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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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如同水月镜花，转瞬间就被暴怒的雨珠打碎成一片片，难再拼凑。
“真是……”陆珺低喃。
他中了什么幻觉吗？
低矮小楼倒塌的迅速，像被骏马踩踢过的大草坪，墙砖、瓦片凌乱堆砌，昏濛之间什么都不剩了，除了坍塌之下的逼仄，一丝人声也无。
没有呼救，没有呐喊。
宛如一座死城。
望天也倒在雨中，它巨大的屏幕被无数黑线划开，列成碎掉的镜片，十分刺眼。
“吼——”
俄倾远处传来啸叫，有如龙吟，直击上天。
脚下传来震动，抖的他不得不把住阁楼的危墙，可是危墙支撑不了太久，它看上去颤颤巍巍，一个重拳就击穿了。
陆珺蹲在角落里进退两难，那细微的声音依然消失，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源头就被这吼叫打懵。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
他掐一把自己的手腕，中弹的伤口消失了。颤动仍然在继续，像是发生特级地震。
劣势仍然包围着他，坍塌越来越近了，已经蔓延到他眼前。
四面八方都是死路，暴徒在哪里？
不能坐以待毙。
他站起身，却定如磐石。眼底映出远处的金光，破云而出的巨物在空中翻腾，庞大的身躯如放大几百倍的巨蟒。它的嘶吼声仍然不断，一声声回荡着，不知在撕扯着谁的耳膜。
他呼出口气。
“喂——”他把光型相机拎起来，也不知道进水后能不能用，“我他妈的不该醒。”
陆珺在颠簸中跳下去，地上一片碎石，却脚踝一崴，一瘸一拐的跑向窄巷。
暴徒、怪物、坍塌、暴雨……
从在这具身体醒来后就怪事不断，他连问为什么都机会都没有。被迫向前跑，仿佛苟延残喘。
窄巷只有一米，但是足够了。他不需要太多的幸运——
“嘭”声不断，掀起狂澜，那是房屋短兵相接的撞击声。
逼近他了！
他抬腿使劲一跃，扑向窄巷。
脚踝处剧痛，他在窄巷中不敢停留，速度未减，穿梭在拥挤中。房屋间挂着的衣服挡住他的视线，他一把掀开，狂奔向前。
陆珺淋着冷雨，他的唇角在颤抖。他手里提着背包，另一只手掐着表。
六点三十。
往哪跑，才能逃脱？
“哎，”他说，背靠在残垣上，“我认栽了。”
对不起。
在这垮塌的世界里，他想象着自己掌心合拢，默默道歉，为自己未能信守承诺而道歉。
雨打着他的面，他想再看一次，可是风好大，哪里都是废墟，积起来的水塘被撕扯开，大夜俯瞰，他看也看不清。
水浪漫天高，仿佛搏击天地，他眼底是一片平静。
不消片刻，窄巷中的水位也升至膝盖，他浸泡在其中，连跑的力气也无。
他闭上眼，雨丝落在他的眼皮上，感受到寒凉的禁锢。
“扑通——”
平静骤然被打破，水中的人陡然间被拽下，全身消失在水中，水浪溅起，泛起一阵阵阴森的水纹。
陆珺以一种艰难的姿势蜷曲在水里，他的双腿此刻伸展不开，手中仍然捏着背包带子，他睁开双眼，然而眼前是一片模糊。
水腥臭而污浊，藏污纳垢，有一种诡异的荒唐感。
顷刻间，他的手臂被拽住，正想开口说话，却被狠狠呛住，冒出几个水泡，他另一只手挥舞企图抓住浮梁——
“唔唔……”又是什么鬼？
陆珺沉在水底，他快窒息了，不正常的秩序正在一步步侵蚀他的理智。
“哗啦——”一声击破水面，陆珺被呛得开不了口。
他低头打量，地面干燥，仿佛方才那世界末日的观感是一场梦。没有追击，也没有窒息，尘埃落定。
“喂，”身后的人说，“你早该找我算命的嘛。”
