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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过河 ...

  •   裴晖奕一行人北上途中不顺利,他们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暴风雪,柏壑平派遣的炸弹人仍在源源不断的追击他们,他们痛失四位伙伴。

      死亡并不可怕,裴晖奕搓了搓指尖,燃着的烟星恍惚,好似迷茫的雪,飞舞间纷纷落在远方。他隔着雪幕眺望远处的山巅,内心一片平静。

      曾漫椿吐出一口浓烟,说:“老大,河面结冰了,没人开船,跑过去?”

      他没话找话,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过河,不过是见到裴晖奕这些天将沉默是金贯彻到底,心里发毛,想让裴晖奕和他唠嗑几句。

      裴晖奕指尖的烟被雪咬没了,他视线平淡,说:“船里没人。”

      曾漫椿脚一滑,差点跌进雪里,说:“啥?没人?”

      裴晖奕说:“塔冢也没人。”

      塔冢在二十多年前被攻破后一直是废弃状态,联邦溃退百米,在塔冢后方建立新的防御地。前阵子裴晖奕在识脑中上载的颅内虚拟作战不是真的‘虚拟’,而是被灌输的意识。这意识不是假的,不是数据编写的回忆,裴晖奕吐出一口烟,说:“联邦你有认识的人吗?”

      曾漫椿踩碎烟蒂,隔着烟气瞧他,闷声说:“有点儿。”但不多。

      交点异国朋友不算事儿吧?他想,这年头还规定地区爱国吗?

      裴晖奕没说其他的,只是又点了一支烟,说:“试试看,还能不能联系到。”

      曾漫椿蹚过大雪,差点陷进去,想了想,又凑回来,说:“周末说枪没多少了,咱们要补充的话得想个安全的法子。”

      接连的突袭令人心神疲惫,他们不是铁做的,吃饭睡觉都是生活必需,可惜这样的世道让他们只能在夹缝中求生,跟着裴晖奕是他们脑袋一热做出的决定,现在回过头来了,借着曾漫椿探探口风。

      裴晖奕知道赵周末的为人,他十分仗义,自己答应的承诺必定贯彻始终,因此他不会离队,可他不能代表其他人,他们的勇气像是被大雪扑灭了,殆尽后只剩下犹豫不决。

      裴晖奕捏起一把雪,把烟塞进去,没有多言。

      几天后,一行人数量锐减,只剩下二十人。曾漫椿补充过弹药——沿途留下的小村落中搜出来的,不够精良,但够用。

      他们在凌晨启程出动,一夜的暴雪使得路况能见度降低,裴晖奕为首,驾车沿着辛安河下流行驶。国界线已然越过,高处的纳米级别监控失效,如同一个小丑,凝视着所谓的逃亡者。

      夏日时下游水流平缓,因为上流断开了,上下界限靠着那瀑布高处陡然生出的巨石阻挡,横七竖八的支流汇聚下支,冬天一到,河流水面就结冰了。

      曾漫椿敲了敲冰面,随即整个人站了上去,笑道:“咱们直接跑过——”

      “咔咔!”

      冰层骤然破裂,如同长大血盆大口的野兽,瞬间吞噬正在打闹的人,转瞬即逝,只有雪在飘。

      赵周末一跃而上,蹲在岸边上,急忙吼道:“来个人帮忙啊!”

      几人抽出缰绳,顺着破洞的冰面丢下去,他们趴在岸边上,像烤火似的。

      有人说:“别吧,这样就没了?!”

      赵周末踢开他,说:“滚一边去!”

      他脱掉外套和脚套,正准备在腰部系上缰绳,打算来个英雄救美,就见到车门口伸出一条勃发肌肉的腿,那腿修长,所有人都在紧急呼救的同时那人却不疾不徐吐出一口烟。混杂在雪风里,好似他也变成了雪。

      赵周末呆了半响。

      他分明在说——

      直到有人说:“你可吓死个人了喂!!”

      曾漫椿冻得满脸灰白,却笑嘻嘻地说:“吓一吓你们还当真了。”

      赵周末揍了他一拳,说:“有意思吗你?”

      曾漫椿见他急了,稍微正色,在车后边捞出一件大衣扔他身上,说:“冻死我了。”

      赵周末靠近他,说:“你老大,是不是,就是有点心理问题?”

      “说什么呢?”曾漫椿鸡皮疙瘩连片,说:“人家那是性格冷淡,你瞎想啥啊?”

