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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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脑的研发人员是一支庞大的队伍，相关论文的一作却不是肖在在，而是兰烟。肖在在科研方面的成就并不很高，但对于一个专心致志投注于部队的军官来讲已经足够了。半夜时分，裴晖奕醒来时避开人群，孤身来到地下室。老人离开时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竟忘记锁门了，裴晖奕溜进去时雪花积了一地。
陆珺和识脑的关系密不可分，迄今为止柏壑平对他步步紧逼就是因为他是从卿身体的载主，更是二十五年前那场无人知晓的意识交融体实验。这个实验裴晖奕没有听说过，但他却异常熟悉，好似孩童时代对于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留下特殊记忆那样。陆珺的身份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他也是整个实验的关键点，就像迅猛龙卷风中隐含的台风眼，是实验中必不可少的一环钥匙。
那么萦绕心头的问题始终埋藏水下——柏壑平追捕他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想复刻那场实验吗？那初始精神体会是谁？
想到这里，裴晖奕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茂密夏林，在战火中的匆匆一瞥。
地下室寒气聚集，好似幽暗冰窖，让裴晖奕手脚都冷的无知觉了。他搓了搓掌心，令自己手心那道伤口隐隐作痛，他不怕痛，这样的感觉使他更清醒，不至于溺弊池水中。
第一台识脑诞生于联盟首都研究院与高庭学府联合建造的实验所，肖在在在那里日夜颠倒、废寝忘食地研发出识脑，这则消息一经发出，举国哗然。可惜的是，第一台识脑在岁月中流逝了太多作用，锈迹斑斑，又无专业人员修理，已然遍体鳞伤。
裴晖奕绕着识脑观察许久，生锈的外壳就像是肖在在的外套，色令内荏却强大恣意，有种莫名其妙的悲天悯人。这感觉来源令裴晖奕心头一跳，他记下识脑型号和上线操作，踩着雪走出了地下室。
上楼时碰见小孩儿，他打着呵欠啃方便面，见到陌生人也后知后觉，走到阳台才想起这人是从地下室来的。他神色严谨，像是警惕的小猫，对他说：“你干什么去了？”
裴晖奕说：“地下室。”
小孩没想到他如此坦荡，嘴里的方便面嚼得咯吱咯吱响，说：“你去哪里做什么？我没同意你去。”
裴晖奕说：“去看看你们的收藏。”
小孩见他态度理所应当，不自觉生出些气，想和他呛起来，说：“有什么好看的。”
“还行。”裴晖奕说，“挺不错。”
他语气想当然，仿佛自己是纡尊降贵的贵宾，所有人都得招待他。小孩扔到方便面，恶声恶气说：“不要脸！”
“……”
裴晖奕一宿没睡，在角落里闭眼小憩片刻，听到众人爬起身找吃的声音。他脑子里线条纷杂，好似团成团的毛线，窸窣声中脑袋里霍然跑出只鹿，他本想原地不动，任鹿为非作歹，可那鹿不知好歹心思不纯，竟蹦到了他的腿间。裴晖奕忍无可忍抓住那嚼着草的鹿，岂料那鹿人面人心，对着他叫了声“先生”。情急之下，裴晖奕骤然间醒了。
他睁开眼睛，说：“怎么了？”
曾漫椿抱着棉絮，说：“给你搭个枕头。”他把枕头垫到裴晖奕身后，疑惑道：“老大，你怎么出汗了？耳朵还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裴晖奕扯过被子盖过腿部，沉着冷静地说：“我睡了。”
再次醒来是在傍晚，天空宛如淹在水月中，朦胧间带着点星光。
他坐到窗台边上，将夏林的旧址尽收眼底。其他人在清点枪支，他们在塔冢找到几个废弃的实验室，里面有几箱枪支弹药，杀伤力不大但易携带上手，由曾漫椿记录在本，赵周末瘫在墙角昏昏欲睡。
老人撇过脸，对裴晖奕说：“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什么时候走？”
对于他来说，联邦之外的人都统称为‘外面来的’。老人不复昨晚的泪眼，此刻头脑清明，像是随时会暴起冲着他们来上几枪。
裴晖奕说：“过几天去城中心。”
“去送死啊？”老人说，“我说了那里去不得，一身反骨，你就算了，连带着他们这些没脑子的也去。”
赵周末凑上来，没听见自己归为没脑子那一类，只说：“老太爷，您在这儿能过活多久，不如跟着我们去城里找活干，还能过个好春。”