“你是谁？”陆珺转身，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处低矮的角落。
角落黑漆，角落之外却什么也没有，似是被淘汰在外的虚拟空间。
他的声音沙哑，吐出口中的泥沙，顿感恶心。
“我嘛，”那人说，“叫我082吧，”他凑近陆珺，说：“智者不入俗尘，吾出家人，不需要名字。”
陆珺说：“你早在那里等我了吧。”
“是啊，”082坦然承认，“你要是早点来多好，是吧，小陆。”
“这是哪里？”陆珺望着角落之外的白堑，仿佛被吞噬掉的灯泡，是另一个世界。
“安全屋。你应该知道识脑的原理是意识上载，通过颅内脑电波与特殊的电磁‘沟通’，形成的特殊虚拟空间。话说回来，刚才那个，按照我们通俗点说法，叫体验区。”082说，“我是体验区的管理员，我负责引领你们走向真实！真实是什么？通俗易懂，就是现实世界啊，所以你看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好好感谢我吧朋友，体验区之后第一层才有管理员，讨好我才是你现在的头等大事！”
救命恩人？
陆珺道：“我是怎么进来的？”
082喋喋不休，好似没听到他的提问：“顺便提醒你一句，安全屋只有两分钟的休息时间，你可以……”
声音消失了，转瞬间，水浪再次袭来！
“可是，”陆珺被浪花当头一打，“好歹让我做好准备吧！”
“准不准备没什么两样，”082仍有声音，但是若隐若现，“听我的话走，那个怪物你别招惹他，比如说……”
“什么叫别招惹，”陆珺退在倒塌的房屋之后，“喂，怎么样算招惹？”
如果说迎面攻击就算招惹，他当然不会干，他又不是傻子。
“不好说，”082扣着头皮说：“别看它，要是对视了它会认为你是挑衅，还有就是……哎呀，别背对他！”
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陆珺已然以背相见，看到超出认知之外的怪物就逃是生物本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以人类单纯的肉搏力量对抗？
他对比这个庞然大物俨然是微尘，明明知道这东西离自己有一段距离，但心中的震惊与慑然却不是假的。他在四面楚歌的境地中来去皆困境，浪头猛扑，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它仍在嘶吼，仿佛在朝天地发泄自己的怒火，吼声如雷贯耳，不停地游走上空。
庆幸的是，陆珺没有感觉到森寒的目光，这让他稍微放松，在一处狭窄的角落轻声问：“它叫什么？”
082说：“哎，我这脑子，忘了说，它叫斯芬克斯。”
陆珺心说：这名字还怪写实的。他说：“既然是体验区，应该有正常区域吧。”
总不能让他一直重复游移安全区和体验区。
“没有。”082打了个哈欠，说：“你当过家家呢。游戏可不能中途退出哦。”
陆珺：“……”你管这叫游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082说，“你想早点出去，想早点回到现实，这很正常。但是——”他突然冷酷，听起来却吊儿郎当：“门儿都没有，得靠你自己找。”
陆珺说：“有时间限制吗？”
“Bingo！”082打了个响指，“初始时间1小时，和现实世界同等流速，你现在满打满算也就15分钟起步——你那边什么声音？”
陆珺说：“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从天上骤然俯冲，宛如流星坠地，电光火石间只见残影。
他被发现了！
“跑吧兄弟，”082惋惜说，“帮你烧纸不收钱！”
“082！”
