里醉生梦死,组织死活压根不管,底下的人有样学样,在乱世中得过且过,能骗到一个是一个。裴晖奕就是其中的倒霉蛋,他不气馁,这几天摸清了大本营办公室里的资料,在其中找到军队总基地的位置,打算即刻启程,时间定在明天的凌晨。

      在此之前,裴晖奕牵着小孩儿回到小旮旯里,他敲了敲门,听到脚步声的一刹那抽身离去,冒着雪远行。

      身后传来几声脚步声,裴晖奕没回头。那孩子却像是赖上了他,非要跟着他走。小孩没有在大雪里奔跑的经验,跑了几步就陷进去,抽噎声音也小的不行。

      岩朔在尽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裴晖奕最先做出论断,他打开车门,在岩朔开枪的前一秒飞驰而出,只留下一地的轮胎印记。

      这次行动他没带任何人。军队总基地戒备森严,把守在外地士兵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腰间是一排子弹,起到震慑作用。

      这里是联邦的首都,地名很生僻,裴晖奕听见周围人都叫这里旧城。他照旧递上自己的□□,士兵公事公办,在他和证件上的照片打量很久,说:“你长的太年轻了吧?”

      裴晖奕说:“化妆。”

      “……”士兵难以容忍男人居然化妆,说:“进去吧你。”

      这里的身份检测装置并不好应付,曾漫椿曾经计划过用钱收买,但这里截然不同,士兵对他不太信任,况且他不能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笼络士兵,这势必会留下祸患。机器冷冰冰地说:“身份检测不通过。”

      士兵连忙走过来,那阵仗不像是调查情况,而是来找茬儿的。他在机器的声音中摸出手枪,打算将这个落拓不羁的男人押入牢房。

      那头跑来个小兵,说:“我来啦白哥,这机器老是出岔子,我先把它处理了,你忙你的去吧。”

      裴晖奕在小兵慢吞吞地动作中混迹其中,士兵没再注意他,这排队参军的队伍老长,他还忙着呢。

      晚上裴晖奕在军队扎起的帐篷里睡觉,他在雪地里独坐很久,不和任何人交流。白天他在军队中训练,各种训练内容远超旁人,在一群歪瓜裂枣中脱颖而出,一周后,他得到进入总基地内部的机会。

      还是太慢了。

      风雪中一切都显得那么飘渺,裴晖奕生过一次病,他在半梦半醒中梦到了陆珺,感觉自己回到了裴家别墅,好似他和陆珺两小无猜,他们在沙发上接吻。可惜他的耳边只有无尽的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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