      赵周末说:“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们就说上次,那些人死了,他最开始还会把人用土埋起来,虽然很敷衍吧,但我感觉他还是有点人情味。昨天,一群炸弹人尸体横飞地凑你脸上,你避之不及,可他,还把肉……”

      他做了个剁肉的动作。

      事情比他描述的还要血腥,裴晖奕不仅踢开了一地碎尸,用枪支把人肉打穿了。那血胡飞,溅到他的下巴上顺着曲线往下淌,活像个杀人狂魔,当代阎王。

      曾漫椿说:“多正常,你见到这些人不想他们碎尸万段啊。”

      “想和做出来是两码事。”赵周末回想裴晖奕面无表情地射穿碎肉块,胃里翻腾,说:“我不是嫌弃他,你和他关系好,跟他多聊几句,别把自己憋坏了。”

      曾漫椿心道你说的憋坏了和他的憋坏了可不是一码事。

      赵周末冻得唇瓣干裂,在曾漫椿穿衣时上了驾驶座。一行打打闹闹着到了下游,下游无人,船只卡在冰缝里无法动弹,像被拴住脖颈的家禽。

      河面结冰这样严重,船也开不起来。他们不敢以身涉险,曾漫椿那一幕令他们骇然,命不是这么玩的。他们不想死,更不想稀里糊涂地死。

      裴晖奕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说:“雪更大,今晚过河。”

      他手掌握拳,像是攥住最后的稻草,感受到胸腔正在燃烧的烟——

      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像是燃烧生命的秸秆,只有在最后时刻才能呜咽着喘痛。

      那一声痛里蕴着一个人名——陆珺。

      余下的人不反对,在背风处扎了几个帐篷,挡风板抽动几下,被风吹塌了。

      裴晖奕开始了他的守夜。

      赵周末窸窸窣窣地爬出帐篷,他递给裴晖奕一支烟,见他神色不变,说:“累吗?”

      “不累。”

      赵周末被他指尖的温度冰到了,刹那间以为自己会结冰,干巴巴地说:“你也太冷了吧。”

      他回味过来,牙酸一阵,想:哎我这嘴!

      裴晖奕对除了陆珺以外的任何人的心思都懒得去猜,他直起背脊,像是高傲的雪巅,说:“还好。”

      赵周末靠在山坡上,指着天,说:“那什么……你喝口水?”

      裴晖奕照例婉拒。

      赵周末想不出其他的话,直到一小时后裴晖奕走向帐篷,他才回过神,看了看时间,叫人来守夜。他站起身时一阵耳鸣,却在雪点铺就的大地上发现了一个别扭的动物图形。他抓耳挠腮,才尖端看出来可能是个带角的动物。不过没多久,大雪就把这一切抹平,没留下任何痕迹。

      天不亮时裴晖奕组织他们过河,几人拧成一条绳,害怕突然乍破的冰面,只好用这种古老而滑稽的方式过河。裴晖奕最后上案,他解下腰间的绳索。曾漫椿说:“老大,进去吗?”

      他们是偷渡客,大摇大摆走进联邦总归是不好的。况且他和朋友也没法联系了,朋友一直没回他消息,联邦的网络系统有这么差吗?曾漫椿嘀咕道。

      裴晖奕带着他们从塔冢的边缘摸进去,没曾想,还真没有人抓捕他们。联邦和联盟和平是真,可边境线都没有军官把守,这简直像是露出来肚皮的凶兽,任由对手撕咬。

      曾漫椿自进入联邦后眉毛就一直连着,说:“老大,也太太太诡异了吧。”

      裴晖奕腰间有一把手枪,他顶着呼啸大雪,说:“我先进去看看。”

      塔冢于联邦是近似北塔的存在,如果这里没人,联邦上下必定出了难以抵抗的意外。

      天下大乱。赵周末叹了口气,紧接着眼睛一直——

      他看见裴晖奕跨过塔冢内部的铁网,毫发无伤地跑进炮台,然后他四肢使力,炮台尖端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射出高温炮弹,然而他在一秒之内爬上炮台的顶端。

      他蹲踞枪口之上,像是一个孤独的行客。

      裴晖奕此举是因为炮台是这里最高的视点,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只有雪被覆盖的一切,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

      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座死城。

      百米出亮起一个幽幽小灯,像是狂风骤雨的浪涛海面上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的渺茫火光,裴晖奕抓住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跳下炮台后,裴晖奕对他们说:“东南方向有人,他在求救。”

      他们收整装备,整装待发——没车了,只好徒步行驶,这总归不方便,裴晖奕打算进入联邦后买几辆无牌车。

      曾漫椿吸着鼻涕,说:“我以为,这世界死球了呢。”

      赵周末心跳不正常地乱跳,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闷声说:“看看吧,没人就继续往北看看,指不定咱们还能新建国家呢。”

      玩笑比雪冷,没人笑出声,只有曾漫椿搭他的话,说:“他们不是很发达么,怎么连个电子勘察器也没看见。”

      电子勘察器能够预测未来的风向变化、地质情况波动,对于偷渡客也能实时检测出来,即使是百米之外。联盟曾经研发过这一类电子器械,但资金链断了,再说打仗依仗的电子勘测器那么多,不必执着于一个电子勘查器。但曾漫椿眼红它的芯片,监测功能太厉害了。

      裴晖奕走在前面,说:“打伞吧。”

      雪绒落了他满肩,他的肩膀变得更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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