“干嘛！”
“不是说跟着你嘛！”现在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082摸摸鼻子，讪讪地说：“一般人我都可以进入他的意识领域，只要他不过分排斥我，我们可以形成共感的合作关系。”他在角落里换个姿势，“你这家伙……我和你是断开的，我看不到你所处位置，也没法进入，只有听觉没失效，我要怎么帮？”
“哇哦。”陆珺冷淡地惊奇一声，“我还是躲好了。”
他遁入水中，紧闭双眼。浑浊一片的水域只有房屋的残片，碎块和盖鼻的腥臭，他在这水中尤为困难，窒息感再度袭来。
黑夜不散，没有光，但是这里却隐约有亮度，至少视野中还能视物。
他在水下隐蔽，不敢轻易冒头。
斯芬克斯远看如蛇，待它靠近后才能看清，它居然有四条腿。四条腿却像随意拼凑出来的，长短不一，蹼爪形状各不相同，简直是个四不像。它实在诡异，鳞片刺目，炫黑覆身，蹼爪泛血色，沟壑间充填浓重的血浆，脑袋上有无数个眼睛，如同挂着数个电子灯笼，照亮了暗夜。
它的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既像万千马蹄纵驰沙场的闷雷，又像深谷中暗哑嘶鸣的狼群，更有万人尖叫夹杂其中，搜刮着耳膜像是被人用刀片割过。
陆珺在一处巨大的碎石后悄悄探头，抓着粗糙的边缘，全身浮在肮脏的水潭中。
“它追上来了吗？”082问。
“看不到……”
“听着还挺安全——”
“吁——”
082耳膜如遭尖刺狠扎，他捂住耳朵，费力地喊：“我去，这玩意儿挺能藏啊！”
陆珺晃晃头，把残音甩出脑袋，他深吸一口，说：“就这样待一小时……”
“如果你想早点出去就可以自己找线索不想的话就可以和它面对面肉搏！”
他木然地说：“也没什么不好。”
斯芬克斯耳听八方，把他的低声絮语尽收耳中，它的多只眼睛紧紧盯着角落里的人影，乍然冲出——
它的速度比地表上任何动物都要快，经过时房屋都被它冲撞开，掉渣似的落进水里，掀起了暴风骤雨，它那无休无止的鸣叫终于停止，天地间只有“哗哗”的扑溅声。
陆珺不敢动，他被斯芬克斯锁定了。
他在斯芬克斯眼里那么渺小，比虫蚁还要不如，它的目光仿佛都能掐死他，只要巨沉的尾巴轻轻一甩，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内脏都要吐出来。
浪头滔天，他游得越来越慢，直到双腿抽筋，最后失力地落下。
他像一条弱小的游鱼，在庞然大物鲸的面前放弃了挣扎。
斯芬克斯眸中迸射如冰的寒沙，四爪紧贴鳞身，咆哮猛冲——
它冲进水里，周遭的污水被它发光的眼睛着亮，陆珺无所遁形。
眼见尖牙就要咬上他的腰，将他腰斩嘴下，就在这时，他轻巧翻滚，溜进屋舍的缺口中，那里“哐”的震响，替他在斯芬克斯的嘴下挡下撕咬。
这是巧合，但他抓住了机会。
082说：“不错哦小鹿。”
陆珺心说：我也觉得。
可惜他注定没办法有太多的巧合，斯芬克斯愤怒了，它的尾巴狂甩，把水面拍的“啪啪”震响。它再次俯身，沉下水中，探寻侵入者的踪迹。
陆珺在犄角旮旯里，早些年在裴晖奕的训练下，他的闭气能力运用的相当妥当。
可时间太久了，藏身的碎屑一片接着一片被掀飞，他呼出的气泡上升至水面上，“咕噜”破开。
“吁！”斯芬克斯穿梭在水下，它瞬间冲上来。
陆珺心头猛地一跳，他闭上眼，感受到无数的水滴劈头盖脸袭来。
面前一片茫白，黑夜不再。
——天亮了。
“哈喽，”082打了个哈欠，说，“还在否？”
“暂时活着。”
斯芬克斯头颅高高扬起，不屈地眼眸怒视所有，在那之下的肩颈处，鳞片如冷箭。
狂风猛吹，远处站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坍塌