老人点着拐杖，说：“说的什么屁话？你看这雪，到不了半路，你们就得没咯，我是土埋到脖子上，你们是非要找死？城中心有什么好的？那是死路。”
曾漫椿叼着烟，没点燃，就着这么痞气的姿态，说：“年轻人就是不怕死，您越说，我越想去。”
老人给他气的嘴唇发颤，差点抄起拐杖砸向他脑袋，曾漫椿给他一杯热水，缭绕的雾气绕着雪飞，无声熄灭老人的恼怒。
生存是目前为止亟待解决的首要问题，他们需要吃的、穿的、住的，或许携带的营养剂能够顶住一时，但往后呢？他们总不能抢老人孩子的吃的吧？良心总得冒个尖尖，否则那还叫人吗？
曾漫椿这一动作泯灭了细微的试探，代表自己的妥协，他们不会占据老人的地盘，这场大雪契机巧妙，但绝不是他们抛弃人性的借口。
他们在这里呆了几天，由于地理原因，联邦的雪比他们想象中大，这辈子就这一次的瑞雪，裴晖奕不能错过。他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起身喝下营养剂，嘴里苦涩，说：“明天出发。”
赵周末拎着纸张和笔走向他，脚下是稀薄的影子。他手上是老人给的地图，对裴晖奕说：“裴老大，我们绕着这走——这是个小农村，有车有人，先去借个车。东南方向有大湖，湖泊结冰打滑，不能走着，那就得绕路走，绕路的话，这还有座山，咱们得开过山，要不就绕路。”
曾漫椿说：“总绕路不是办法，直接从山上开过去吧，天黑之前到这，”他指着个小坐标，是一个小酒店，“到了歇一晚，开车开个两天就到城中心了。”
裴晖奕听他们发言，在圈出的部位打个星号，说：“这里是联邦的军事分基地。”
曾漫椿看他，赵周末停下抽烟的动作，只有老人无知无觉擦着拐杖。
赵周末说：“哥，你要去军事基地？”
这不是上前讨打吗？他想，你跟人家血海深仇，不过下了一场雪，这会儿难道真能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一笑泯恩仇？
裴晖奕说：“信号太慢了。”
电视机在他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彻底告罄，像是呼应他的话，天线连过来的信号被雪封得彻底，画面上出现茫茫一片。
曾漫椿说：“这么说，该去军队看看，那里才是联邦的首要战略点。情况古怪，这里千里无人烟，简直像是经历了世界大战。我们得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裴晖奕掏出一团有油污的纸，说：“看这个。”
老人眼睛尖，说：“谁准你们拿这个的？”
裴晖奕说：“捡的。”
小孩拿着改良版HS16，梗着脖子装没听见，物物交换什么的，最公平了。
军事地图路线详尽，裴晖奕本想直奔列车站，乘车到城中心，但方圆百里没见着活物，他想列车站可能也是空无一人，不如直接蹭着联邦军方的线路北上，运气好能碰见通晓消息的士兵。
曾漫椿画出几条弯曲的线，说：“这么走？会不会有点问题？”
赵周末说：“什么问题？”
裴晖奕说：“大雪封山，雪崩。”
纸张吹落在地，裴晖奕弯腰捡起来，“联邦地形南丘陵北平原，必须过山才能到城中心，按照周末说的先去找一辆车，路线暂定三条。”
他用红笔依次画出三条线路，每条线路下方都做了批注，将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预测出并给出了解决方法。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有人问：“你们路线规划好了，但怎么就计划了一辆车？”
赵周末躺回去，说：“小孩子家家别管那么多，哥哥去给你找媳妇儿。”
宋树书扬起头，茫然地说：“哥，我留在这儿不是浪费资源吗？”
赵周末壮似揍他，逞凶说：“活着就不是浪费资源，再多说牙给你打掉。”
外边的风无声无息，雪在深夜时停了。裴晖奕走出房门，在一地大雪中望见起伏的山脉，那些高度不一的雪令人无法深思，好似坠入不可救赎的地狱。
曾漫椿个头大，背着大包裹，说：“亡命天涯咯。”
赵周末说：“哎，没想到这辈子到了最后还是个混混。”
裴晖奕分给他们一人一把HS16，路上以待攻其不备。他腰侧挂着一抹蓝，赵周末看见了说：“这是啥？裴老大，你的洗脸帕？”
曾漫椿夹着他脖子往前走，后面跟着一个小弟，小弟怕冷，头脸埋在领口里不说话，剩着双眼睛看路。
裴晖奕低头踩出一个脚印，随后他想起什么，在地上捧起一抔雪，把它捏成个小小的椭圆，用手帕包了起来。
赵周末低声说：“裴老大今天怎么又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