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联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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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第一个标记点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雪瓣如鹅绒纷纷扬扬，正像老人说的那样差点把他们埋了。几人拔萝卜似的跳出坑，艰难进入小村落。
裴晖奕和老人兑换了大量货币，以免与人交易时没钱落入下风。村落稀落，他们挨家挨户敲门问，花了好些时间才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老人，她青光眼很严重，开门的脚步趔趗，颇有些可怜。
赵周末气质最为温和，由他上前交涉。
裴晖奕站在后方详量四周，他视线如从未出鞘的刀锋，自带锋利却又收敛半分，像雪巅上的一点，遥远而陌生。
老人退后半步，她穿破旧大袄，囫囵道“不知道”“没人”“都死了”之类的丧气话，这让赵周末生出焦急。不能怪他性格不沉稳，正是这种难以见到生人的氛围才令他如此抓狂，最后是曾漫椿结果话柄，赵周末退居巷口，等着他的消息。
半小时后，曾漫椿眉头紧锁，在地上画着无意义的圈，像曾经给小兵讲历史那样，语气却截然不同：“没活人，战争延续这么多年，本来这一带就没什么人，她也是回来养老的，没想到回来之后家里孩子暴毙，已经被拖进雪里埋了。想找也找不到，其他的人可能是睡了。”
赵周末因为脚冷疯狂剁地，说：“他们排外，现在去问也问不出名堂来，只能等明早天亮了再看看。”
他们在村落外的一个小山洞里支帐篷，小弟是赵周末老家的远亲，都叫他小赵，他说：“哥哥们，咱们路程遥远，照这个进展下去不行哦。”
裴晖奕手里捧着自印本，说：“拿到车立刻走。”
曾漫椿说：“不打听了？”
赵周末搁一边堆雪人，说：“打听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你还能让他复生啊？”
他眼珠乱转，把周围的雪全部扫到自己脚边，团成团挨个塞进雪人的手臂里，说：“本来说找点事儿干，没想到过了河更糟糕，离奇的事情那么多，还不如……”他适时收声，在裴晖奕的视线里说：“啊，你别介意，我就是随口说说。”
小赵扔了捧雪，没理他。
“哦，你想玩这个？”赵周末回过味来，笑呵呵地对裴晖奕道，“咱俩一起弄呗，反正时间好久，老想事儿多累啊。”
裴晖奕在他的‘教导’中学会了堆雪人，可惜扭曲的很，形体要不不成形要不就歪扭似蛆，赵周末摇了摇头，说不出别的话。
说啥嘛？这人说一句回一句，堆个雪人还像上战场一样肃杀，哪有找乐子的感觉？
裴晖奕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从自印本上撕下来的废纸，他在上面画了画，说：“能做吗？”
赵周末说：“当然了，你这是啥？”
裴晖奕答：“鹿。”
一夜无眠，那张画着画的纸在地上飘来飘去，最终被人规规整整地叠好，像供奉稀世珍宝那般揣进兜里。
第二天总算霉运走开，他们见到了其他的活人。但他们年岁大了，沟通起来仍有困难，又是赵周末出面，利用口舌之利，他们换取了一辆二手车。车子起先无法运行，裴晖奕敲敲打打，换过三个轮胎后终于启程。
雪跟在后头，像是在追赶他们。
小赵冻的鼻子通红，说：“裴老大，你这路线有点歪了。”
裴晖奕说：“没有天气预报，观测显示西方有大雪，湖面结冰不好走，只能绕路。”
曾漫椿饮过从老年人老窖里换出的酒，说：“今年真冷啊。”
赵周末感冒了，说话像含了口氦气：“十二月了，要一月了吧，联邦就是要冷些。”
小赵说：“不知道宋哥他们怎么样了。”
赵周末说：“放心吧，他们那儿谁也找不着，就眼下这个形势，联盟自顾不暇，还能想着打仗？将军都跑路咯。”
裴晖奕说：“联盟没有军队。”
赵周末说话有些没大没小，可他语气悠扬，开起玩笑来不会让人感到不适，裴晖奕正好接他的话，好让小赵放松。
果不其然，小赵睁着浓黑的眼睛，问：“没有军队？那不是完蛋了吗？联邦要是打过来可怎么办？那岂不是到处尸横遍野？”
曾漫椿合上酒瓶，说：“小孩。你看现在算不算尸横遍野？”
小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意识到自己的迟钝。一路走来没发现多少人就算了，活下来的大多是老弱病残，那年轻人呢？都死了？不说这些，他们从联盟偷渡进入联邦称得上大摇大摆的挑衅之举，可直到现在，联邦似乎与边境隔断了，连丝毫捉拿他们的意图也没有。若非他跟随着这三人，简直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
路线行驶不顺畅，他们开过山头往山下走的时候，雪咬着半个车身不放，沥青像是无尾鱼的尾巴，无影无踪了。他们只好下车去扫雪，好在这条路不长，在几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了城中心的边缘。
边缘城市的悲哀大抵就是如此，他们舟车劳顿一天一夜，在城中心的外围见到结几个正在核查身份的官兵。裴晖奕稳着速度停车，说：“进去要查身份ID。”
小赵掏出身份证件，说：“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赵周末见他犯傻就想笑，说：“你个偷渡客给人家看证件？有脑子吗？”
曾漫椿在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摸索出几个身份证件，说：“先应付过去，他们在外边核查的不严，只能照着纸质看你两眼，进去了就查的电子档了，那些东西，给几把钱应付吧。”
裴晖奕率先下车，他的□□是联邦底层的一个小兵士，老人捣鼓半天给他找出来的。
联邦其实早就没有兵士了，真人兵士很少见，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他们要的就是没听过，这样好糊弄人。况且他们拿着兵士的ID有一种好处，那就是模糊年龄，往前些年，联邦取缔兵士的消息不胫而走，但边缘城市收到消息迟缓，仍有人上任兵士，联邦两头为难，留下的兵士不能上战场也不能被遣退，多数是列车员。身份来去自由，难以追踪，裴晖奕唯一要做的就是伪装年龄。
审查人员着军装，对他们说：“请拿出证件进行核查。”
裴晖奕递给他证件，然后审查人员对他敬礼，并说：“欢迎您的到来。”
裴晖奕杵在那儿就让人望而生畏，气质不怒自威，唬人很有一套。他淡淡地说：“嗯。”
他们顶着审查人员的视线到了城内，城内情况和他们预料的所料无差，年轻人大多没见到，留下的都是小孩儿和老人。曾漫椿说：“有意思，联盟少小孩，这儿缺壮丁。”
赵周末听到小孩儿就发愁，说：“联盟不把小孩儿当人，这儿也是吗？”
裴晖奕在他们的谈话中交了手续费，几人上酒店的楼，带着大包裹的同时手脚不连贯，像是才学走路的孩子，小赵看着滑稽的走路方式差点笑出声。
裴晖奕开门后直奔内里，在客厅和房间里找出一堆窃听器，又抖了抖兜，在洗手的过程中不小心淋湿了兜里的定位器。
曾漫椿顾忌四周，说：“咱们吃啥？”
赵周末说：“随便，只要不吃营养剂。”天天营养剂让他提到这三个字就反胃，“喝点粥，晚上再出门。”
裴晖奕说好，小赵下楼后拎着几袋食物鬼鬼祟祟地窜进房里，说：“冻死了。”
曾漫椿问他：“你怎么回事？做贼了？”
小赵说：“有人跟着我。”
话一出口，曾漫椿便正了神色，他双腿合拢，说：“说来听听。”
小赵说：“我才去点了几个饭，想着你们都饿了，本想多点几样，但后厨说没有，我就让他炖个土豆汤，刚上手就察觉不对劲，幸好我遁得快，不然这堆吃的早落他人口腹了。”
裴晖奕拆开塑料包装，说：“多少人？”
小赵规规矩矩地坐端正，“三四个吧，在楼下就盯着我不放，我估计这会儿还在外头。”
时针指向十一点，裴晖奕手里握着小手枪出门，后面是放轻脚步的小赵，他说：“哥，你下手可得轻点，要人命了就完啦！”
走廊上悄无声息，像是陷入死寂的夜，裴晖奕整理衣领，好似要去参加晚宴的上流人士。
小赵亦步亦趋学着他的动作，咳了几声嗽。眼见裴晖奕步履越发快速，沉浸在自我发散联想里的小赵回过神时，裴晖奕已经到了转角。小赶忙赵追上去，说：“等等我……”
角落里陡然伸出几双手，像是触手怪物抓着他的后颈，小赵“呜呜”发出闷哼，岂料裴晖奕好似耳目全封，兀自往前走。
那些人说：“可算把你小子抓住了。”
小赵当即求饶，眼里泪花翻滚，却被人捂着嘴巴没法出生，一双眼睛像是失去庇佑的小动物。
有人说：“喂，找你没其他事儿。”他们卸下小赵身上的枪支，“哥哥找你要点吃的，还有吗？”
小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有人说：“你身上这枪，老货啊，打哪来的？南边儿？”
小赵没话说，只好摇头。
随后他不再挣扎，像是认了命，几人对视几眼放了手，让他说话。
小赵嚎道：“你们这群狗玩意臭弟弟坏东西。”
几人笑了又笑，没多久背后发凉，宛如身临悬巅，有种彻骨的寒意，有人颤着声音说：“我有点冷——”
“嘭！”
裴晖奕那张清俊的脸随着雪风一起涌过来。小赵热泪盈眶，说：“哥哥哟！”
几人在“嘭”声里软了腿脚，被裴晖奕一棒一个敲软了膝盖，就差跪下去去了，告饶道：“饶命，开个玩笑啦，不要打我！”
小赵把他们双手捆得死紧，像遛狗一般把人一串带回房间，回来时正见另外两人隔着茶几对坐，小赵悻悻道：“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联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